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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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欢雪意并不意外，毕竟许多事情，桩桩件件，皆有先帝留下的后手。
陛下的心劫中能见到先帝也不足为怪，虽说陛下不是先帝亲生，但龙族的血脉传承错不了，先帝即便身死，在陛下识海中动点手脚也不算难事。
天帝自述已经得知了自己身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仙君不是说母皇封了你的记忆么，如今我天劫已过，得天道认可，是不是能给你解开了？”
欢雪意却沉默许久，垂眸应道：“……是。”
天帝观他神色，又问，“仙君想解么？若是母皇所设，想必有其原由，此事我都听仙君的。”
可依欢雪意的性子，他一意孤行地追了这么久，岂有叩门而不入的道理？他抬袖拜下，道：“请陛下为臣解封。”
听到这儿，昆浮到底忍不住，斜眼瞥他，却被鲜亮的紫袍晃了眼，一时没能看清欢雪意掩在镜下的面目。
既然欢雪意都这么请了，天帝也不与他多说什么，抬手取了滴血，以此为媒施术解开先帝封印。
欢雪意同脱力般，骤然倾身倒下，好在昆浮眼疾手快，将他揽在肩怀中，试其鼻息，倒也正常，只像是脱力睡去了。
天帝解释道：“记忆与魂魄神识相通，自然是紧张些的，仙君操劳太甚，也该好好歇歇——可不是我没学到家。”
昆浮颔首，紧搂着欢雪意腰身，把人半拖半扛地带走，“陛下安然无恙，我便先带这家伙回月华秘境——这是青岚子方才托北堂瑶送来的药，陛下收好。”
那玉盒稳稳当当落在天帝掌心，天帝好奇开一缝看去，闻药力浓郁，果然是青岚子出手的好东西。她听了昆浮所言，眼珠一转，“北堂瑶，这名字可不熟，莫不是天界有新人来？”
昆浮：“是上月才飞升的新人，陛下有空也可见见。这些日子天界事务皆整理成册，放在了书房南柜，陛下记得看，免得那家伙醒了又念叨。”
天帝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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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浮将欢雪意带回月华秘境，好歹也是这样大一人，再怎样清瘦也沉甸甸一个，压得他肩都酸了。
榻上的欢雪意分明阖了眼，眉头却不松，总像压着什么心事似的，不得轻快。昆浮摘了他半镜，搁在枕边，省得他醒来半天摸不着。
从前……从前他分明不是这副模样。
昆浮头回见他，他还不是什么天相，也没在天界落下什么名，无非是个秀气些的人族仙者，说是仙风道骨，其实身上惫懒难消，待什么都不起劲，也就登高看鸟时精神些。
先帝一去，欢雪意便换了面目，不，甚至在先帝出事前便有几分苗头，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月华鹤没那个闲心去留意，欢雪意也不会主动与他交底。
时至今日他自认已摸透了欢雪意的德性，却还猜不透那点隔重镜的心肠，拎不清在欢雪意那儿种种人事都占着几斤份量，只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认领了“鸡肋”的位置——未必有什么大用，但弃之可惜，还费事。
说情爱未免肉麻，但他们也不是那般生疏的关系，昆浮坐在榻边，捻指拨开欢雪意散乱青丝，心道：顶多算我几千年来栽了这么一次。
他拿欢雪意没办法，估计欢雪意也这么看他。
反正他们可言来路，算得清楚，又没什么同归之途，走到哪算哪，哪怕是欢雪意活腻了要找死，昆浮也不介意陪他一程。
不过这回随欢雪意想怎么办吧，昆浮实在也耗尽了。浊红陪着他忙了好些时日，这会儿累得栖枝歇着呢。昆浮这段时间过着欢雪意的日子，实在是见了字便眼疼，变作原身搁泉中泡着去了。
反正他总能给自己找些事干，在月华秘境闭门不出这么多年也熟络了，上回从人间打包的讲道士与猫妖的话本还没看完呢，正好守着欢雪意时打发时间，难得半日闲啊。
可惜没等昆浮把话本看完，月华秘境便有了来客。
昆浮端惯了架子，平日里这月华秘境是不待客的，也只有旁人上赶着拜访他的份，自然什么都由他做主。
