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晶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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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划破如浓墨粘稠的夜空，青光从被撕裂的天隙泄出，如天空翻白的血肉。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暴雨随之降下，瓢泼轰洒，如黑水倒灌如这个残破的世界。
冲进希斯拉大学的越野车靠惯性最终刹在学校草坪之上，停在离建筑高墙不足一英尺前。所有人都没有下车，漆黑的环境带上死一般的寂静，人群的呼吸也被压制在狭小车中，混乱且不均匀。
拉达曼迪斯动了动手指，碰倒一块碎玻璃，紧接着他终于感觉自己的右眼下一片湿润，不知是眼泪还是被车窗击碎前碎玻璃擦出的血，或者是二者混合而成。他用手指擦了擦，随即便如梦初醒，僵着身子在一瞬间笔直蹦起，打开车窗，重重摔倒在草坪上。
巴连达因见状，立马跟着冲下车，后座几个人这才有所反应，跟着赶到拉达曼迪斯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只不过拉达曼迪斯立马就站起来并且怒视着他们，“离我远点，”他警告道，“都滚回车上！”
“你……”
巴连达因有些语塞，但他看着拉达曼迪斯脸上的血痕与伤口，一时也不敢带着其他人上前。
“没事的。”他只能这样安慰，旋即又突然醒悟过来，连忙转身检查自己和他人身上有没有伤口，“快！愣着干什么？都检查一下！”
所幸坐在后排的几位没有副驾座与正驾座的两位那般直面危险，几个人打起手电，相继替对方从里到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随后面面相觑，纷纷不约而同再次看向拉达曼迪斯。
众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见状拉达曼迪斯明白了，他咬咬牙，先点了遍跟自己站在雨中淋成落汤鸡的人数，发现还有一个人缺了席。
人他也熟悉，拉达曼迪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被淋透的刘海往后梳拢，从车前绕道至车门处，以前所未有的力气使劲打开车门。他看见西路费都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仿佛与它镶嵌融合在了一起，可他像失去了所有直觉，浑浑噩噩将头埋在方向盘中央。
“西路费都，下来。”他厉声说，“你活下来了。”
“西路费都！”
他狠狠拽了把青年的胳膊，西路费都被他拽得朝他怀里直直倒躺，直到被他扶正，也依然没从失神中惊醒。
“……先进去。”他吩咐众人，把西路费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踉跄向最近的建筑走去，“先避雨，如果他们让我们来这，起码说明这附近很安全。”
在这瓢泼大雨之下，城市人为或非自然引发的大火很快被扑灭，电闪雷鸣间天空那青白色的裂口越来越多，且越来越狰狞，使雨仿佛变成了某不明巨物的血。他们步履沉重，相互扶持退至建筑中避雨。这建筑的内部异常干净，起码比起他们来时所在的学院满地血肉与尸骨的状况，仅存少量暗红血渍的教学楼一般的大厅显得无比异常。
巴连达因找到一个最近的一个空教室，用最谨慎的态度贴墙行走，很快他摸到了墙上的开关，试探性打开灯——
啪，灯突兀亮堂，一时竟让巴连达因有些许不适。
但他闭着眼也没忘记向后扭头：“嘿，这里——”
……
轿车的鸣笛在闪电与暴雨中嘶哑。
巴连达因从教室中探出头，首先见到早在教室外独自一人呆呆坐了两小时的拉达曼迪斯，随后是黄光从雨夜中射出，照在被刮花的玻璃上，他看见拉达曼迪斯几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就直愣愣弹起，紧接着大厅玻璃门外闪身进来一个人。
那人同样已被淋湿，深蓝色夹克校服外套紧贴躯干，雨水顺裤脚滴落在地，很快滴成一小片水潭。他撩开遮挡视线的蓝色长发，目光在面前足足有两个月不见的人类同伴上停留许久，在他们眼中看到极力掩盖的恐惧与不算惊喜的惊喜，忽然就轻轻舒出一口气：
“来的有多少个人？”来人问道，同时抓起自己的长发拧了一把水，又把外套脱掉，搭在手臂上，“都平安无事吧？”
拉达曼迪斯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带有些淡漠的警惕，而后者愣了愣，准确无比看到他脸上的擦伤口，经淋雨与两小时的放置已经开始泛红，见没有人回应他，他干脆走上前，在巴连达因一瞬紧绷神经的注视下走向拉达曼迪斯，而拉达曼迪斯依然警惕地缓慢站起，并且有往后退一步的先兆。
可那人只是看了眼，便转过头，把目光放在拉达曼迪斯身后的巴连达因身上：“你们都过来一趟吧，跟我去宿舍楼整顿休息。”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几分钟后，剩余四人才慢慢靠过来，跟在他身后。
