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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云顶天宫 她将窥探到 ...
云顶天宫?
我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地方,我沉思一会儿,想起张起灵和黑瞎子的科普时间。
云顶天宫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切的终点,每一个张家起灵人都会来到这里,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这里蕴藏着世界的终极。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我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地,这里有点太冷了,我来时穿的短衣短袖,根本起不到防寒作用。
发光的蚰蜒陆陆续续来到他们的周围,给了微弱的光亮。
我忍不住道:“好冷,我们回去吧。”
万奴王没有理我,猛地一跃,便跳下了一处万丈深渊。
落地异常平稳,我没有不适的感觉,但急速的凉风吹了我好长时间,现在更冷了。
我整个人缩在万奴王的盔甲上,抖成了筛子。
地宫的温度也比路面上低,但至少是我能接受的体感,也不知这个天宫怎么比地宫还冷。
万奴王总算把我放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够了我的聒噪,我蜷缩在原地,看着万奴王巨大的身躯爬向一处黑暗的地方。
“先生,我真的好冷啊。”柳吟秋再次提出抗议,“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要做什么?”
万奴王还是没理我,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
周围亮起了更为闪烁的光芒,密密麻麻全是带着光斑的蚰蜒,因为个头非常巨大,光斑跟夜明珠一样,照亮了整片区域。
我终于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此处是一座跟地宫截然不同的宏伟皇陵,远处隐约能看到护城河道的水渠。
一只半人高的蚰蜒爬上我的后背,我第一次在虫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但那实在太令她崩溃了,我惊呼一声,把这只蚰蜒踢飞了。
“你不是冷吗,蚰蜒的温度可以给你提供需要。”
万奴王的声音响起来。
周围全是虫子,没有一点儿人气,我缩了缩腿,防止被蚰蜒的长脚扫到:“那我宁愿冷一点。”
蚰蜒长得太吓人了,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虫子,我甚至怀疑这种体型,完全能把活人一口吞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想让它们离自己越远越好,意念起了作用,很快我的四周又黑了下去。
一具人类的尸体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那些远离我的虫子瞬间围了上去,但马上又退开,来来回回不停的转来转去,我的抗拒迫使这些虫子想靠近尸体但又只能远离。
我注意到尸体穿的衣服是现代的那种冲锋衣,腰上挂着军用物品,一股腐臭直冲面门,我赶紧捂住口鼻,眉头拧到一起。
姓万的要干什么,喂这些虫子吗,当着我的面拿人类当饲料,也太重口了吧?
万奴王不知何时也从高处爬下来,虫体的部分唰地甩到我旁边,整个人背对着我,似乎在亲手处理那具尸体。
我看着它坚硬的虫体,缓慢伸出手,偷偷瞟了万奴王的背影一眼,对着虫体轻轻一摸。
我的手一触及竹节的表面,红色粉末状图案就亮了一刹,紧接着,虫身摆动,万奴王已经正面朝向柳吟秋了。
“我……”我把手握成拳头,有点心虚,“我觉得你的尾巴很好看。”其实我不确定刚刚摸到的位置,究竟是它的腰,屁股,还是尾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尴尬的部位。
我这人是有点手贱,刚才万奴王把虫体扫到自己身边,对我来说那完全就是勾引她去摸一下的意思。
万奴王没有说话,它再次将虫体的部分靠近她,像是允许的意思。
它的整个虫身都在发光,就像四周爬来爬去的火山蚰蜒,明明我对真正的蚰蜒避之不及,却又能从万奴王的身上收获美感。
我刚把手放上去,背后一股尖锐的力道将我推到,我差点扑在了万奴王的虫背上。
我立刻回头看过去,属于万奴王的虫脚对着自己,它刚才用这根像蜘蛛似的脚,把我给踹翻了。
我坐起来抬头看它,脑子里有一声笑音,像是黑瞎子又不完全是,我知道是万奴王发出来的音节,他在取笑我。
“原来你会开玩笑。”我道,虽然后背有点针扎似的疼,但是万奴王捉弄自己的行为,让我感到久违的放松。
万奴王还在继续处理那具尸体,显然它知道什么是玩笑,也知道该在什么样的场合使用玩笑,它的记忆里已经用有了我和黑瞎子两个人的意识,那么它就能在他们的记忆里找到最适合跟柳吟秋相处的方式。
我看着万奴王对那具尸体撕扯起来,捂着鼻子问:“你要吃了它吗?”
