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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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简跟在赵行洲身后上楼。
梁简敲了敲画室的门。
“来了。”熬了一天一夜，赵昀宣声音本该干哑，却似料到门外是谁，强带了几分雀跃，即使经过厚实木门的压抑和削减，声音入耳时也带着些期待。
门咔嚓一声开了，尽管赵昀宣是笑着的，但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眼睛发肿，眼神迟钝，皮肤暗淡，看起来精神气都熬没了，整个人还透着股苦苦思考后的颓丧气。
梁简担忧地皱眉，下意识想揽过赵昀宣，边揉他腺体周围的皮肤边劝怪他不能再这样对待身体，碍于赵行洲在，没敢。
赵昀宣的笑都有些疲惫之意，他从门框里走出来，张开手臂埋进梁简怀里：“阿简你来得正好，我刚画完。”
余光这才看见赵行洲也在，抱着梁简说：“哥也在呀。”
时间已有些紧张，赵昀宣知道现下出门更急一些，便没请梁简和赵行洲去欣赏他的画。
赵昀宣换衣服时，梁简问他，才知今日是赵行洲兄弟俩父亲的忌日，此行是去扫墓。
赵昀宣换好黑色衬衣长裤，收拾得清爽整齐，抱了抱梁简：“今天去的人不少，你不用去了，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梁简点点头。他若去，身份本就不合适，再有不少人去，于赵家名声不利。
梁简和季叔将赵行洲和赵昀宣送走后没多久，梁简受到一条来自赵昀宣的消息。
他和赵昀宣几乎时刻在一起，用手机交流的次数很少。
那消息是一幅画。
画面里，男人像一弧湿棉一样软在抱枕上，眼睛黑濛迷茫地瞧着一旁，全然像一汪晃晃荡荡的水，扑面而来一种清透的风流，看久了，仿佛能听见那男人丝丝的清浅的呼吸声，直让人有种将他的脸掰向自己、让他只看自己的冲动。
梁简不是没有预期过赵昀宣笔下的自己。
他有些难为情，却不多。他长相又不会改变，左右不过是全身镜里的自己，或许能因赵昀宣的画技和感情而更有些看头，但不会好看得多吓人。
赵昀宣画他，也是因为他二人感情好罢了。
但看到画作，梁简有些难以置信，脸渐渐红了。
……这，这真是他吗？
他真有这么好看？
不，应该是赵昀宣借画笔将他身上瑕疵的地方顺带完善了吧。此理由能说服梁简，他便很快接受了，没有给那幅画更多注意力，只在手机上回复赵昀宣，夸他画得很好。
真正冷静下来后，梁简再点开那幅画，想找到赵昀宣到底修了他哪些地方。
赵昀宣既然修，就是不满意，梁简以后会努力减少那些地方的存在感。
但越看越无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只看身体，赵昀宣什么都没修。梁简仔细看过了线条，赵昀宣画得很真实。
但整体偏比梁简眼中的自己好看百倍，有灯光的原因，有赵昀宣笔力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因为赵昀宣倾注在画里的感情。
赵昀宣抓住了他因亲吻而最动情的瞬间，画面有这样的冲击力，本质上是模特和画者处于一种因情而迷荡的状态中。
梁简反应过来时，他的脸早已又烧红了。
赵家本家和旁支的后代、赵青游生前的伙伴、学生等，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朱念荷也从国外赶回来，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需要轮椅，赵行洲和赵昀宣一左一右扶着她。
气氛冷凄，来看望的人离开时只跟赵行洲简单问候一两句，并不多谈。
朱念荷蹲在赵青游的石碑前，摸着照片，絮絮地说了很多话，赵行洲和赵昀宣则在不远处守着。
赵行洲和赵昀宣跟赵青游要聊的相比朱念荷要少很多。赵行洲摆上赵青游生前最爱的烟和酒，低声说了些近年公司的发展，让赵青游不要担心。
赵昀宣说了自己身体的转好，顿了好一会儿，才说：“爸爸，我觉得我很有可能会分化为Omega，现在也喜欢一个Omega，他叫梁简。爸爸，妈妈现在很难过，你不忙的话，去梦里安慰她一下好不好？”
“妈妈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是我让她失望的。”
“爸爸，妈妈现在住在一个海岛上，你能找到的，就是之前你总说要带我们去玩但一直没去的那个……”
朱念荷没有跟赵行洲和赵昀宣回家。她躲开了赵行洲和赵昀宣的目光：“我还有很多事没想清楚，离得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小儿子不必说，现今她连大儿子也是愧对的。她已然知道，那条能给她秘密提供Alpha补剂的渠道，是外人给赵家设的一个局。