“放心，看伤口情况只是擦伤，并没有发生变异的征兆。”领头的蓝发青年边走边说道，“不过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拉达曼迪斯听见身后的巴连达因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旋即他感觉到身后气压升高许多，变得不再沉闷。与之同时他自己也莫名觉心里重锤落下，身形却不受控地油然生出好几分疲惫。直到他们绕过同样只有些暗红色血渍的走廊，手电灯光照在漆黑却空旷的空间内，直到再绕过一个楼梯，进入某间学生宿舍，最后，属于蜡烛的昏黄的光在他们身前亮起，他们看见房中既不算整洁也不算凌乱的布置，未刷洗的咖啡杯，垃圾桶的垃圾，桌上打开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罐头，以及放在室内正中心的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枯萎的玫瑰……他们才能确定自己真的身处在一个安全房间中。
那人打开桌柜，拿出一个看上去保存完好的医药箱，从中取出碘伏与医用棉便来到拉达曼迪斯面前，一边帮他处理，一边自我介绍：
“雅柏菲卡。”他言简意赅，“你还好吧？”
“米诺斯呢？”
拉达曼迪斯只觉自己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这几个字。
但雅柏菲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递给他身边时刻紧跟他的巴连达因一个创口贴示意他帮他贴上，随后望向几乎要停雨的窗外。
此时天空已不再翻涌魔障一样的乌云，几朵如薄帛一样的白云挂在暗淡白日旁。
他看了一阵，然后才转回目光：“他没事，放心。”
“那是什么？”拉达曼迪斯仍觉得自己在咬牙切齿，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强撑，“他……”
未料雅柏菲卡忽然“嘘”了声，忽然走向门口，别开话题，看向幸存者们：“来吧，跟我去其他房间，食物等会给你们找来，你们好好休息。”
显然，众人没有驳斥他提议的理由，巴连达因看着脸色明显不太好的拉达曼迪斯，又看了看仍有些晕眩且失神的西路费都，想了一阵他扶起后者：“就按你说的，我们都先休息吧，拉达曼迪斯就交给你照顾了。”
“他不会有事的。”雅柏菲卡安慰他道，“走吧。”
几人很快站起身，片刻，这房内又变得空旷无人起来。但这个时间持续得并不久，不多时雅柏菲卡再度回来，只这次他没有再遮掩，而是一进门便找了书桌前的椅子，拉开，落座，他身上的衣物使他貌显狼狈，然他表情认真：“我知道你，拉达曼迪斯，你是米诺斯的弟弟。”
拉达曼迪斯并未理会：“米诺斯呢？”
他看到雅柏菲卡一直镇定甚至有些许或可被称之为“冷漠”的脸松动一瞬，却又很快端出另一幅姿态；雅柏菲卡翘起一只腿，双手在胸前交叉。“他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我知道。”拉达曼迪斯冷冷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他的暗恋对象，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好意的？”
对此，雅柏菲卡只有一句“你误会了”可以说，他从抽屉又拿出一个笔记本，那笔记本让拉达曼迪斯在看到它的一瞬就再也移不开目光，“把你们从克里特接到危险的卫城的计划确实有米诺斯参与制定，但那也有部分出于我对你的关心。既然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就应该放下你的不信任。”
他将笔记本递给拉达曼迪斯，却赢来的只有拉达曼迪斯的一声嗤笑，倒并未置否：“据我所知，你没有答应他的任何正面追求。”
“他也没有向我正面告白过，何况本来应该是我先表白。”雅柏菲卡反驳道，但很快他的笑意就从唇角淡淡漫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而在我们想办法恢复电力前，我只能说米诺斯的情况很复杂……这点我向你抱歉。”
见他终于说到点子上，拉达曼迪斯翻阅笔记的动作才忍不住一顿：
“为什么？”
他声音忽然如被磨盘碾过，变得细碎且粗重：“他……变成了什么样？卫城发生了什么？”
拉达曼迪斯有太多事情想问了，也只有在这时他才像个有旺盛的求知欲的学生，看向雅柏菲卡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请求：“正常人不会变成那样。”
“抱歉，我无法判断，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似乎保有意识，除此之外还是得……”
他看见拉达曼迪斯突然对他举起一只手，手掌向外正对他：
“算了。”拉达曼迪斯别开脸，“我看到他和那个巨人搏斗了，可现在，他呢？”
这倒是把雅柏菲卡问得一愣，旋即若有所思望向自己腕上的表：“嗯……你说得对，他两个小时前应该已经结束了战斗，但他让我先回来看你们，自己似乎要留下做些什么事。不过按照现在的时间，他确实应该回来。”
话刚落地，宿舍的门便突然被敲响。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股似乎是从门缝中挤进来的恶臭，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并且短暂皱了皱眉，雅柏菲卡起身，虽然情况有些异常，但他还是听出了敲门人暗藏的信号，走过去把门打开——
就见浑身沾满黑色不明粘稠液体的米诺斯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黏糊糊的、肉块状的、甚至还在搏动的物体。他随手把物体丢在一边，本想直接走进来，但看到室内的另一个人，他却不知为何愣了愣，竟站在原地不敢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晶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