万奴王突然扯掉尸体上的衣服,兴许是死了一段时间,皮肤的纤维组织已经和衣服的内里形成了链接式的黄褐色霉菌,上面还粘着蠕动的蛆虫,隔夜饭都能让人吐出来。
我以为万奴王是要帮虫子们给饲料扒皮,没想到,它脱下那件黏糊糊的衣服就朝自己过来了。
“穿上。”万奴王道。
我傻了,翻身起来就往后退:“不行!”
“你不冷吗。”万奴王继续靠近我。
我全身写满了拒绝:“冷也不穿,太恶心了!”
万奴王大概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他停在那里片刻,索性扔掉衣服,很快,蚰蜒扑上去分食了尸体,一些个头小的,就只能吃衣服上的残余。
我强行压制着呕吐的冲动,尽量不去关注那个方向。
万奴王上前,提溜着我,抱起我往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我突然觉得我现在像极了万奴王养的猫,无论多任性,作为铲屎官也只能认倒霉。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甚,我几乎要把自己挤进他的盔甲里面。
借着蚰蜒的光,我赫然看到不远出现许多张一模一样的人脸,我虽然冷,却还是被那些怪脸吸引了注意,起初我还以为是幻觉,直到一部分人脸慢慢朝他们靠近。
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在一堆人脸中间肯定会很紧张,但有万奴王陪同,安全感莫名其妙就来了。
“那是人面鸟。”万奴王对我说。
人面鸟?
我想到了我的纹身。
人面鸟并非长着一张人脸,它们更像猫头鹰,只是远看跟人的样子有点像,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它们都仅存于传说中的故事里。
我第一次见到纹身图案的原形,比我想象的丑多了,既不酷也不可爱。
人面鸟的数量不少,鸟的脸是凹陷下去的,鼻子的位置有一个窟窿,两只眼球深陷在眼眶里面,近看之下非常丑陋。
它们一部分在万奴王身边站定,这些鸟体型很大,可飞起来扑扇翅膀的时候,竟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起了个不太好的念头。
这些鸡毛看着质量不错,又很干净,闻着也没有怪味儿,我作为一个快冷死了的“宠物”,是不是可以向铲屎官提出拔点儿毛暖和一下的要求?
为首的十几只人面鸟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头往后一甩,嘴巴大张,上下两排全是尖锐的獠牙。
我这才看清,人面鸟脸上的嘴是假的,真正的嘴在它们的下巴上,可以张开很大的幅度,有点像扑蝇草的形状。
“人面鸟是云顶天宫的守护者,多年来,盗墓贼前仆后继,死在他们嘴里不计其数。”万奴王道。
我注意到人面鸟张开的巨大嘴巴里,还隐藏着一张脸,像是被扒光了毛的猴子,比鸟难看。
居然还是个套娃。
对于眼前的怪异生物,我没有心理上的恐惧,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听外公讲妖魔鬼怪的神话传说,对于这些真实存在的东西,是敬畏大于害怕的。
而且,这种诡异的组合,在我眼里形成了一种怪异的趣味感。
更何况,我是身负人面鸟的张家人,对它们多少还是会感到亲切。
“能摸吗?”我问万奴王。
像是受到某种趋势,人面鸟又走近了一些,万奴王把我放下来,让我自由发挥。
我之前还怕着万奴王,现在离开它的保护范围,反而有点犯怵。万奴王是我在这里没被人面鸟当成点心的唯一保障,这时候放手,有点太草率了吧?