遥遥见了那火急火燎叩门的程九黎，昆浮自泉中出，披衣而起，很是不耐地发问，“何事？”
“哎唷，仙君啊，我可实在没办法才来请您，”程九黎抖着袖子摊手，急切道，“那虎族的小神君，可是说什么都要逆天规下凡，这陛下刚渡劫的要紧时候，咱们哪敢劳动陛下，您去劝劝也好啊。”
“虎族的？”昆浮疑惑道，“姓常么？”
程九黎忙颔首，“对对对，您也听说了？”
昆浮嘱咐浊红看好家，有什么事便喊他，摆袖而去，“带路。”
路上向程九黎一打听，才差不多知晓了来龙去脉。
原是白虎后裔杀北堂阖之事在天界作为闲话传了开，也传进了常盛常莫平母女耳中。如昆浮先前所料，这同姓的四虎妖果真是一家人，常安道是常盛失散多年的次子，如今听了幼子行踪，自然按捺不住，什么都顾不上了非要下界探个究竟。
这哪行——他们好歹挂着公务在身的名头，下去也不敢胡作非为，但常安道与常盛血脉相连，若真放常盛下去了，会出什么事还真说不准。
欢雪意大有借北堂阖之事推波助澜的意思，虽说昆浮暂且不知他推的是哪门子波，也不好让外人随意坏了事。
有程九黎带路，昆浮紧赶慢赶，才算拦住常盛。
“阁下是星曜仙君吧。”常盛的模样看着倒与常百乐更像，灵动之余也更凌厉几分，颇有山君之威，“早听说过仙君为天帝陛下做事，但这回还请恕我无力，若有什么罪责，待秋后再问也不迟。得罪了。”
见她拿着戟就想动手，昆浮变了脸色，他才不想和这些凶蛮的虎族交手！展扇拦下，道：“我在凡间见过了令郎，两位都逍遥自在得很，你又何必非坏这个规矩——天规有其威严，怎容胡乱行事！”
“两位？”常盛有些疑惑，“不是安道那臭小子么？”
昆浮也疑了，“是常安道，但常百乐不也……”
常盛吃了一惊，“他竟也还活着？”
昆浮：“……”
这哪门子亲娘啊！
听了幼子的名，常盛也收了神通，对昆浮多信几分，不那么剑拔弩张欲斩来使，“仙君连常百乐那孩子也见到了？”
不管这家人从前有些什么事，昆浮只说自己知道的，“常百乐和常安道在一块，还有个人族，约莫是结伴同行。常安道在白虎祖地得了机缘，血脉返祖，已得白虎相。”
“阿娘！”
有人远远踏飞剑而来，急忙忙赶到常盛身旁，看这虎色长发，约莫是其女常莫平。
常莫平比她娘稍冷静些，朝昆浮致歉，“有劳仙君相劝，我二弟失踪多年，家母偶闻白虎后裔杀仙族后人之事，盼子心切，一时试了分寸有违天规，若有什么责罚，我母女二人甘愿受之。还望仙君能多说说家中小弟之事，也好叫家母安心。”
昆浮忽然想到：天界应当没哪个货有闲空成日盯着凡间，尤其十二仙那帮藏头露尾的东西，更是鲜少掺和这些事，那北堂阖为白虎后裔所杀一事是如何这样快在天界传开的呢？
到底谁在天界搅弄风云？又或者就是……
昆浮没有细想，还是先安抚常盛要紧，倘若真放常盛下界，叫天规失约于众人，那才真是惹了大麻烦。
昆浮所知也少得可怜，说了北堂阖与常安道之旧怨，旁的再逼问也抖搂不出来什么了。
得了这定心丸，常盛才彻彻底底歇了心思，爽快道：“仙君帮我如此大忙，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昆浮总算松了口气——这平常都是欢雪意的活，他唱惯了白脸，还真不习惯这样好声好气说话。
正准备拿腔捏调一番，远见个小点高高低低飞来，凝神瞧去，是本该留守在月华秘境的浊红。
浊红啾啾两声，原是欢雪意醒了。
其实说来也是有几分好奇的，昆浮亦想知道先帝亲封的是什么记忆，折腾了欢雪意这么久，总算能将此谜解开。
他丢了程九黎边儿去，赶回月华秘境，还当欢雪意会火急火燎去见陛下，可屋中还明着灯，照窗影交错，犹隔重帘。
昆浮忽生怯意，轻了步子，但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地盘，瞎顾忌什么呢，便未叩门，推之即入。
“怎么，总算是醒了？”昆浮敲敲扇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到欢雪意身上，却被其神色震了心神，片字也难再开口。
欢雪意已起身，倚着床头，还是恹恹没什么精神，甚至连余光都未匀给昆浮，失了神似的，仅剩的那点活人味也烧干了，只余具行躯在此。
“陛下……”或因久未开口，又或是思绪压沉了声嗓，欢雪意声音格外沙哑，有气无力，若不是昆浮格外耳聪，几乎都听不清这喃语，“是因我的鲁莽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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