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68、朝见 三年一朝

　　外界大街小巷尚在沸腾热议异人选拔赛刚刚落幕的风波，牛魔岭，族长办公室内却是一派平和安稳。

　　明媚天光落于窗棂，柳姒、暗夜精灵族酋长叶丽莎分立两侧，正与丹烬烈嵩细致敲定整片果树园的选址、栽种规模与后续养护方案。新政落地后的丹烬疆域，处处皆是安稳兴业的新气象，一派平和繁盛。

　　就在这时，一名下属轻步进门垂首禀报：“族长，皇室羿族使者抵达，现已在贵宾室等候，专程求见您。”

　　柳姒闻言微微一怔，眸色含惑，轻声重复：“皇室羿族？”

　　叶丽莎更是全然陌生，侧过清秀面容，眉宇间满是不解：“红莲帝国的疆土向来由十二大家族分割掌控，各自自治，我定居此地多年，从未听闻还有正统皇室一脉存在。”

　　丹烬烈嵩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淡然，缓缓道出这层世人甚少深究的帝国隐秘：“羿族便是红莲名义上的正统皇室。历经世代衰微，如今仅保有京都一隅象征性的属地，早已无半分实权。按照帝国千年旧礼，我们十二大家族的族长，每三年需入京朝觐一次。但也仅此而已，羿皇看似高居极位，对十二家族的广袤辖地，没有半点实际管束之力。”

　　知晓这层隐秘格局，柳姒微微颔首，了然道：“原来如此，只是个挂名皇室。”

　　烈嵩躬身拱手，姿态恭谨有度：“柳姒大人，后续果园诸事，您与叶丽莎酋长便可直接定夺，无需再征询我的意见。我先去处置使者一事。”

　　“知晓了，你自去忙活便可。”柳姒淡淡抬手，语气从容。

　　“属下告退。”

　　烈嵩躬身退离办公室，独自移步走向贵宾室。

　　室内，羿族使者端坐落座，衣饰华贵、神色矜贵疏离，自带皇室高人一等的傲慢气场。见烈嵩入内，他抬眸审视，语气淡漠发问：“你便是丹烬家族新任族长，丹烬烈嵩？”

　　“正是在下。”烈嵩身姿挺拔端正，不卑不亢，从容应答。

　　使者微微颔首，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姿态：“既然继任族长，三年一期的皇室供奉，你可曾备好？”

　　烈嵩眼底微动，故作诧异：“供奉？前任族长赤衡曜仓促倒台，族中政权更迭急促，从未留下相关交代，属下对此全然不知情。”

　　使者眉梢微挑，略有讶异，却也并不深究：“原来如此。想来是你夺权仓促，旧主来不及传告旧规。无妨，羿皇从不在意十二贵族内部更迭权位，无论谁掌家族，只需恪守旧制，按时上交定量血精石供奉、不私□□占，便可安稳无事。”

　　“血精石？”

　　烈嵩心头骤冷，面上却依旧佯装困惑，沉声反问：“此术炼制残忍、屠戮生灵，早已被联合国明令禁止，为何皇室依旧执意收缴供奉？”

　　使者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与不屑：“联合国？域外组织，也配制衡我红莲帝国？此方天地的秩序与规矩，从来由羿族皇室说了算。”

　　对方的霸道蛮横，印证了烈嵩心中猜想。他压下翻涌的戾气，据实回道：“实不相瞒，属下接管丹烬之后，彻查全族旧部，就连三位长老尽数盘问，族中上下，无一人知晓血精石的炼制之法与秘藏之地。”

　　使者沉吟片刻，淡淡定论：“既然如此，你随我前往京都圣殿，当面将实情禀报羿皇，交由陛下亲自定夺。”

　　烈嵩垂眸拱手，隐忍应下：“谨遵皇命，有劳使者带路。”

　　五小时长途航程，跨域千里。

　　烈嵩走下飞机舷梯，一眼便看见京都停机坪整齐停放的数架专属贵族专机——其余十一家贵族族长，已然尽数抵达。

　　换乘车架，历经半小时颠簸，恢弘圣殿终于映入眼帘。

　　整座殿宇以白璧鎏金筑成，雕梁玉栋、庄严肃穆，极致华贵的外观之下，藏着腐朽冰冷的皇权桎梏。

　　踏入大殿，肃穆威压瞬间裹挟周身。

　　高台之上，羿皇端坐至尊皇座，镂金皇冠衬得面容冷冽无温，一身素白皇袍素雅却威严滔天，手握鎏金权杖，俯瞰众生。十二大家族族长分列大殿两侧，人人屏息敛声，无人敢造次，整座大殿死寂沉沉。

