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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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誉中学善县分校。
天气不好，天空像瓷砖做的穹顶，硬邦邦的，涂抹着花纹还是灰尘。
空气铁一样凝固着，到了饭点，穿着黑白校服的学生乌泱泱地从教学楼里蹿出来，生生把干冷的空气搅活了。
跑，赶着去吃饭。一个个刹不住车，扑在食堂的棉帘子上，扑啪扑啪，平白让人想起扑火的蛾子。
杜聆气息不匀地端着饭盘坐下来，首要的，将攥在手心里的背诵纸条在桌上摊平。
再是呑口唾沫，缓缓又干又冷的嗓子，跑过来，排队打饭时要背诵，跟阿姨说要什么时嗓子重得险些张不开。
高考，不知道是哪只仓鼠在不知疲倦地跑，碾着碾着，所有的仓鼠都在拼命地跑。
缓了半分钟，杜聆动了，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刚才没留意到，今天食堂电视开了。
食堂内部每根柱子上都挂了两面薄屏电视，像两只华而不实的耳铛。
看电视好似打开了盖子，外界的信息洪流会冲垮原本凝实的土丘，打散那股石头一样的硬气。杜聆低下头，一面啃烧饼喝粥，一面斜着眼睛看纸条。
正凝神，忽听到电视里男播音道：“……赵氏集团总裁赵行洲被曝婚约内出轨，亲密照流出引热议……”
婚约内出轨啊。
在枯燥而紧锣密鼓的高三生活中，算比较劲爆的了。
杜聆还是抬头看向了电视，视野里也有人饶有兴趣地盯着看。
这种花边新闻，过得很慢，敲锣打鼓地娓娓道来。
画面上，一个高大的Alpha托着一个身材清瘦的Omega的臀，将Omega压抱到下面去。估计是床。
新闻界面，底部有宽大的字幕条，一A一O就这么隐没了。像盖上了锦红的被子。
“唉！看不见了。”
“喂喂，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出轨的渣A长得挺有感觉的？”
“你关注的是那个Alpha啊？你不觉得那个Omega的背很漂亮吗？薄薄的，这就是天生的资本吗？”
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做什么呀，高三已经够苦够烦了。
新闻转走了，这新闻已在学生们口中成梗了。
有谁步履匆匆走路带风，将杜聆的纸条带得掉下桌去。
杜聆没有捡，一张脸错愕、茫然、悲愤、崩塌。
高三生的思维，能破各科的题，也能脆弱敏感得不堪一击。
杜聆看背影、身形、气质，认出来了。
电视里做三的是他哥，梁简。
有食堂叔叔过来关掉了电视，面色绷紧，严厉地扫视一圈。
不满的、看热闹、迷茫的学生，都低下了头。偷偷地，做怪表情。
难道要在食堂坐一辈子吗？
杜聆把没吃完的饭倒掉了，掀开棉帘子，先吃一脸的冷风。
他一步步踏进了阴冷中。
教学楼，亮着灯，守候的，平静的，不甘的，好似只要灯还亮着，就有希望。
杜聆走过道路两边的展示栏。
走着走着，步子停下了。
杜聆转头，盯着那个展示栏里的“优秀毕业生”。
名校学子啊，梁简，挂着市里颁的金红相间的绶带，像任何一个春风得意的高中学霸一样自信而平和地笑着，像柳叶刀一样纤细内敛的傲气。
杜聆死死盯着那张脸。
他哥堕落了。
怎么可以知三当三？他哥还有没有点基本的礼义廉耻，那个Alpha是有婚之夫啊！
之前那次呢，是真是假，“名校学子爬床”，是真是假？！视频电话里他哥的神情、说的话都真真的，他信了！
亏他信了……他曾经为他哥打架……
不是说，大学要好好学专业知识，忙着兼职忙着打比赛忙着跟老师做课题，没时间谈恋爱吗？
一阵寒气从脚踝滚上来，卷起皮肉，垂到骨头缝里。
杜聆一眨眼，眼睛红了。
他哥这样优秀的学生，都堕落了。
他哥，苦出身，从小懂事听话，勤快踏实，那个名校，他是看着他哥一点点用时间、笔芯、汗水堆砌出来。
堆砌，没错。他哥并不聪明。
这样的人，都成那样了。
高考，读大学，意义在哪里？
他盲信着“好好学习就能出人头地”，连啃带咬地学。
如果也是他哥那样的结局……十二年寒窗苦读，意义在哪里？意义在哪里？
预备铃响了，该回去背书了。
杜聆的脸被风吹僵了，刚进老师办公室时，脸上的皮和汗毛都觉得麻酥酥的。
他走到班主任跟前，麻木地说：“老师好，我想借您的手机跟我妈打个电话。”
电话第一次没接，他妈估计在忙着准备第二天做早点的材料。
杜聆又打过去。
第三次，通了。
杜阿姨带着歉意道：“陈老师好，您看我，一忙起来就没顾上看手机，您有什么事呀？是不是耳朵在学校有啥事？他学习还刻苦吧？”
杜聆对着电话嚎啕大哭。
这一哭，全办公室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纷纷围上来，带着零食带着小饮料，拍着杜聆的肩摸着杜聆的头，边安慰边引哭泣的缘由。
难道受到霸凌了？怎么哭得这么委屈。
或者是马上一模，心态崩了？这哭得也太撕心裂肺了。
此哭在办公室，倒还像在幽幽的校内路上，那个红色的展示栏。
谁能想到呢。
杜聆看到一直追随的人，最终跳下悬崖。
杜聆低头看着眼前两排脚印，坚毅的，刻苦的，勤奋的，踏实的。
就这么不知道怎么迈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