鸟还张着嘴,感觉很像才艺展示,给这个陌生人类一点儿来自地狱的震撼。
我有点不敢摸,怕人面鸟一口咬断我的手,回头看了看万奴王,它没关注这边,身体对着一个深邃的远方。
我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那个方向漆黑一片。
“不要咬我。”我对离我最近的人面鸟说,嘴里的那张脸一直盯着我,走近了看还挺瘆得慌,“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人面鸟真把嘴闭上了。
我小心地抚摸鸟头,意外的很柔软,有点暖和,我刚想抱住鸟脖子,人面鸟对我发出了警告的鸣叫,我吓了一跳。
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万奴王在这里,自己已经被五鸟分尸了。
我慢慢走到人面鸟的翅膀附近,摸了摸上面的羽毛,有点硬,每一片羽毛都相当厚实有力,很大一根,像小蒲扇似得。刚刚被人面鸟吓唬了,我有点记仇,我打算趁鸟不注意的时候拔一根下来。
人面鸟察觉到了我的坏心眼,回头看着我,那对眼珠子露出凶残的目光。
就在这时,万奴王将我拦腰抱起来,我本来手上还拽着一根鸟毛,被它猛地一提,竟把毛给扯掉了。
人面鸟挥动翅膀朝前面扑腾了两下,抬头对着我就是一阵尖叫鸡般的输出。
“我不是故意的。”手里抓着一根鸟毛,我有点无措。
万奴王没有在意我手里多了根毛,顺着坡道往下爬走了,远处,人面鸟围在悬崖边,注视着万奴王离去的方向。
“毛怎么办?”我问。
“你不是想要吗,拿着吧。”万奴王说。
它带着我又走了很长时间,一路都是沿着悬崖绝壁在攀爬,我偶尔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出现,然而全是黑暗笼罩的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我一直拿着那片无处安放的鸟毛,这个样子特别像小时候去游乐园,我走不动了,父亲负责抱着我回家,手里还拿着卡通气球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该对着一只妖孽表现出亲切感,但我怀疑,万奴王窥探过我的记忆之后,一直在尝试用我熟悉的方式相处。
“这里有没有鬼?”我有点无聊,随口问道。
万奴王沉默许久,然后道:“有。”
古老的陵墓之内怎么会少了魑魅魍魉存在,更何况这里除了原本就存在的阴兵,闯入者的灵魂也会被禁锢在这里,它们会抓住下一个入侵这里的外来者,将他们也永远留下。
我只是随便找话题闲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万奴王到底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很多时候,他们也只能做最简单的交谈,再有深度的话题,我也就听不懂了。我东张西望,对四周的黑暗显得兴趣很浓。偶尔,我也能看到一些无法辨认的黑影在远处闪过,这个地方,处处充满危机。
兴许是适应了这里的寒冷,我也渐渐没有了不适的感觉,我把鸟毛盖在自己的手背上,形式主义的取暖。
要是刚才多弄几根就好了。
我突然想到了黑瞎子,他进入这里,是不是也如自己这般顺利,他的身手那么好,会被刚刚那些人面鸟啄脑袋吗?这里的蚰蜒又大又凶,他是怎么躲过去的呢?
“你在思念他。”万奴王道。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万奴王又感应到了自己的想法:“他是盗墓的,你肯定知道,这里是墓葬,我就突然想他了。”
“你爱他什么。”万奴王道。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他特别喜欢撒谎,每次有秘密他都不愿意让我察觉,被我发现之后就用新的谎言隐瞒过去。他撒谎很厉害,我每次都信。但一旦被我发现我就会骂他一顿,不过他下次还敢,他还特别喜欢戏弄我,经常惹得我发火之后又来哄我。”
万奴王道:“不像优点。”
“我想说的是,黑瞎子的每一个地方,我都喜欢,包括他让别人不能接受的,或是憎恨的部分,我也很喜欢。”我对万奴王说,“爱上一个人之后,自己的原则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我很担心万奴王问“爱是什么”,这个真的很难解释,情感专家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我就更说不上来了。
幸好,它又变得安静了,可能是在消化刚刚那段话。
确实,对一个情感缺失了千年的妖怪来说,理解“爱情”是需要时间的。
不久之后,周围的光线稍微亮了一些,那些发光的蚰蜒很快聚集在顶部,为黑暗的空间提供光源,我知道万奴王是为了照顾我才一路带着发光的虫,它肯定不需要随时都有光。
“到了。”万奴王突然开口,“看前面。”
在我眼前,屹立着一扇长方形的巨门,目测至少有30米的高度,一看就是人工修建的庞然大物。我作为雕塑系毕业的学生,在光线这么弱的情况下,依然能一眼看出门的材质是青桐,表面泛着幽幽绿光。
