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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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请陛下赐我玉令，可自由行走人间，此外，全力搜寻庚琰踪迹，即便庚琰要脱离天道掌控，也绝不能让其全无桎梏。”
欢雪意拜于陛下，恭谨垂首，未曾直视天颜。
天帝桌案上还堆着各方来报，如今天界可不比从前清闲：正天门初立，没有虚极宗那般根基，人间乱象不少，天界虽不便插手，却也得紧盯着；冥君回了幽冥，但那位本也不是什么安分之辈，少不得要叫眼线多加留意；十二族在天界人间势力根深，难免有所残余，亦需加以戒备……换言之，天界本就忙碌非常，昆浮一只鸟都得掰成三份用。
就这样他还忙里偷闲去梅山当了好一阵的鸟，简直玩忽职守。
此时若欢雪意愿复职相助自然再好不过，但天帝闻言，却是放下了手中纸卷，长久沉默后看向昆浮，“老师以为如何？”
昆浮不知此时为何要由自己答复，只道：“仙者大多闲云野鹤，有人乐意上赶着干活，自然没有放走的道理。”
天帝却沉思，并未当即给欢雪意回应。
欢雪意又道：“轮回之事关乎重大，请陛下深思。”
自欢雪意辞官归隐后，殿堂之上少了这样一位师长，又换上了新人，天帝也不可能再做小孩，愈发沉稳了。她蛾眉微沉，灵动面容间多添肃意，“轮回重建，并非朝夕之事，至于庚琰，其本就是天界要犯，理应缉拿，倘若仙君有什么线索，还望速报于天界。”
欢雪意有些惊讶。
“仙君既已居于梅山不问纷扰，朕也不当太过依赖仙君。”天帝莞尔，“此事便交于老师与解将军，老师可方便？”
昆浮没想到天帝会拒绝，一时竟忘了答话。目光不受控地滑至欢雪意身上，见他神色无殊，胸中骤地一闷。
他举目无亲，天界的亲朋故友也何其淡薄，连天帝都不羁留他，还有谁挽得住这样一道去意已决的魂魄呢？
天帝给足了时间，直到昆浮慢半拍地回神，“陛下……言之有理。”
他回得驴唇不对马嘴，天帝只是笑笑，“仙君为天界操劳甚多，如今也该好生歇歇，仙君还愿助我便再好不过，只是这样的劳碌事再不敢拿来麻烦仙君。”
“陛下体恤之心，不甚感激。”欢雪意却不咸不淡地应了，“若还有能派上用场之处，陛下尽管开口。”
天帝温声应道：“有劳仙君了。”
这时候昆浮在阶下看她，才发现天帝眉眼日渐长开。天劫淬过魂魄骨肉，已不能称作孩子，隐约能觅出几分先帝的影子，尤其鼻唇之间，与其母别无二致，可天帝这样的神情，又与铁腕手段善施威压的先帝大不相同……她是欢雪意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弯眼笑时，真是像极了欢雪意。
或许他们之间自有默契，昆浮自觉插不上话，只觉得无力。
直到欢雪意恭敬拜退，昆浮还失魂落魄，没回过神来。
“老师？”天帝探头看他，“老师？回神了！”
昆浮喃喃道：“他要走了。”
天帝拨开冕下珠帘，有几分无奈，“老师前段时日，是不是化原身去了梅山？”
本也没打算瞒着天帝，只是这样说来，难免有几分尴尬，即便是昆浮这样不要脸皮的也大不自在，支吾一阵，没脸应下来。
“天界这些事么，说要紧也要紧，却也不是火烧眉毛的。那我便给老师放一阵假，”天帝冲他眨了眨眼，“还一切照旧，老师奉旨进山便好。”
昆浮指指自己，“我？”
他第一反应竟是——他若是上梅山享受鹤生去了，天界该怎么办？天帝还剩几号可用的人手？
天杀的欢雪意，他从前在月华秘境安安稳稳待着，飞来横祸被赶鸭子上架推上这么个位置，这才干了几年，竟染上欢雪意那劳碌死的臭毛病了，简直可恶至极！
可见谁也不是天生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种，都是被逼出来的德性。
天帝稳坐钓鱼台般掸掸手，“老师安心去便是，以退为进，这还是仙君从前教我的。”
昆浮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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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暗流涌动，人间有各大门派蠢蠢欲动山雨欲来，幽冥多了个居心叵测的主不得不防，天界清算了十二仙及其眷族元气大伤，天帝与新臣正磨合着脾气，生怕哪儿再出差池。
