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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道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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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此子天资过人,可造之材也。”欢雪意负手归剑,回至席间,不再往高台上多投一眼。
公叔桓笑道:“竟然逼得百青道君唤来雷霆,这位小兄弟果真独有过人之资。既如此,可愿入我虚极宗?”
昆浮:“我正是为此而来,又何必问。”
“非也非也,”公叔桓似乎心情颇好,朗笑几声,“我是说,拜入宗主门下,成为虚极宗嫡脉,如何?”
昆浮僵了神色——这怎么行?
他堂堂天帝亲封的星曜仙君,拜入凡人门下?
“你编个假名便是。”耳畔一线是欢雪意的传音,“名简玉牒之事我来办。”
他们此行来虚极宗,主要便是为了盯这位公叔桓宗主,于情于理都该承下……只是昆浮自己膈应,咽不下这口气。
“幸甚至哉。”他张开扇面,掩住神情,便不至于露馅,暗中狠瞪了欢雪意一眼。
“好、好!”公叔桓喜极起身,抚掌道,“我一眼便看中小兄弟根骨不凡,我虚极宗再添良徒,乃大幸也!来,小友随我来!”
为天界大计,忍。
昆浮皮相好,又当真是个没经红尘摔打过的,不装腔作势时说是弱冠年纪也能骗骗人,他站在公叔桓面前,叫这位宗主怎么看怎么满意。
“我公叔桓座下如今只有一徒,是虚极宗道子,往后便是你的大师兄了。”公叔桓拍拍他肩膀,“虚极宗好些年不见如此良才,好、好!”
昆浮垂下眼,“弟子昆歌,见过……师父。”
公叔桓揽他到身旁坐下,“一时叫不惯?无妨无妨,我自认还是有些师才的,你来我门下,定能剑凌天下啊!”
这宗主话怎么这般多……昆浮一面附和,一面故作不经意地回头,座中的欢雪意低眉饮茶,衣上血色未涸,好生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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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浮是被虚极宗招揽来的散修,到这等宗门大派来,自然少不了忙前忙后一番跑动,他实在懒于应付这些,只恨自己怎么没把浊红带来跑腿,便随手招了只青冠小雀来,遣去替自己忙活。
但有些事是非得亲力亲为不可的,尤其是这位虚极宗宗主事多话多还格外热情,见昆浮如见待琢之玉,喜不自胜,半日工夫便领着他见遍了宗门诸师叔师伯师兄师侄。可怜昆浮生无亲故,实在被这凡人莫名其妙的家谱搞得云里雾里,转了一圈出来,已经双目无神,根本记不清谁是谁是谁。
公叔桓掐指一算,“哎呀,这个时辰了,子潢那孩子应该出关了,咱们走。”
昆浮:“……哪位?”
公叔桓:“傻孩子,自然是你大师兄啊!”
虚极宗里,宗主及同辈长老有三位,其余更远些的师叔师祖叔若干,再有几位客卿长老。虚极宗徒众甚广,故为大宗,但年轻一辈中,能喊得出名号的也不过一掌可数,这宗主亲传的道子便是其中之一。
不论江湖上传说几何,对昆浮来说,却真真切切只是过耳罢了——人族小子哪配得他关心!
道子,名号喊得倒是响亮。
昆浮被公叔桓领去虚极宗内群峰高处,按照凡俗修者的习惯,约莫是有境界者便自占个山头,以便清修。公叔桓寻至小屋前,大咧咧敲门,“子潢——是师父我呀!我给你领了位师弟来!模样天资都无可挑剔啊——”
木门应声而开,屋内却不如昆浮所想那般清净到无趣,反倒杂乱得没几处可落脚的地方。公叔桓见怪不怪,拉着昆浮往里去,“哎哟,你那狸奴也不管管,这都给你扒成什么样了。”
堂中横挂“虚极静笃”之字,笔力大气磅礴入木三分……即便写得不好昆浮也看不大出来。字幅下独坐一白衣青年,怀抱个点儿大的狸奴,直直望来。
这便是虚极宗道子,秋子潢。
昆浮见他第一眼,便明了其为何能冠“道子”之盛名。
上古时候,天地未隔,人族不过是万千生灵中寻常某族,在大道之争中半点不起眼。昔日百兽争王,兽族四圣哪个不是怒可倾天下?但人族硬是在这般大世中闯出一条生路,因其得天道独厚,有命星相护,夺尽天下八斗之运,其余百族共二分罢了。
有仙命加身,若是此人顺当飞升成仙,只怕与他可争伯仲。
“师父。”道子将猫哄下,缓缓起身相拜,“能得师父看中,想必师弟自是无双奇才。”
“来,小歌,见过你大师兄。”公叔桓乐呵呵介绍,“道子之事,你定也没少听了,往后大家都是师兄弟,切莫见外啊。”
昆浮无奈,浑身起鸡皮疙瘩,避着公叔桓的手,捻扇座椅,“在下昆歌,见过大师兄。”
秋子潢周身浮寒气,叫人望之莫敢近,他看着也不是个热情性子,没接话,只是翻腕取出一枚玉匣。
昆浮不解。
公叔桓赶忙推他,“师兄给你见面礼呢,收好。”
倒真是稀奇,昆浮活了几千年,还未有谁这般给过他礼赠。他将玉匣捏在手中,灵力试探,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心中五味杂陈。
道子修无情道,倘若心思不正灵台有浊都是修行不得的,换言之,这是位写在脑门上的老实人。昆浮不介意帮他一把。
公叔桓嘱咐他,除却课业时候,平日里他就与道子同住在这座峰头——宗主居所是虚极宗秘地,却也不能叫宗主新得的弟子去外边凑合。昆浮从前是散修,要转学虚极宗之法,也少不了好些课得听,明早便安排了课业,今晚可得好好歇着。
昆浮傻了眼:他还当真要去上课不成?
