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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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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儒山山脚下的卢智钟夫妇听说赵家被绑架的人就在儒山,便主动带领警察和赵家派来的人一路到山上的写生木屋,从地下室救出了梁简。
地下室太冷了,梁简身上又除了锁链外一无所有——虽不知梁简跟赵家两个孩子究竟是怎样关系,但见到那样折辱人的场景,任谁都不忍。
师娘蔺昕云挡在了梁简身前,其他人则均非礼勿视地回避。
卢智钟从木屋里找出一条旧毯,低着眼睛递给妻子,蔺昕云将毯子给梁简裹好。
因梁简被折磨得发了情,木屋又不是照顾人的地方,蔺昕云夫妇便跟众人商量着,将梁简转移到了山下、蔺昕云夫妇二人的家。
家中还有几个被他夫妇二人收养的徒弟,有的年龄尚小,还需咬着笔头做寒假作业,有的则已上了大学,此番回来是为了和师父、师娘、师兄弟姐妹团聚、过年。
卢智钟提前打了电话回去,让大孩子带小孩子避开。
有小孩偷偷凑到窗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往外看。
有一个警察背着一个人快步往屋里走,师娘紧紧跟着,帮那背上的人提起被风吹散的毯子。
他嗷得一声捂住了眼睛:“孔师兄,那人没穿衣服,好变.态!”
被唤作孔师兄的人面色一变,几步走到窗边,唰得拉上窗帘。
写作业的孩子们像黑箱子里的虾一样挤动玩闹起来。
“你踩到我脚啦!”
“是他踩的,不是我!”
师姐啪得打开了灯,绷着面孔训斥:“你们还玩?就那么一点作业拖了多久了!再拖写生不带你们!”
孔师兄拨偷看的师弟的身体,推他的背,让他回去写作业。
师姐维持着纪律,在人声中孔师兄背转了身体,接了师娘的电话。
师弟走得磨磨蹭蹭的,想偷听。
“十三,西边顶头那屋子是不是还没有人住?”
“对,本来是给尤师弟准备的,但他还没回来。”
“好。”
孔师兄把手机放回裤兜,低头拍西瓜似的在师弟头上拍了下:“还不快去写作业,真不想去写生啦?”
写生对活泼好动的孩子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师弟皱着眉纠结了一下。而且他跟尤师兄说好了要保守秘密的。
虽然他觉得,尤师兄让他把一个小摆件放到床对面这个秘密太简单了。
他说着“这就写,这就写”,便讨乖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有意思,有意思,梁简是个人才!”李旁拊掌大笑,“赵行洲自己都没想到一个发.情期的Omega,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求他给临时标记,反而是借他的手机,要给赵昀宣打电话。哈哈,我就说赵行洲这样的人渣,有谁瞎了眼真心爱他。”
“就顾着吃。”李旁抓着赵正亭的头发往外拉,“刚才那么精彩,你看见没有?”
赵正亭眼神迷离地吞咽着,说不出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瓜吃得李旁心肝肺都舒展了。李旁拽起赵正亭,将他按在身下,随手递给他一个手机:“把那段剪出来,投屏,循环播放。”
猛得将赵正亭撞进最大的负距离,湿暖的沉陷:“别光顾着高兴,剪。”
赵正亭知道李旁的脾性。
李旁不允许他身下的人比他舒坦。
越堕成浪兽,李旁就越喜欢。
独一份的清醒,别人世界的主宰。
李旁不准被他掌控的人比他清醒,也不喜欢他身下的人不听他的命令。
赵正亭从高中就被李旁摁头吃,跟李旁结合了近十年,再是貂皮大衣,也是掉毛的旧皮,再激烈的火苗也成了温和的暖气。
赵正亭只装做高兴,被抛上云端、不知今夕何夕的高兴,背对李旁,眼睛最深处却是寒天动地里、身上穿着老棉袄才会有的清明,手指很稳地拉回视频帧,剪切,再调整。
还有叫喊,李旁喜欢挥锅铲时食客期待、为他呐喊助威。
差不多剪好了。
赵正亭配合着李旁做头号迷弟,手指按开始。
梁简被那位面相风雅慈和的老妇人换上了保暖睡衣,独自躺在干净整洁的床上。
赵行洲推门进来,关门后,抬起手调了手环参数。
梁简闻到了渴求的信息素,被繁衍的本能燃烧起热情,竟硬是自己坐了起来。
赵行洲朝梁简走来。
梁简终于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卑劣。他这意识到,自己能扛住那些Alpha的羞辱,不是因为他多忠贞清高,而是因为他被赵行洲标记过,他们契合度太高了,他的身体食髓知味。
所以哪怕他扛得住折磨,他和赵昀宣也回不去。
明明是事实。
明明这就是事实。
他的身体对赵行洲太信任、太依赖,赵行洲什么都不用做,他的身体就热火朝天地为赵行洲准备起来。
梁简不知道自己到底为谁而哭。
身为Omega,被欺辱了,所以面对自己的Alpha,便突然感到委屈?