而昆浮被天帝一杆子支去了人间，做闲云野鹤里头那只“野鹤”。
他见了欢雪意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形时拉不下脸，当鸟了就毫无顾忌，为泄私愤，把欢雪意菜地里新长的叶子叼去当下酒菜了。
结果此人压根没注意到，把横生的杂草误当菜收了，要不是昆浮拦着，八成就下锅拿去炖骨头了。
可见这货确实不怎么想活，压根没琢磨过这日子该怎么过。
他们俩哪个都不是识得五谷的主，每天都稀里糊涂，欢雪意只有去潭边认鸟的时候才带上脑子，多半还用在了绕着路走不叫昆浮发现上。
几乎撕破脸般吵了那么一阵，回过头来，欢雪意却半点没有要旧事重提的意思，连锦被都懒得拉，照旧不痛不痒地过着，昆浮愿意人形见他也罢，原身更好。
秋子潢来得不似从前勤快，却还是常带着修行疑点来找欢雪意，虽说他们道途不同，但都依托天道而生，自有相通之处。
至于昆浮，虽说也是如此，但他不精修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了也没用。
他与狸奴影形不离，偶尔被烦了的卿卿咬上几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去找欢雪意闲聊，“清然仙君似乎尤喜禽鸟？”
欢雪意正想法子把昆浮掉的毛缀在自己新编的竹铃上，“嗯，天地生灵本自由，禽鸟有翼，不困樊笼，叫人见之心喜。”
昆浮长喙一伸，破窗而入，叼住欢雪意发丝。
秋子潢看看他们，“是很自由。”
欢雪意随手把竹铃挂在窗棂，还小心设了个法，免得被昆浮啄掉。
“天地之大，”欢雪意轻抚昆浮侧颊，“何处不自由呢？”
昆浮羽翅一扇，从欢雪意眼前飞远了。
待到月悬西山头，秋子潢披霜背露地回程了，昆浮才再落脚于欢雪意院中，叼着欢雪意后衣领把他叫醒。
欢雪意昏沉初醒，迎着月色起身，乍见倩然鹤影，喃吟道：“华表月明归夜鹤，叹当时……”
“谁要你花竹清露，得了吧。”昆浮从窗沿跳下，化为人形，将欢雪意挤开，蛮横地自个占出个身位，“还说什么何处不自由，你又见过什么？”
欢雪意被挤得卡在桌案边，退无可退，往前又不得不与昆浮腻在一处，好不对劲。
心情还不错时，欢雪意常能由得昆浮恣意——对着这张脸往往也起不了什么气，摆横撒泼时更是动人。
他侧了侧身，斜斜支首，“仙君倒是自在。”
昆浮没好气，冷嘲热讽道：“如今陛下都不要你，随你哪儿去，还说什么自不自在，谁管得你。”
欢雪意叹道：“如此也好。”
他这模样，是什么也不管了，执意要撒手去。昆浮瞪得火大，倾身去细细端详欢雪意神情——太近了些，未服帖的发丝几乎靠在了欢雪意颊边，悬在镜框下的长穗被昆浮的气息撩动，微妙地有所动摇。
欢雪意稍稍侧身，以此避开昆浮，他们于情于理不该这样亲昵，可这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却惹恼了昆浮似的，叫他怒火中烧地想：他又想逃到哪儿去？
昆浮咬牙道：“你就是个懦夫。”
他像喋血的兽那般咬住了欢雪意的皮肉，齿尖深深嵌入血肉里，厮磨着骨、缠绵着魂，像是要将欢雪意薄如劫灰的性命也噙于唇齿间，将眼前人骨血搅碎了咽下，这才逃无可逃。
猎物般被俘获的欢雪意浑身颤了颤，仿佛碍于要害般没敢妄动，只是无力地抬手揽住了昆浮脊背轻抚——由于此鸟素爱装腔作势，衣裳也是里三层外三层，这点轻微至极的动作甚至没能被觉察。
他向来不屑于拿捏什么分寸，陌路与爱恨不可相提并论，这会儿尝到了腥味，才磨牙吮血地松了口，给欢雪意几分喘息之机。
那悬于耳上的镜蓦地坠在胸前，明艳过甚的长穗蜿蜒铺散，染上一滴未及下咽的血迹。
欢雪意拉起衣领，将齿印掩盖，还颇为体面地抚平了被昆浮压乱的衣褶，轻叹道：“我负你良多，仙君心中有气也在理，只是我这儿恶水瘠山，灵气稀薄，仙君还是不要久留为好。”
“你一辈子都这样，不情不愿地生、不明不白地活，”昆浮居高临下地困住他，俯视欢雪意低垂的眉目，“先帝已经走了，若是我也像她那样畅快一死换你留下来，你也乐意么？”
欢雪意蹙眉，“说的什么话。”
“欢雪意。”昆浮目色沉冷，眼下两点小痣像将涸未涸的泪迹，“他们都欠你的，但你这辈子最辜负的人是我，我没打算放过你，你也哪儿都别想逃去。你要一死了之，碧落黄泉我也要将你掘出来，休想如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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