欢雪意指他来干的什么活?能不能靠谱些?
却连秋子潢都告诫,“虚极宗心法不易,当认真听讲。”
昆浮在心中骂了欢雪意千百次,他天生仙胎,哪里学过什么道术仙法,这不是刻意为难他么。
既然如此,欢雪意也休想好过!
“师兄。”昆浮展扇欺近秋子潢身前,笑道,“我初来乍到,这虚极宗着实太大了些,实在找不清路,师兄可愿带我去寻那位百青道君?今日试台之上我不慎伤他,还是当去赔个礼的。”
“我亦不知百青道君何在。”秋子潢正色道,“但我可以陪你去问路。”
昆浮:“……也好。”
道子与宗主新收的弟子同行,自然惹得虚极宗中弟子探看,而昆浮素来是个被看惯了的,孔雀开屏般摇着扇子同人暗投眼波。
一想到明日便要换那朴实的弟子衣裳,昆浮便不禁一阵悲从中来。
秋子潢说自己不知百青道君何在,是当真不认路,虚极宗内叠峰百八,道子又不问宗门俗务,自然记不得哪位长老住在哪儿。他陪着昆浮出来,当真只是来问路的。
百青道君所在峰头地势极偏,昆浮因着本体是鹤,身法较常人更轻盈,没必要学什么御剑凌空的术法,这时只好借口称自己不擅御剑,请师兄相助。秋子潢召来本命灵剑,将昆浮带上。
虚极宗道子手里的果真不是凡物,昆浮不了解什么人间藏宝的来龙去脉,却也有识货之眼,看得出这宝剑实乃仙器,公叔桓好大的手笔,这样的镇宗重器也舍得交由弟子。
“昆师弟。”秋子潢悬停山腰,抬袖将昆浮扫下剑去,“百青道君与我素无往来,我不便打扰,就不作陪了。待你事了,在此寻我便是。”
他出手毫无预兆,叫昆浮落时踩乱了自己衣摆,心中默念不与这木头似的道子计较,幽幽捏紧扇柄,道:“多谢师兄了。”
在秋子潢眼皮底下,他不好飞上峰头,只好走一步歇一步地慢悠悠上山,够到欢雪意门扉时,已将能骂的尽在心中骂了个遍。
“欢雪意!”昆浮才不同他客气,推门便入,“你倒好,把我丢去公叔桓那儿,你自己挂个虚名躲清闲。”
欢雪意正挑灯执卷,屋里门窗不开,自然没什么晴光,独他卷旁幽灯与来人相照面,清净仙峰尽显寂寥。
“我负欢姓,难免与十二族有牵连,不便贸然近前,只好劳动星曜仙君替我盯住公叔桓了。”欢雪意撂下旧书,随意靠于椅中,“虚极宗好歹是人族大派,也不算辱没了仙君。”
昆浮低眼瞥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欢雪意:“什么伤?”
昆浮皱眉,“自然是试台之上落的那伤,我看看。”
他伸手便挑开欢雪意侧领,颈侧光洁无暇,断不见半点痕疤。
“你说这个。”欢雪意拢起衣领,“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不必挂怀。”
昆浮恼道:“好你个欢雪意,看我揪心就有意思了是吧。”
“权宜之计,仙君勿怪。”欢雪意已是哄都懒得哄了,拍拍桌案,“说正事。明日我将再闯观复山,若那道人还在,我也能将他逼出来。他既与虚极宗关系匪浅,我们便在虚极宗内截堵他。公叔桓那边,有任何异动都当谨慎。”
昆浮耸肩,“他么,不过是热情太过了些,还称不上异样,只是烦罢了。倒是虚极宗道子,我特地将他请来了,你也觉察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