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前任，不谈风月》群仙笑我

7、第七章 背弃

　　第七章

　　众人只觉他行事偏激性情古怪，但欢雪意心知这长阶有上古大能刻阵相护，楚梦断竟能轻易斩断，果然他手中的是……

　　“欢雪意！”昆浮喊醒他，“发什么呆，这里快塌了！”

　　四谛秘境乃是上古大能锤炼凶器的道场，而这通天长阶便是媒介，长阶被毁，四谛秘境虽不至于崩塌，但必然改天换地。地动山摇，金晶陨坠，血河倒流，简直是地狱图景。

　　欢雪意无法，只好打开了秘境出口，以金芒吸引众人注意，让众修士得以从摇摇欲坠的秘境中脱身。

　　天地倾崩，昆浮为躲避碎石，展翅将欢雪意护于翼下，急急忙忙回头看了眼，楚梦断还提着剑站在断阶间，于岿然不动的商无别相望。

　　这时候还有这等闲情，也真是神人了。昆浮高声道：“楚道友！商道友！这秘境出口不知何时关闭，你们快些出来！”

　　也不知是否传达，一块落石掩住了视线，再转眼他们已出了秘境，又回到街市间。进出秘境中的众修士面面相觑，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莫名其妙的秘境，来得古怪，走得意外。

　　欢雪意面色苍白，昆浮刚要去拽他，便被欢雪意扶住了肩头，竟是有几分脱力。

　　昆浮：“你……你老实点，出什么事了？”

　　“秘境中血怨震荡，小事。”欢雪意勉强站定，拍拍昆浮胸口，“去寻杯茶来。”

　　昆浮恼道：“这时候还不忘装模作样。”

　　但此地本就是街市，欢雪意想要茶，昆浮还真能给他找着。凉茶饮尽，欢雪意在小摊椅上暂歇片刻，运功舒气，总算脸色好转些许，看着不那么煞白。

　　昆浮摇着扇子，颇有几分躁意，“那秘境还真是不牢靠，竟连小小一个人族修士都能斩开，你那地方正经么？”

　　欢雪意轻咳几声，“四谛秘境本就废弃多年，今日拿出也不过是权宜之用。只是那楚梦断竟能斩断证命阶，倒叫我意外。”

　　昆浮斜眼瞪他，“呵，你意外的事多了去了，还能将自己伤成这样。看在你公务负伤的份上，我就准你回去用用月华秘境的灵泉，你可休要吐血在我池里。”

　　欢雪意：“多谢。”

　　昆浮捏着扇柄，又不是滋味起来。

　　楚梦断与商无别二人到底是从秘境中逃出生天了，没事人般朝他们走来。楚梦断秘境中怒斩长阶的事迹众人皆闻，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却悠然自得，分毫不介意各式目光。

　　“二位道友在这，叫我好找。”楚梦断作揖礼道，“多谢秘境中相助，二位看上去不似虚极宗弟子，是云游来？”

　　欢雪意放下茶盏，“是，我与道侣云游四海，只是路过，与虚极宗并无干系。”

　　楚梦断笑道：“为报秘境中引路指点之恩，我便私下与二位道友说了。”

　　他搓个响指，周遭笼住结界，只有他们四人在内，外人不可窥探。

　　“虚极宗背后的观复山中，有一位长生道人，传闻其乃上古仙人遗族，非仙非神，却长生不朽，甚至传闻其通晓天地未来之事，有颠生转死之能。”

　　非仙非神。听到此时，欢雪意不由得动意，抬头看着他。

　　楚梦断面容俊朗，长相不似中原人，倒有几分异域味道，笑起来更显得像个半大少年，“我们此行正是要去观复山，拜访那位道人。这可是一桩大机缘，二位道友可要同行？”

　　欢雪意正作犹豫之态，昆浮便倾身过来，搭住欢雪意手背，笑道：“难得有这等其事，我们云游四海却也闻所未闻。君留，就去看看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欢雪意便顺水推舟点了头。

　　方圆数百里，皆是虚极宗地盘，但主宗还离此地有些距离，他们难免要再行路几日。欢雪意与昆浮生怕露馅，成天扮对怨侣，时而浓情蜜意，时而争执不休，没事便为点鸡毛蒜皮吵起来——虽说也不过是昆浮比平常更得寸进尺几分，得理不饶人罢了。这样子倒还真似对云游道侣，看商楚二人的态度，约莫是不曾起疑的。

　　但欢雪意却满腹疑心，这二人身上分明疑窦重重：商无别既还活着，为何万年来不曾归位？楚梦断似乎并不知晓商无别身份，却态度极其亲昵，遭了冷脸也不气馁，是有何图谋？

　　以及……

　　欢雪意驱赶不长眼的拦路匪，收剑时被楚梦断看见，他眼神玩味，在欢雪意手中剑上停留片刻。

　　“君留兄这剑，倒与我的有几分相似。”楚梦断弯起眼，“可否借我一观？”

