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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十二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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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依天相所言,你与太傅婚假之期下界赏游之时,偶遇一人,神似幽冥商君?”
朝堂之上,天帝给欢雪意使眼色,拖长了话音,“二位下界之事是我特准,没想到还有此意外之喜,既然如此,便派二位仙君奉旨下界,一探究竟。”
欢雪意躬拜于陛下,“臣遵旨。”
天帝莞尔,“倘若当真是商君重现,万望请来天界一叙。时候也不早了,没别的要紧事,诸位且先回吧。”
散朝之后,天帝才算松了一口气。
昆浮从头到尾都未挪半步,不发一言。他打量着堂上众仙,心中怀疑落不到实处,便格外烦躁焦心。
他与欢雪意下界之事不知为谁觉察,状告到了天帝那儿。要说此事也与他干系不大,但落在欢雪意身上,便是知法犯法,宽于律己严以待人了。好在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自有天帝相护,今日朝会上顺势说清便好。
能与欢雪意这般结仇的,多半是妖兽族人。妖兽种族繁多习性有别,族内便同散沙似的,昆浮尊位再高,也总有说话不管用的时候。
况且他如今与欢雪意结亲,若运作得好,便大可做文章,若一招不慎,便可能腹背受敌。
前夜天帝半夜来访,也就是告知此事。
他们自然事无巨细将此行见闻转告天帝,但朝会之上,欢雪意不过草草提及,甚至将一切都归为意外,只是借此名得准行事,莫叫闲人来扰。他防心重些,昆浮看破不说破,也一声不吭将这戏做了下去。
散朝之后天帝留他们在宫中,赶忙抱出几封书信来,“昨夜老师同我说起我便赶忙去问了——这是关于楚梦断,这儿是虚极宗的。我记得着虚极宗似是人间一大门派,可有些年头了,就连不少仙家亦是出身于此,仙君,我说的对么?”
欢雪意颔首,“陛下记性不错。天界之中,不下二十位仙者出身虚极宗,与之因缘者则更众。”
昆浮掩扇在前,“呵,我说是什么呢,原是个搅屎棍的。”
他抽过欢雪意手中信纸,捻开折痕,飞快扫略其上字行,皱眉道:“这都什么,陛下哪儿寻来的风月话本么?竟这般不入流。”
天帝连忙摆手,“这可是神官递来的,才不是话本故事。我还没拆看呢,老师说说写的什么?”
昆浮却好似见了什么脏东西,拎着信纸翻来又覆去,最后索性塞进欢雪意怀中,“你念。”
欢雪意扶了扶新磨制的镜片,犹豫道:“此事,嗯……只怕污了陛下耳朵。”
天帝无奈,“仙君,我可才过了百岁生辰。”
这可怜信纸辗转几番,到底还是回了天帝手里。
要说这位写信的神官也当真有才,将这么个故事写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原来那楚梦断本是西北精珏小国的太子,精珏虽小,但地处绿洲又与世无争,有大国师驻守,保其千百年国运不衰,还算安稳富饶之地。但这位太子出世时,国师预言其命有国劫,欲使之应劫于己身,便将楚梦断接到身边抚养,谁料楚梦断祸心暗藏,仗着修为卓绝便设计将国师反困,强取豪夺,甚至锉其仙骨,绝其登仙之路。后来中原西袭,失去国师庇护的精珏不堪战事,楚梦断成了亡国太子,而国师殉国,连尸骸都未留下。
倒也不必写了满面的爱恨情仇,天帝正色道:“我下回定叮嘱他报正事时精简笔墨。”
欢雪意指尖点过信笺,“那位国师,名唤商常遂。”
昆浮恍然,“商常遂……你是说阿岁?”
欢雪意:“虽说暂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有何干系,但暂且记下也无妨。”
他们同路之时,但凡是个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楚梦断对商无别态度暧昧,而商无别冷淡相应,却又不对楚梦断抱有敌意,着实古怪。
这会儿又杀出个与楚梦断情仇不浅又顶着这式姓名的国师,倒是有意思。
昆浮:“陛下那儿就没有什么国师的留影之类的么?”
天帝:“神官说精珏不过小国,他们平日也不大留意,哪里会刻意搜集这些。”
也是。
天界的神官只听天帝派遣,是些不愿居于天界、向往凡俗隐居生活的仙家任职,闲散之余,也替天帝盯看人间近况。修者向来是以中原为重,精珏地偏物稀,自然不值留意。
“对了。”天帝打开旁的信封,“这虚极宗之事,我也问过附近的神官。他说观复山数百年来未闻异动,生门死门吞人之事也是闻所未闻,倘若欲探究竟,还是得从虚极宗本宗入手为好。不如我派人去虚极宗试探,二位仙君也可专心追查商君之事。”
“谢陛下好意。”欢雪意摇头,“但兹事体大,还是亲身探查更为安心。”
天帝:“仙君执意如此,那好吧。”
欢雪意读信之时,喃喃道:“虚极宗宗主……公叔桓。”
见他神色沉凝,昆浮不由得发问,“怎么,你还认识此人不成?”