她无法保证每片药里补剂成分都是足额的，也就是之前她给小宣放的量少，就算有心之人暗地增加或减少成分，也不至于让小宣的身体骤然受不了扰乱的激素，从而威胁生命。
一旦小宣危在旦夕，她必然无法承受痛苦，很可能身体也出问题。家里一乱，行洲不会不管，那些人再在生意上给行洲搅些乱子出来，内忧外患，哪怕行洲稳住了局面，会付出的代价也决计少不得。
那幕后之人心肠歹毒，诱她上钩，想要她两个儿子的命。
她上了车，从后视镜里见两个儿子目送她离开，心里愈发酸痛。
赵行洲和赵昀宣也上了车回赵宅。
车上，赵昀宣时不时看赵行洲一眼，欲言又止，转头又看向窗外，余光还放在赵行洲身上。
赵行洲：“什么事？”
哥哥问，赵昀宣也不再藏掖，有了个宣泄口似的，拿出手机调出相册。
司机极有眼力地升起挡板。
赵昀宣手机里分门别类的相册不少，有画展的，有自己平常练习的画集，还有跟师长朋友的合照……照片大多是三年前没生病前拍的。
赵昀宣点开的相册，明显是近期刚设置的，排在第一个位置，想要进入相册，还要输入密码。
赵昀宣输密码时，赵行洲平淡地移开了目光，只有眉梢挑了一挑。
很快，赵昀宣将手机递到赵行洲面前：“哥，我昨天画画，遇到了一些困惑，想跟人说说。”
小宣还不想向妈妈吐露心声，至于梁简……赵行洲垂目扫一眼，接过手机。
小宣的困惑正和梁简有关。
“哥，你可以翻一下看看。看了，说不定就不用我解释，你就知道我想问什么了。”赵昀宣绞着手指，有些不安。
赵行洲手指拨动。
“……”
每一张画的都是梁简。
只有第一张画，小宣细致耐心地上了色，完整地完成了，像是专门拿给人看的。也的确遮掩得很好，只让人有美的感受，不让人感受到一丝焦灼。
而后面，则像明面上的任务完成，皮套撕裂一般，炭笔越来越肆意，情绪流泻在笔端、收也懒得收了，显出一种急躁，且越往后，这种急躁变得越狰狞，恍若在带着枷锁起舞，笔触也疯狂浓重。
第二张，炭笔将梁简画成了王，画面里，梁简的眼睛有炭的亮泽，头上的冠冕也似金光闪闪，面目安详而包容；
第三张，梁简是神，背后羽翼，垂目慈悲，双手合拢在身前，极像下一秒会张开翅膀、降下福泽；
后面的画，则急转而下，梁简的形象越来越抽象扭曲，从一个整体到每个部分杂乱错位，好似随着画者对内心幽暗的深入，梁简也越来越摆脱皮囊。
连着很多张，画中形象都支离破碎，炭笔的勾勒直白地体现了原始、混乱，和迷茫游走着的无处安放的情绪洪流。
直到最后的几张，画者似乎无法再承受更深的探索，画中的情绪趋于平静，最后一张照片里，一团人形的黑暗张开手臂包裹住另一个混乱的人形。
直到最后一张，画者也没有解决自己最深的疑惑，选择按捺，因此给赵行洲的感觉也最压抑。
赵昀宣见赵行洲看完，便紧张地靠近：“哥。”
“有些答案只能你自己去找，”赵行洲按灭手机，还给赵昀宣，目如深潭，“我只能给你几个问题，帮你找一下方向。”
赵昀宣不住点头：“哥，你问！”
“你最开始想画的到底是什么？”
赵昀宣画画时早有目标，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想画阿简因为我而受触动的样子。”
“嗯，”赵行洲声音平缓，“那你最后画了什么？”
赵昀宣回想起失控的一天一夜。他刚开始很兴奋，画王画神，阿简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某个时刻思绪一转，他好像从阿简眼中走入一条深黑无底的通道，他脑中只有一句话，希望阿简眼中永远是他。
他沿着那条幽深的路走，人对欲望无师自通，他抱了阿简、亲了阿简、和阿简做到最后的那一步，阿简要走，他甚至用锁链捆住了他——他希望阿简完全属于他；
可有些想法太可怕危险，他心中惶恐，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再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着急地心脏突突地跳。
却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一点亮光都没有。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大，嗡嗡的，他开始恨阿简。为什么诱带他到这种地方来，为什么带他来了就抛下他，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终于他不敢再往下走，蹲下抱住自己，似乎哭了，又好似没有，他记得他喊了很多声“阿简”，也不知道喊出声没有；
无人理睬的恐惧中，他怒气横生，一下跳起来撕扯黑暗，一道极大的声响后，他终于醒了。胆还在颤，汗流浃背。
定睛再看眼前，画板摔在地上，纸张乱飞，看画面，他好似在清醒的梦魇中，将遭遇都发泄了出来。
蹲下身，翻看那些画，赵昀宣隐隐清楚自己后面到底画了些什么。
所以，带着情绪的余韵，他补全了最后的几张画。
收纳起来，封印起来，不要出来伤人伤己。
他哥问他，那你最后画了什么？
—画的是他自己动情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