为赵昀宣感到愧疚和悲哀?
为自己不知廉耻的身体?
梁简感受到赵行洲投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柔和了。
赵行洲走过来坐下,抱住他,声音是低回温沉,让人有安全感的:“别哭了。”
有时候,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局,但他在某一个瞬间,会明白自己绝对不想要什么样的结束。
或许赵行洲很好,或许正是赵行洲给他的拥抱,让他更觉得自己卑鄙。
在赵行洲怀里时,他想的是豆豆。
他的身体,从内而外地轰鸣,让他大脑晕眩缺氧,耳鼓一动一动,眼前像罩了磨砂玻璃,看不清事物。
平常赖以生存的五感、内脏像被干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的,不甘地,愿为之一搏地燥热着。
他知道赵行洲最看重忠诚。
他知道他这样会惹赵行洲不快,他在他兄弟二人之间会两头不讨好。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忍耐的意义从来不是忍耐,而是以忍耐和退让为筹码,换取一个犯错后仍然会被原谅的可能。
赵行洲被梁简攥住了衣袖,迎上一双哭泣的眼睛,梁简哽咽着求他:“大少爷,我想跟小宣通电话。”
赵行洲真切地感受到,被人泼一盆冷水是什么滋味。
梁简察觉得到空气的凝固,但他没有办法,他对不起很多人,现在不想对不起自己。
他抱着赵行洲的脖子,把眼泪都流进赵行洲的领口,哭得仿佛肝肠寸断:“求你了,求求你了……”
那泪水冰凉凉地流过赵行洲的胸口,却又滚烫,在赵行洲心上留下一颗颗烙印。
没有任何一个Alpha能在此刻忍受自己的伴侣心里牵挂着另一个人。
为那个人哭、为那个人乞求,好似生离死别,这辈子再也见不到。
真的有那么爱吗,梁简?
天大的可笑事。
那为什么要跟他签情.人合同?
赵行洲推开梁简站了起来,拨通季叔的电话,扔给梁简,转身出了房间。
电话接通中,嘟一声,嘟,又一声。
接通了,季叔的声音传来:“大少爷,小少爷现在的状态好多了,呼吸机的管子也拔了!您接到梁先生了吗?”
梁简嗫嚅着,几次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却还是眼中噙着眼泪笑了:“他,他转到病房了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朱念荷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打断了他:“梁简,你知道我一直是个恶人,我就恶到底了。小宣现在不能受大刺激,他因为乱吃药再加上忧思郁结,腺体和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倾向。”
朱念荷说到这里,话带了哭腔:“你既然跟了行洲,就跟他好好的,别再来招惹小宣了,行吗?算我求你了梁简,算我求你。”
身为母亲、身为母亲!她不是没有为小宣争取过。
她最为小宣抱不平,可她懂及时止损。
她走之前,真的以为梁简可以托付。
最后给她留更让人上火的鸡零狗碎、更大的烂摊子,好的坏的都成空,她的小儿子还是在医院,她小儿子喜欢的人还不如从没有出现。
她哭也该哭烦了,挂了电话,却还是慢慢蹲在墙根哭得喘不上来气。
季叔无从安慰,只是抹着眼角。
也许这就是命,荒诞而滑稽。
电话早已挂断,梁简将电话举在耳边,忘了放下来。
衰竭……什么衰竭?
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望豆豆,但朱念荷的话,像狂风将他吹得透凉。
一个母亲为儿子求求他了,求他放她儿子一马。梁简捂着心口,心脏像搅拌机一样向内绞着、绞着。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梁简惶然无措地流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不会贪心赵行洲给出的上位之路。
心里太疼了。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早已覆水难收。
梁简忽然愣住了,随即无声地嚎啕。
怎么忘记了,当时愿意做赵昀宣的男朋友,也是想要谋求除了求助赵昀宣的费用外的其他一切好处和可能。
他对赵昀宣总是不够真诚和纯粹,他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今后,赵昀宣再不会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他了吧。
算了吧,梁简对自己说,到此为止,你算个什么东西,逼得豆豆差点命都要丢了。
无声地哭,哭到缺氧、抽噎、嗓子破哑。
亏欠的,他会想办法弥补。
只怕连弥补都是自我感动,赵昀宣早已厌恶了他。
一日而已,窗外的雪,也灰蒙如尘,在寒风中瑟瑟地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