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40、细节

　　拉着手奔跑在狭小的甬道中会让动作变得缓慢又愚蠢，涂百川坚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随即停下来喘口气。

　　伍知微摸索着墙壁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她摸到了一扇门。

　　“小川，过来，我找到出口了，没有锁。”

　　俩人在黑暗中并排着肩膀一起推开破旧的木门，此时只见前方灯光迅速地骤明骤灭，而在这灯光下的木门正前方，有个八九岁的男孩鲜血淋漓地低头站着。

　　明明没有任何背景音，伍知微和涂百川却被吓得连连后退，在后退之余，涂百川本能反应般地把木门又关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一时间震耳欲聋。

　　两位女士没想到npc上来就搞贴脸的操作，重新做了做心理建设，可伍知微伸出的手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怎么办，我有些害怕。”伍知微苦笑着站在涂百川面前。

　　对方看了看她，然后低头又看了看木门的底部，柔声道：“推门吧，里头应该是有灯光的，你看地上的光亮渗了进来，也不再忽闪忽灭，咱们安全了。”

　　半信半疑地推开门，木门吱呀一声，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鸟笼般的房间，四周都是墙壁，墙壁里镶嵌着金色的栏杆，地面是雪白色的砖，砖上刻着不知所云的数字编号，整个房间大约有十米高，顶部为穹顶造型，上面也被镶嵌着金色的栏杆。

　　而栏杆和栏杆中间，安设着众多的彩色玻璃做成的主题彩绘，彩绘背后应该是被安设了LED灯带，所有的图画都被点亮，整个空间显得十分神圣。

　　“我们这是到了教堂？”伍知微惊叹地抚摸着平滑的彩色玻璃，喃喃道：“原来古子说的彩色鸟笼长这个样子。”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涂百川惊呼一声，伍知微赶紧转身过去查看。

　　只见涂百川被众多的照片和书柜砸中，整个人被埋到了照片之下，伍知微惊慌地跑过去把柜子挪开，还好柜子不重，涂百川身上也没严重的外伤。

　　“我刚才没站稳。”涂百川继续道：“你看这些照片。”

　　伍知微蹲在地上开始翻看散落一地的书籍和黑白照片，整个书架上的相册数量十分庞大，每个相册都被标了序号，每张照片背后也被备注了日期。

　　涂百川表情古怪，一言不发地离开照片堆，继续去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而仔细查看照片的伍知微反应就比较大了，她看着一张张不堪地照片，差点吐出来，于是赶紧站起身跑到墙角的垃圾桶旁干呕。

　　“这都是谁拍的，太变态了！”伍知微咒骂着：“这都是这么小的孩子，这些人真该死！”

　　说是照片，但如果像涂百川这种学过后期软件的人其实能从照片细节中看出很多不协调的地方，每个孩子的脖子跟头的衔接不是很协调，一看就是处理过。

　　照片上的疑惑先暂且不谈，涂百川观察着四周墙壁，又上手摸排了一圈，却没发现出口。

　　“小川，你看这里。”伍知微已经从反胃中缓过来，她看向墙壁正中的彩色玻璃油画。

　　那是经过处理后的《长颈圣母》，圣母的脖子纤长表情显得有些冷漠，她怀抱着一个比例偏大的孩子，沉睡的孩子似乎要从圣母蓝色的袍子中掉落下来。

　　涂百川走过去，她也看到了伍知微所看到的，只见婴儿右手指天，左手指地，而在彩色玻璃的上方写着英文的“天堂”，下方写着“地狱”。

　　两人琢磨了一下，推测画中婴儿手指的方向可能有线索，她们第一反应就是看天上的穹顶和地面上成千上万的白砖。

　　伍知微看着从穹顶垂下来的窗帘，用力拉了拉受力度，涂百川估计她又要开始莽夫行为，就赶紧拦住她：“倒也没必要这么节约时间，一起先检查地面吧。”

　　她有种感觉，画面中的圣母仿佛是想让怀中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掉落到地上，而地面上写的就是“地狱”，她猜测，白色地砖下肯定有线索。

　　两人贴着地面摸索了大约十五分钟，伍知微敲响一块砖，听到里头好像有空腔，便赶紧叫涂百川过去。

　　她俩扒了好一阵，就见一个污水井盖大小的铁栏杆的盖子出现在眼前，上面上着锁，而透过这个铁栏杆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还有，似有似无的哭声。

　　“小川。”伍知微默默把两手拿着的砖头放回原位盖好：“听到哭声了吗？”

　　涂百川点点头。

　　即使再不情愿，她们又要开始寻找钥匙，可是整个空间唯一能供她俩找寻的，就是那个倒下的书架。

　　伍知微重新坐回照片堆里，眼神下意识地逃避照片内容，而是拿着相册壳子和照片背面的编号仔细琢磨。

　　随后两人都发现，每个相册里的成年人都是同一个人，但照片里的孩子却没有一个重复的，伍知微拿着一张照片站起来，走到一个白色地砖前，对了对照片后的数字和地砖上的数字，随即蹲下来，伸手费劲地扒开了砖块。