　　羿皇目光沉沉落于烈嵩身上，开口发问，声线威严空旷：“新晋丹烬族长，报上名讳。”

　　“回羿皇，臣名唤烈嵩。”

　　“丹烬烈嵩。”羿皇淡淡重复，语气带着审视，“三载已过，你族所需进贡的血精石，何在？”

　　烈嵩垂首据实应答：“臣接任未久，不知旧规，既不识血精石样貌，亦不懂炼制之法。”

　　“放肆！”

　　羿皇语调骤然冷厉，怒意骤起。

　　身侧近身侍者立刻俯身，在其耳边低声细语，将丹烬政变、赤衡曜覆灭、丹烬新政改革诸事快速禀报。

　　听完原委，羿皇眼底怒意稍敛，却无半分体恤仁慈，只剩冷漠的权衡。

　　“既然不知情，朕暂不追责。你且站在一旁，好好看看，其余家族是如何恪守本分、效忠皇室的。”

　　烈嵩依言退至队列，冷眼旁观这场冰冷的贡品献祭。

　　神月凯撒率先迈步出列，呈上一枚黄豆大小的血色晶体。

　　羿皇端详片刻，神色稍缓，淡淡赞许：“神月家族年年恪守旧例，忠心可嘉，往后继续维持。”

　　其余贵族陆续上前进贡，掌心托着的血精石大小不一，细如沙砾、小如米粒，每一枚都沾染着无辜生灵的怨气，却成了贵族保全家族的保命筹码。

　　唯有厚坤家族族长岩夯，僵立原地，两手空空，面色惨白，身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殿内目光尽数聚焦于他，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岩夯，你族进贡的血精石何在？”

　　岩夯心头大乱，慌忙躬身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嘶哑：“启禀羿皇！今年我辖地暴雨连绵、江河泛滥，山洪泥石流频发，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根本凑不出炼制血精石的原料！恳请陛下宽限！下一个三年之期，臣必定补齐贡品，绝不敢懈怠！”

　　“今年是今年，三年后是三年后。”

　　羿皇一声冷嗤，语调无情刺骨，“朕的规矩，从无宽限。来人，把人带上来。”

　　急促的拖拽声骤然响起。

　　一名稚嫩少年被侍卫强行押入大殿，面色惨白、泪眼婆娑，正是岩夯的幼子路琦。

　　“父亲！救我！爹爹救我！”

　　孩童凄厉的哭喊响彻死寂大殿。

　　“路琦！”岩夯瞳孔骤缩，肝胆欲裂，拼命想要冲破侍卫的阻拦，双膝重重磕在冰冷地砖，额头几乎贴住地面，跪地苦苦哀求，“羿皇开恩！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尚且年幼，一无所知啊！”

　　高高在上的羿皇，神情没有半分波澜，眼底无丝毫怜悯。

　　他缓缓起身，掌心灵力翻涌，一头浑身烈焰奔腾、戾气滔天的火焰巨兽应声现世。

　　淡漠冷血的话语，宣判了一条鲜活生命的结局：“你子嗣繁多，少一子无关痛痒。今日，便以你儿性命，抵你家族贡品之缺。”

　　话音落定，火焰兽猛扑上前，大口一张，瞬间将少年吞噬。

　　“路琦——！！”

　　撕心裂肺的恸哭崩裂而出，岩夯瘫倒在地，肩膀剧烈地不住抽动，压抑的呜咽混着泪水砸在大殿青砖上。他再没有争辩，只剩一具被悲痛压垮的躯壳。

　　满堂贵族无人敢言，人人心头覆上一层寒霜，彻骨的恐惧死死钉在心底。

　　这不是惩戒，是赤裸裸的杀鸡儆猴，是皇室毫无人性的威压示威。

　　自此，所有族长心中彻底明晰：皇室眼中，贵族子民、孩童性命，皆可随意舍弃、当做玩物祭品。

　　良久，羿皇才缓缓转头，目光沉沉锁死队列中的丹烬烈嵩。

　　“烈嵩，今日之景，你亲眼所见。下一个三年之期，朕期待你交出令朕满意的贡品。”

　　话语温和，却藏着致命的威胁，字字诛心。

　　烈嵩胸腔寒意翻涌，心底怒潮汹涌，面上却不露分毫。
　　头颅低伏，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他垂首躬身，音色平稳无波：“烈嵩，记下。”