“我从这扇门后而来。”万奴王说。
万奴王依然抱着我,然后慢慢靠近那扇门,当它快要接近时,两扇巨大的青铜门向外挪开了一条幽黑无比的细小缝隙。尽管细小,但供他们进入绰绰有余,因为门实在过分巨大,以至于它只需要打开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两人随意通行了。
青铜的鼎盛时期是夏商周,我虽然历史不好,但学雕塑的怎么都会了解一点儿,有关青铜器的展览我也看过。
眼前的青铜巨门表面雕刻着极端繁琐的花纹,细看之下不够精致,但以那个年代的技术,全靠人工雕琢,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下意识地想去触碰来自古人的智慧结晶。
我的手腕突然被万奴王握住。
“不能碰?”我问。
万奴王松开她:“可以。”
我抚摸着门上密集的雕刻,整个人像着了魔似得爱不释手,没有一个学雕塑的能拒绝这扇青铜门上的魅力:“如果我的愿望是要这扇门,你应该不会满足我的对吧?”我尽可能的带着玩笑的口吻讲出来。
万奴王倒没有拒绝:“它就在这里,你可以随时过来。”
“那这扇门是我的了?”我的脸皮慢慢厚起来。
万奴王发出警告的声音:“不要贪心。”
“开玩笑的。”我道,“门这么大,你就算给我,我也搬不走。”话虽如此,我的手还摁在门上,感受着那一道道纹路的凹凸与沁凉的触感,“真漂亮啊,不知道建造这扇青铜门花了多长时间。”
我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是人建的吗?
“修建这所地宫的人类,名为汪藏海。”万奴王很快解释道,“这扇门,不完全是人建的。”
“汪藏海?”我道,“姓汪,是汪家人吗?”
万奴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道:“汪藏海曾发现了我长生的秘密,我将他带进了这扇门,但他拒绝成为守门人,他便失去了拥有长生的资格。”
我没有理解万奴王的暗示,我只当是在听故事,便也转移了话题:“妖怪都住在这个门里面吗?”
我有点兴奋,又很紧张,我将窥探到整个世界的终极。
万奴王把我的手从青铜门上拿下来,开始往门里进入。
“等等。”我道,“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怕,里面什么也没有。”万奴王道。
门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连温度似乎都不再是沁入骨髓的冰寒。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直到万奴王停下来,我才终于被他放在了地上。
几秒后,我的眼前有了光,接着更多的光源被点亮,我眯了眯眼,适应后才发现,这里是一处被人布置过的山洞,有桌椅,厨具,柜子,洗碗池,我注意到有个像是水龙头的东西安装在墙上,有些轻微锈迹。
光源来自墙上的夜明珠和油灯。
除了自己站着的地方,还有三个小洞窟,门口都有垂下来的布帘,布帘印着卡通小动物,可爱得很。
整个山洞装饰得格外温馨,一个锁着的玻璃柜子里还有很多未开封的罐头,我知道这种罐头,黑瞎子说过,是军队专用,经过特殊处理,保质期非常之长,营养也不会流失。
我走近粗略地看了一下,有荤有素,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是我这个年代的人。”
“张家起灵人和他的妻子曾在这里停留。”万奴王道。
洞屋不高,万奴王把自己的身子降低了一些,它像是在寻找什么。
张家起灵人?
那不就是族长吗?
我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有女人待过的痕迹,男人不可能把屋子收拾得那么有情调,特别是这个男人又是张家族长的时候。我盲猜女主人是个猫奴,很多装饰小摆件都跟猫有关系,我拿起一个用石头雕刻的小猫看了看,做工还不错。
洞屋的角落摆着一台用兽类骨架拼接成的摇床,里面还有没带走的婴儿玩具,是塑料小黄鸭,我轻轻一按,“嘎”的一声,吓了我一跳。
摇床的旁边有一个28寸的行李箱,用密码锁扣住的,箱子表面全是贴纸,有些已经被磨掉了。
看得出来,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尽可能把山洞装饰成家的感觉。
我如梦初醒,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那扇门,是黑瞎子给她讲过的那扇门,他很久以前也进来过,但是没有待够时间就出去了,他进来之后差点死掉,是张起灵给他喂了药之后才活过来的。
从此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张起灵说,它叫青铜门。
我简直不敢置信,我竟然就这么进到门里面来了,我以为这是需要什么特别仪式的事情,而刚才自己还提出“想要那扇门”的愿望。
我的妈呀,要疯了!