　　“……！”她惊呼一声，蹲坐在地上，目光所及之处，白砖之下，是一只已经白骨化的小孩的手掌。

　　涂百川接着也拿了几张照片出来，对着砖块开始扒拉，她俩惊讶地发现，每个能与照片对应的砖块底下，都会有白骨，可能是手，可能是脚掌，也有可能是牙齿，等等。

　　“这是什么。”伍知微皱眉站起来，她四周的砖块都被扒开了，以她为圆心，周边地面上都裸露着白骨。

　　涂百川叹息：“这些可能是照片上对应孩子们的尸骨。”

　　伍知微听闻都要崩溃了，她原地转圈大骂俱乐部的畜牲，只有她明白，自己看到的东西，可能就是古南鸢儿时经历的事情——她的好友古南鸢，曾经被关在这种地方没水没粮挺了三天，差点就成为了地砖下的亡魂……

　　“钥匙可能就藏在地砖下面。”涂百川突然在照片堆里找到一张不起眼的纸片，里头依旧是熟悉的字迹，是那位夫人写的诗：

　　抬头看看太阳，白灿灿地放光芒，低头看看宝宝，软乎乎地真漂亮，孩子们呦，让我们的骨头相连，迎着阳光飞向天堂，听到了吗，听到了呦，通往永生的钥匙，在尘封的地面之下。

　　“一切线索都指向地面。”涂百川说完便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一片片挖掘。

　　伍知微哀嚎一声，整个地面的砖块数都数不完，这样挖下去要搞到猴年马月，于是她建议再去找找线索，等指向性更加明确了再下手。

　　涂百川承认自己脑子发懵了，她感觉整个空间越来越闷，只想赶紧逃离：“好，我们再找半小时线索，没有收获的话就一块块挖吧，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此时，灯光突然闪烁两下，整个空间的光亮程度迅速下降，虽然不至于看不清，但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照片的细节。

　　“她们的脸怎么笑地这么诡异。”伍知微看着四周的彩绘打了个寒战。确实如她所说，空间中的圣母彩色玻璃油画上的圣母都变化了之前悲悯温柔的形象，她们的动作并未发生太大改变，只不过嘴角咧地很开，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快找线索吧。”两人都感觉到了不妙，或许这个场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完成，她俩可能会出局，或者看到更恐怖的事物。

　　“你说古南鸢之前在类似的地方呆过？”涂百川想起刚进房间时伍知微的喃喃自语：“他除了描述这地方的样子，还给你说了什么吗？”

　　涂百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面对又要扒拉东西的场景她不由地想起了开场的墙壁木板，当时古南鸢被视为无仁无义的“亚伯”，钥匙也在他兜里被找见。

　　在四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她只能再一次寄希望于失踪了的古南鸢。

　　“我想想。”伍知微紧皱眉头，两人都坐在照片堆里，周围的圣母们嘴角越咧越大，甚至眼睛也开始弯起。

　　只听一阵肌肤碰撞的声音，伍知微一拍脑门，道：“确实说过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照片里有一张他和小猫的照片，被喜爱他的贵宾藏在了相册里，照片背后的数字对应的地砖就是有钥匙的那块！”

　　伍知微痛恨自己居然才想起来古南鸢曾经给自己叙述过的经历，她当时喝醉了迷迷糊糊地也没仔细听，中间的细节她忘了，还好对重要的地方有印象。

　　两人开始疯狂地寻找照片，但她俩找了一会就发现，所有的照片都是被处理过，孩子们的脸可能已经不是原本他们原有的脸，而且照片数量庞大，伍知微也并不记得那位贵宾专属相册的序号，如果要找起来，简直大海捞针，她们双双叹气又陷入僵局。

　　没有办法的话，就只能傻傻地挖砖了，涂百川认命地蹲在最近的砖块前，开始扣底下的胶水。

　　伍知微也没有办法，她也蹲到涂百川身边开始扒砖。

　　两人挖了一刻钟，这时的灯光又暗了几分，她俩已经不是很能分清砖块上的数字是什么，而相对应地，墙上圣母们的脸已经笑地完全扭曲。

　　“喵——”

　　突然一声猫叫传来，涂百川立刻抬头，只见照片堆上出现了之前古南鸢身后出现的那只长相丑陋的怪猫，它幽蓝的身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伍知微看不见它，不明所以地看看涂百川，又看看照片堆。

　　随后，只见怪猫快速一跃，跳到了放倒在一旁的书柜后边，然后鬼魅一般地消失了。

　　由于没有感受到恶意，涂百川当即站起来，径直朝书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