欢雪意抬眼,千种无语万般无奈,“上古仙人十二姓,你也当耳熟些才是,太傅。”
“仙君说的是十二仙的公叔家吧。”天帝看昆浮笑话,闪绕去了欢雪意身后,“这家似乎天资非凡,不仅出了衡玉仙君公叔茂,这公叔桓也早有神官向我提起,说此人有登仙之才,只因俗务缠身,至今未有成仙之机缘。”
昆浮看在天帝面子上,不同他们计较,只是冷哼一声便罢。
欢雪意折起信纸密报,装回封袋中,“还望陛下准许臣等下次朝会告假,商无别之事若不能平,臣心中不安。虚极宗还有疑点未解,在探访商君之前,臣还欲先去虚极宗走一遭。”
天帝倒是大方,摆手道:“仙君自去做便是。”
昆浮忽道:“陛下,此番下界,我还想带个人去。只是借用,很快便还来。”
天帝:“老师是说谁?”
昆浮咬牙切齿道:“财神爷。”
天帝:“……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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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天界之中,谁人修行飞升没个脾性。喜好古怪乖僻的多了去,欢雪意还算是耳根软好相与,只是常做冷淡之态,看着便没什么精神。
他回了月华秘境,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叫昆浮见了心烦。
薄薄几页纸,却是看了又看,昆浮将信纸劫了去,却又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拿来垫茶盏,“你放着商无别不管,非要去追查什么虚极宗,究竟是几个意思?陛下不问,你还当我不知?什么十二仙,你未免也太上心了,区区人族,何必放在眼中。”
欢雪意轻抽出晕着水痕的信纸,悬于璃台烛灯前点燃。
“公叔、归海、庚、芈、兆、赤翟、亓、北堂、姒、姬、欢、闫。”信纸焦黄卷黑,渐堕成灰,烧得愈发盛烈的火光映于欢雪意眼前镜中,也不过一点而已,“十二族十二姓,裂而内斗纷争不止,搅弄风云之中撷取声名,但说到底,不过一帮同流合污的腌臜货色,恶心至极。”
昆浮抬扇扑熄了余焰,免得灼到欢雪意指尖。他抬挑眉梢,只似起了闲兴般,“你说是人族的十二仙?人族的那点小事,向来上不了台面,本尊倒是闻所未闻,闲来听你说几句也无妨。”
那余灰被欢雪意洒了个干净,末了还掸掸指尖,抖去残温,“人族纷争,说出来也只恐是污耳罢了。”
昆浮拿扇柄戳他,“少卖关子。”
“上古十二仙的宗族后人异心而裂,姬、归海、欢三族叛出,仅此而已。”欢雪意揭了茶盖,说得云淡风轻,比茶盏里浮腾的茶雾还不管己些,“我虽负其姓,但到底未流着十二族的血,对他们也没什么恩义好感可言。”
满天地飞禽走兽,独独人族多事,计较什么血脉贵贱,昆浮无父母祖族,天生地养,自然不解人族那些弯弯道道。他以扇叩掌,打着鼓拍似的,还捻着清闲地点评上了,“甚好,人族规矩听得我恶心。但这区区一个公叔桓,如何劳动天相亲自出马?”
欢雪意:“我疑心万年前商无别失踪之事与十二仙有关。”
昆浮手里扇子都松落了,不禁直了身。商君失踪幽冥大乱,这可是天地开辟以来头号烂摊子,这罪名可不是轻松能安得的。
龙圣天帝带领十二仙开辟天界,而后不到千年,商无别下落不明,幽冥动乱,轮回隳朽……这其中事又有什么关窍?欢雪意又知晓些什么?
欢雪意仍旧捻着玉盏,仿佛浑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此时我还需再思索,但明日我们便下界,去虚极宗暗探,你且收拾好吧。”
“这种小事,叫浊红去做就得了,少拿来烦我。”昆浮抖袖起身,折扇掩伏面前,只露一双鹰视明眸,“哼,本尊可忙着呢,兽族里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岂能叫他们将本尊当了摆设。你等着便是,我去去就回。”
说罢,竟是气势汹汹,杀去妖兽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