我心情变得复杂,她进来了,她一个凡夫俗子就这么走了进来,会不会遭天谴?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手里多了一件羽绒服和牛仔裤,甚至还有雪地靴,这些东西全在一个压缩过的真空袋里,万奴王给撕烂了把衣物扯出来给了我。
他感受着小姑娘风云变幻的思想,觉得很有趣,便故意戏弄:“你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愣愣地注视着他,反应飞快:“那我许愿,你要把我带出去。”
“倒是聪明了一回。”万奴王道。
我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我赶紧找了个背光的洞屋换上厚衣物,体温总算回来了。
“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你?”我看着万奴王,这个妖孽有着令人胆寒的外表,但在我眼里,却不再可怕。
“这里,就是你想的那扇门。”万奴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每隔一段时间,青铜门就会为驻守在此的张家起灵人敞开,如果时间不到强行破门,这个世界将遭受天罚,地狱的业火会通过巨门涌出。”
我正在回味他这句话的深意,却听万奴王继续道。
“再往后面走……”万奴王顿了一下,“是地狱的入口,世界的终极。”它给我指了一个方向,“你下次来,要是不小心走过那里的山洞,一定要拿着鬼玺,它们不会伤害你。”
我顺着它的指向看过去,原本是石壁的地方出现一个深渊似的隧道,尽头有火光燃烧。
“那我不进来就行了。”我道。
“这是你拥有长生的条件。”万奴王说,“你将成为下一个守门者。”
【地底巨门是一个邪神来往于地狱和现世的通道,地门之内有着万古的邪恶之力,只有依靠某个家族的力量才能将之镇压下去。】
这是我的外公,曾给孙女讲故事时提到的内容。
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传说,显然,外公在孙女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总有一天,我会跟这些东西见面。因为我的血液就是要为张家所用的,我会来守这个门,守住地狱的业火焚身。
“所以,你要我回来真的原因,是希望,我帮助张家,守住这扇门。”我出奇的平静,就好像,她早已准备好履行身为张家人的职责。
万奴王知道,交易达成了,于是,他再次开口:“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愿望。”
这时候,我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兽鸣。
“这么快?”我道,“我们就要分开了吗,永远分开?”我看着万奴王,一瞬间,有了难过的感觉。
人类,总是容易对自己相关的人和物产生莫名的情感连接,我不能说自己对万奴王有了依恋,但我对于它即将赴死这件事,还是心生不舍。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万奴王道,“腐朽的身躯,终将泯灭。”
“我能为你做什么?”我走上前,想要去碰触那身破败的铠甲,从它的言语中,似乎听出了些无奈的情绪。
“你?”万奴王好似很意外,“你不能,你太过渺小,现在的你,甚至无法守住这扇门。”
我有些挫败:“那你还要我回来……”
万奴王道:“终有一天,你会变得强大。”
“我能不能……”我想拥抱它,我知道这个要求听上去很矫情,但我找不到更适合道别的方式了,“我能不能抱抱你?”
万奴王没有立刻回绝,只是看着我。
“人类和朋友,亲人,伴侣分别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式告别。”我顿了一顿,“特别是,当她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见面的时候,就当是我的愿望吧。”
万奴王知道拥抱是什么,虽然它没有被任何人抱过,亦或者它去拥抱别人,但万奴王肯定知道这个动作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依然非常意外这个小姑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所以只是注视着我,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道,大胆地走近它,“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持现状就好。”
万奴王没有把我推开。
我顺利地抱住了这个坚硬不朽的身躯,盔甲上的斑驳清晰可见,它没有表现出不情愿或是局促,它到底已经不是人类了,体会不到与人类亲密接触的感觉。
而这个拥抱显然对它不具意义,只是作为人类的我一厢情愿的行为而已。
所以,它没有回应我,12只手悬在身体两侧,像个被固定住了的雕像。
“你的味道很特别,我以为干尸会很难闻。”我道,得寸进尺地拨弄了一下它胸前的甲片,“是因为有防腐剂吗?”
