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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   “你最近怎么样?”阿尔森问。

      会议结束之后,协会成员陆续走出会议室,程池安和阿尔森落在最后。

      此刻天已经黑得完全,一点光亮也不见。

      程池安一脸菜色,“不好。”

      阿尔森稀奇的咦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我看你过得挺好,你家的小崽子怎么不带出来玩?”

      程池安有娃这件事情,只要是认识他的虫几乎都知道了。

      一开始是只有维尔知道,后来尤克里里和阿尔森也知道了,再后来,全世界都知道了。

      没办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这对于程池安来说可不算好事情。

      “你要喜欢我送你?”程池安撇嘴,一脸不高兴,“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要小孩,老师你不知道蔺朝有多过分!”

      阿尔森从前也有过和雌虫蜜里调油的生活,他的生活经验也不是现在的程池安可以比拟的。

      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程池安口是心非,“既然他这么过分,那你以后就不回去了,老师护着你。”

      只可惜,阿尔森永远也猜不中程池安的心思。

      程池安现在的确对蔺朝有一点点的好感,但是被蔺朝约束的不快远远大于这一点好感。

      “好啊!”程池安兴奋点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欢快起来,步子都带着开心的情愫。

      阿尔森惊诧了一瞬,没多想,觉得程池安留在安容所替他打白工也挺好的,也就没有哄他回去。

      但紧接着,程池安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等蔺朝带兵围了安容所地时候,老师你可要顶住压力哦。”

      这是实话。

      是某次程池安实在不想和蔺朝一起睡觉的时候,抱怨着说要回安容所住,要离他远远的。

      蔺朝无所谓地笑了笑,一句话轻飘飘地被他说了出来,“行啊,到时候我带兵去把安容所围了,让他们把你交出来。”

      程池安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当真,随口附和了一句,“蔺朝上将以权谋私,不怕上军事法庭?”

      蔺朝却是很认真,“安容所在做的事情,你觉得我不知道吗?”

      程池安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在说什么?

      是他想的那样吗?

      “比如?”程池安小心翼翼地问。

      “442星的恐怖袭击事件不就是你们策划的,你不是还参与了?”蔺朝冷不丁道。

      程池安知道这个,日志里有。

      “啊,是吗?”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静默着,并不说话。

      当时的程池安可谓是痛心疾首,有句话怎么说的,做事要不留痕。

      结果呢,蔺朝这个事外虫居然发现了,实在是太粗心了。

      雁过无痕,这句话一定要时刻铭记于心。

      他随后又想,内鬼,有内鬼!

      “这可不成,古人类有句俗语,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缺德事儿我不能做。”阿尔森变脸的速度极快,一下就从看热闹不嫌事大变成了忧心自家学生婚姻和谐了。

      程池安呵了一声,“那我不管,今天我不走了。”

      说起蔺朝,程池安又想起了会议正式开始之前主持虫的话,他有些不解,也就问了出来。

      “这要问你自己啊,谁知道为什么你迟迟不对蔺朝下手。”阿尔森话语里没有多少责怪,尽是打趣。

      他已经老了,正是因为老了,他才重视起了家的作用。

      阿尔森不希望程池安走他的老路,所以,在这十年间,他从来没有催促过程池安动手。

      程池安陷入沉思,脚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阿尔森没催着程池安现在就给他答案,他陪着程池安站在原地。

      “那是因为——”程池安想得不多,主要想的也是那个药物。

      他坚信是药物影响了他的思维。

      阿尔森打断了他,“蔺朝来了。”

      他们站在安容所的大门处,蔺朝就在马路对面。

      程池安看过去,长叹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本身的答案其实也不重要。

      阿尔森点头,转身就往宿舍楼走去,他才不想和蔺朝打交道。

      和雌虫打交道最讨厌了,这群雌虫都是直肠子,说话一点儿也不懂得尊重老年虫。

      “你怎么来了?”程池安无精打采,对他没个好脸色。

      蔺朝示意他看智脑,“自己看。”

      刚才在开会,程池安把智脑禁音了。

      于是,在打开智脑之后,蔺朝的联络界面出现在了眼前。

      数十个红点,以及五六个未接通讯。

      挺多的。

      程池安一一点开,没什么意思,全是废话。

      “我说过不回去?”程池安反问。

      蔺朝轻呵一声,“你说了要回去?秋秋在家里闹翻天了,你等会儿自己看着办吧。”

      程池安每天睡醒之后吃个早饭就会出门溜达,去哪儿他也不会和蔺朝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处走走,总之不在小别墅里待着。

      每天晚上回去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但有一个宗旨,就是越晚越好。

      很多时候都是蔺朝打通讯来催他了,他才会回去。

      回去之后,程池安就照例去和程裕秋互动,然后洗漱。

      所以,其实每天程池安和程裕秋互动的时间是固定的,基本都集中在同一个时间段里。

      今天程池安因为开会,完美错过了那个时间,程裕秋没有等到每天的例行互动,在家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蔺朝根本哄不住。

      程裕秋很聪明,他能隐隐感觉到他的雄父是没有那么喜欢他的,但是他也懂事,很少会去缠着程池安玩。

      只是偶尔会找程池安要抱抱,只要程池安抱一会儿他就会跑开去玩了。

      可是这不代表程裕秋不会伤心,今天没定时定点看见程池安,他的委屈一下全部爆发了,哭了好久。

      蔺朝和橙子轮番上阵,也不好使。

      现在橙子勉强睡下了,要是醒来,估计还要哭一场。

      “我有事。”程池安毫不心虚地回答,还理直气壮地问蔺朝,“你没和他说?”