　　隐忍，只为三年后的雷霆反击。

　　夜色沉沉，墨色笼罩牛魔岭。

　　丹烬烈嵩返程归来，一刻不敢停歇，连夜找到柳姒，将京都圣殿全程始末尽数禀报——皇室霸道蛮横、血精石苛税贡品、厚坤家族灾情属实、幼童无辜献祭、羿皇杀鸡儆猴的冷酷胁迫，一字一句，清晰道尽。

　　事态凶险，远超众人预想。

　　消息不做半点耽搁，层层跨越地域，瞬息传至阵代市。

　　夜色静谧的临时居所廊下，何音友躬身垂立，条理清晰地将所有情报完整禀报。

　　厅堂之内，晚风寂寂，灯火微凉。

　　陈相如静坐其间，静静听完全部始末。

　　片刻沉默，他眼底所有温润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沉凝，周身气场骤然冷肃逼人。

　　“祸旭！”

　　“属下在！”

　　“开启暗影通道，我即刻亲赴牛魔岭！”

　　“是！”

　　幽暗漆黑的裂隙骤然撕裂空间，黑雾滚滚翻涌，暗流奔腾。

　　转瞬之间，陈相如踏破暗影通道，径直落至牛魔岭丹烬家族族长办公室中。

　　烈嵩猝不及防，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满是敬畏：“属下不知尊主亲临，有失远迎，请尊主恕罪！”

　　“礼数免了。”

　　陈相如抬手淡漠拂去所有虚礼，眸光沉静锐利，开门见山，“我来，只为核实几件要事。”

　　“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烈嵩垂首肃立。

　　“厚坤家族的灾情，当真困苦至此？百姓境遇，较之昔日赤衡曜暴政下的丹烬，还要艰难？”

　　烈嵩不敢有半分虚言，据实细禀：“回尊主。昔日丹烬虽被赤衡曜暴政剥削、贵族鱼肉、民不聊生，但疆域地貌安稳，无连年天灾祸乱。自尊主推行新政以来，丹烬废除苛税、取缔特权、授田安民、免征赋税，全境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举国归心。

　　可厚坤领地截然不同。其地处红莲东南边陲，毗邻东华蓟州，全境多丘陵山地，地势复杂，常年暴雨连绵，洪涝、泥石流灾害岁岁频发。再加上世代土地贫瘠、旧贵族腐朽无能、常年治理荒废，日积月累，民生凋敝、国力羸弱，百姓流离失所，日子远比当年的丹烬还要困顿疾苦。”

　　“东华蓟州……”

　　陈相如眸色骤然凝定，心中谋划瞬间串联契合，低声自语，“正是我早已计划前往，寻访K伊尔特博士的国度。”

　　烈嵩猛然抬头，满心诧异：“尊主您要亲赴东华蓟州？”

　　“没错。”

　　陈相如抬眸望向远方，目光辽远深邃，字字从容笃定：“东华蓟州坐拥顶尖科技，冠绝诸国。我早已打算招揽K伊尔特博士入驻步月城，研造全新现代化军备。待武器体系成型，既可全面武装亡灵大军，亦可革新丹烬全境军械战力，彻底褪去旧时代桎梏。”

　　烈嵩眼底瞬间迸出璀璨精光，由衷躬身赞叹：“尊主深谋远虑，格局通天，实在英明！”

　　心念骤闪，一条万全之计骤然落定，陈相如眸光微亮。

　　“我知晓K伊尔特博士一直渴望对接红莲高层、寻求大国合作。正好，此番你随我一同前往东华蓟州。

　　一是正式邀约博士入驻步月城，共研强军军备；

　　二是顺路深入厚坤领地，实地探查地势民情，摸清这片疾苦之地的所有底细。”

　　烈嵩神色肃穆郑重，拱手领命，字字铿锵：“属下遵命！义不容辞！”

　　办公室灯火沉静，明暗交错间，映着少年冷峻挺拔的身影。

　　陈相如垂眸而立，眼底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寒冽决绝。

　　他轻声开口，字句沉凝有力，掷地有声，立下三年宿命之约：

　　“三年。

　　我还有整整三年时间蛰伏布局。

　　引资、强军、揽才、安民、蓄势。

　　步步为营，积攒大势。

　　三年之后——

　　我定要这高高在上、腐朽残暴的羿族皇室，彻底崩塌，翻船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