万奴王依旧不动,也不再回答我天马行空的问题,它似乎已经把想对我说的话,做的事全部完成,不再和她有语言上的交流了。
我有些失落,当我结束拥抱,万奴王再一次把我抱起来,回到那片寒冷的区域。
他们爬过一片蚰蜒聚集的通道,四周光线微弱近乎黑暗。
没多久,万奴王将我放到地面,能隐约感受到脚边有虫子散开的窜动。
“走完这条路。”万奴王说,“尽头就是出口。”
“好。” 突然有点伤感,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体,之前想逃的要命,真正到了分开的时候,却多了莫可名状的牵挂,“你什么时候能重生?”
“我不会再出现了。”万奴王显然没理解我的意思。
“我是说,下一个万奴王,什么时候代替你出现?”我改口。
“我们的时间与凡人不同,你无法理解。”万奴王突然在她手里放了一个背包。
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提着有点分量。
“见到你的爱人以前,不要打开。”万奴王说,“他会知道这里面东西存在的意义。”
我答应下来,将包挎在背上:“那我走啦。”
万奴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要回头。”它再次提醒。
我真的好想拿手机,将这个人身虫体的妖又或者是神,记录下来,可我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就算手机可以打开,也一定会受到万奴王周身的磁场干扰什么也拍不出来。
我站在它面前,把它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确定自己将对方完全记在了脑海里,便退了两步,转身朝着万奴王给指引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万奴王就跟在她的后面,我能听到那细微的移动声音,是万奴王的虫脚踏地发出来的。
出口近在咫尺,温度似乎比之前稍微高了一些,有暖风从出口外面灌进来。
我停住脚步:“真不能回头?”
万奴王道:“你若回头,将坠入无间。”
“我不回头,你怎么能看见我难过?”我当然不想跟它永远待在一起,但突然就要永别,这一刻,我真的很难过。之前还不觉得,但越是到了分别的时刻,难过的情绪,越是清晰。
万奴王是个妖孽,但它到底对自己是善意大过邪恶,人类本来就容易对智慧生物产生微妙的情绪,特别是像我这种七情六欲旺盛无比的。
我的脸上滑过一丝凉意,万奴王用它的手指,抹掉了小姑娘脸上的泪水。
这大概是我给它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万奴王再次贴近我,12只手慢慢将我整个人包裹住,就像在拥抱一样,它似乎,也想用人类的方式,与我道别:“你爱我,因为我要死了,所以你感到难过。”
我苦笑了一下:“你居然用‘爱’这个字,我听着很惊悚啊……”
“你不爱我?”万奴王松开了环抱的胳膊。
“怎么说呢,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对你也产生了一些感情,当我想到再也见不到你了,于是会觉得难过,不是因为爱你。”我想了想,又纠结地补充道,“也不是不爱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不你自己在我脑子里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答案。”
我不知道万奴王有没有自学,我感受不到被窥视的感觉,又或者,就连万奴王也无法理解这样复杂的情绪究竟有什么意义。
“继续往前走。”万奴王开口了,“朝着有光的地方。”
“我走啦。”我抬起胳膊摇了摇,“很高兴认识你。”
继续朝着前面走着,身后没了声响,万奴王像是已经不在了,我强忍着回头的冲动,闭着眼睛,直到一团光雾把她笼罩。
我把眼睛睁开,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白色的雾霭
雾霭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散去,我的视野逐渐清晰。
我的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望无际的山脉,天空湛蓝。
这绝对不是她来时的森林,我惊呆了,我的左手边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印着蓝天白云,相当壮美。
我赶紧回头,想问万奴王这是什么地方,自己要怎么跟黑瞎子汇合,然而,我身后只有数不清的游客,哪还有什么天宫地宫的出入口。
一个上了岁数的阿姨把我撞了一下,我赶紧退开。
“不好意思哦小姑娘。”那阿姨有些疑惑,“刚刚这里不是没人的吗……小姑娘,你拍完了吗,你拍完了就让开呀。”
“拍?”我迷茫地左顾右盼,突然看到身旁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写着“天池”两个字,很多人都围在周围拍照,录小视频。
那阿姨见我迟迟不走,有些没了耐心,刚想开口驱赶,就听我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阿姨皱着眉头,看了看同行的人,又打量我:“这里是长白山呀。”
9000字送给宝宝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末日星辰 10瓶;长白地衣 1瓶、姑苏养兔子 1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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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云顶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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