　　欢雪意将剑放在他手中，“不算什么好剑，只是家族中传承的一柄古器，若是有更好机缘，换了也无妨。”

　　楚梦断借剑身照影，忽然戏谑一笑，“若不是鞘身有几处不同，我都要以为是我的三泉剑为你所用了。此剑可有名？说不定与我的三泉还是对姊妹剑呢。”

　　“不敢，”欢雪意接过楚梦断递还的长剑，收入虚囊，“旧冠道友手中宝剑连四谛秘境都可斩，我这凡物哪里能比。”

　　听了这话，楚梦断倒像是心情颇好，笑呵呵骚扰商无别去了。

　　他们你来我往，昆浮捏着扇子跟在后边，没听懂几处机锋，不耐烦地与欢雪意传音，“他方才什么意思？三泉剑，这名字我听得耳熟。”

　　昆浮也当真是白活这么些年，人间事便不拿出来为难他这鸟了，天界往事竟也一问三不知，成日就在月华秘境打盹泼水，这般货色竟也位列仙班，还享兽族尊位，着实可叹。
　　欢雪意暗暗转眼，“三泉剑是天界十二仙之首庚琰的佩剑。”

　　昆浮：“你刚才冲我翻白眼了吧，知道些边角八卦了不起么？”

　　欢雪意还未接话，前边带路的楚梦断脚步稍顿，按剑待发，“往前便是观复山地界了，诸位，各自保重啊。”

　　这话的尾音拉得格外长，听着古怪。欢雪意微微蹙眉，抬手阻住昆浮，令他断后莫前。
　　观复山外笼着结界，想必是那长生道人隐居所用。但三泉剑连四谛秘境都可斩，区区结界有何斩不得？

　　他们在山中绕行了大半个时辰，欢雪意道：“此地有迷阵。”

　　楚梦断并未回头，“嗯。我知道生门所在，跟我走便好。”

　　他说这话时，披着斗笠的商无别微微回头，隔纱帘看不清神色，欢雪意未敢近前，始终与楚梦断相隔数丈。

　　山中植被茂盛，环青叠绿，又有薄雾萦绕，倒真是个清修胜地，只是半声鸟啼也不闻，清净之外，别有些诡异之处。

　　昆浮始终以扇掩面，压着眼，踩着欢雪意的步子走。

　　三泉剑出鞘又收，将迷瘴斩开，露出其真面目来。歪斜山门前，楚梦断牵起商无别的手，先送他过了门界。

　　“阿岁当心。”他回头时便变了神色。寻常笑弯着眼时还不叫人注意，他收了笑意时便能看出，这双招子里黑白格外分明，眼白占少，看着总有些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气，“生门死门相照而生，那便劳烦二位替我们去死吧。”

　　他挥出三泉剑，在地上划裂深壑，骤然山倾壑坠去，一面是仙山雾林，一面是鬼手狱渊。无数鬼手攀拽着将欢雪意与昆浮带入死门中，欢雪意面上的半镜慌乱中坠地，碎了几瓣。

　　生门出，死门合，楚梦断全无异样神情，仿佛自己方才只是随手丢下了什么无用之物。

　　“走吧，阿岁。”

　　商无别懒散倚着山门石柱，冷眼瞥他，“倘若路上没遇到他们，这会儿被你丢进死门的，就该是我了吧。”

　　楚梦断牵起他的手，低眉一笑，“怎么会。我与阿岁一见如故，情无起而生，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丢下阿岁呢。”

　　商无别冷笑，抽手而去。

　　.

　　修者在自己洞府前设些阵法也没什么，但这生门死门之局做得着实过了些。

　　真是为难昆浮，原本金贵得每日都要理三回羽毛，这几日不是跌血海就是扒鬼手，想必已忍无可忍了。

　　欢雪意心虚地别过面去。

　　“人族果真尽是险恶狡诈无耻之辈！”昆浮被拽乱了发冠，这会儿气急败坏地大骂，每有鬼手探来便被他一扇抽开，“我就不该蹚这浑水。”

　　此地被称为死门，但对他们来说并无大碍，毕竟仙凡有别，这到底还是修界弄出来的东西，困不住他们。欢雪意打量过身周，无奈眯起眼。

　　眼镜碎在了外边，这会儿难免看不清东西。好在镜上缀着的先帝御赐的金丝流苏被他手快攥在掌心，回去只需再换个镜片就好。

　　欢雪意：“先脱身再说。”

　　他抖开竹简，依河图洛书之数推演阵门，找到死境薄弱之地，伸手将昆浮也带来。

　　“且慢。”

　　死气灰雾之中，隐有人形聚现，是一中年道人，鹤法长须，手挽拂尘，“二位进了我这，竟还想走？”

　　道人并指一招，周遭鬼手竟化灵气，绕于指尖，“我这生死境，只准入，不准出，岂能叫你们坏了规矩。”

　　“想必阁下便是观复山之主，幕后黑手。”欢雪意收了竹简，以书换剑，“昆浮，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