      “你觉得秋秋能讲道理?”蔺朝翻了个白眼。

      程裕秋现在还那么小,蔺朝不认为能和他讲道理。

      说了他也听不懂。

      可程池安不这么认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得懂了。

      在很多很多年前,程池安和自己的父亲们走在大街上——那天,他们一家出去游玩,雌父和雄父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他们还空出了一只手来牵着他。

      他们家不算富有,但那个时候的程池安得到了世界上的无价之宝,爱。

      他拥有特别特别多的爱。

      正是因为这样充盈的爱,程池安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和他的父亲们讲道理了。

      以至于,当那只猫拦住他们一家虫的去路,一辆飞行器从天而降,父亲们为了保护他,被砸个正着,雌父当场死亡,雄父抢救无效,而他住进ICU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失去了家,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这就像一篇小说,故事走到尽头,主角一家幸福地生活着。

      突然某一天,一场飞来横祸,将这个美满的家庭摧毁。

      小说莫名其妙的烂尾了。

      后来,幸存下来的小孩成为了另一本故事书的反派,他也就此失去了自己的过去。

      程池安在那间苍白的病房里躺了半年,照顾他的只有智能机器。

      赔偿款在那个时候被用光了。

      他受的伤很严重,严重到,他的骨翼发生了畸变。

      如果不是第二次虫蜕,程池安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展开自己的骨翼。

      肇事虫是个军雌,他只受到了无足轻重的惩罚。

      因为此次意外不是他故意造成的,因为他的僵化期突然来临,导致飞行器不受控制,猛然坠落。

      那只猫也是他的,那军雌在法庭上辩论时说,他是在和猫玩着,猫只是不小心跳了出去,和它无关。

      但好笑的是,他没有受伤。

      甚至于,那只猫也没有受伤。

      程池安出院以后,这则不值一提的社会新闻早就过时了——他雄父的死亡引起的关注远没有雌父大。

      很多虫以为,他们家是个单亲家庭。

      在这场意外中,他的雄父被隐去了存在。

      所有的新闻报道之中,都没有说在这场事故之中,还有一只雄虫因此丧命。

      后来的后来,程池安发现,很多事故都是这样,只要不是当场引起轰动的,在媒体的报道中,雄虫就会失声。

      他们似乎是没有资格在这些意外中留下姓名。

      程池安出院后,他不想去安容所,他只想在自己的家里待着。

      但,这个房子已经不属于他了。

      如果他是雌虫,那么帝国会在他成年以后归还房子的所有权。

      但他不是。

      帝国认为,他没有继承权。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程池安厌恶这个国家,讨厌雌虫,讨厌这个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特权者的世界。

      “当然。”程池安肯定道。

      蔺朝觉得程池安天真,“你要是觉得可以,就自己去和他说。”

      程池安觉得自己肯定可以说的通的,信心满满地上了飞行器。

      他们回家了。

      程裕秋仿佛是知道蔺朝去接程池安了,他跑到坐在玄关出的换鞋凳上,小小的一只,头放在橙子的身体上,眼睛闭着,时不时嘟囔两声。

      又睡着了。

      程池安一开门就看见了这个小不点,但他也看见了猫。

      好心情没有了一半。

      于是他心情很坏的选择了无视。

      程裕秋睡得不安稳,听见了声音,就醒来了。

      他抬头,看见了程池安,眼睛迅速蓄满眼泪,哇地一下嚎啕大哭,“你骗我,坏!”

      程池安懵了,他什么时候骗这个小孩了?

      程裕秋哭着,还伸手要抱抱。

      程池安看他哭得这么伤心,也就不计较他冤枉自己的事儿了,很是痛快地把小孩抱了起来。

      橙子终于解放了,它看见蔺朝,一下就扑了上去,也喵喵叫了起来。

      猫现在实在是太大了,蔺朝一下只托住了它的两条前腿,“先让我换鞋。”

      猫猫表示自己听不懂,继续扒着蔺朝,想要挤到他怀里去。

      蔺朝无法,只得先把猫抱了起来。

      程池安比他轻松很多,在橙子还在纠缠他的时候就已经换好拖鞋,噼里啪啦地上楼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程池安被哭得烦了,直接连接了程裕秋的精神力——现在小孩还不会自如的连接,谁找他聊天都行,他还不会拒绝。

      随后,他在脑域里给程裕秋捏了一个玩偶小熊。

      程裕秋对此很是稀奇,在脑域里,他小小的身子抱住大大的玩具熊,竟然忘记哭了。

      [不哭~]

      程裕秋很喜欢这个棕色的熊。

      他们玩了一会儿,程裕秋就被哄好了,程池安趁热打铁,尝试和程裕秋讲道理,“以后我没有在九点钟之前回来,就说明我有事,不许吵,我一定会回来和你说两句话的。”

      “说话~”程裕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难不怀疑他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这个时候,蔺朝终于把猫安顿好了,回到房间。

      程池安很难不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

      可是在他说完之后,蔺朝的反应很平淡,只过去抱起程裕秋,无情地把他送回房间睡觉了。

      程裕秋没有闹,他是头一次熬到这么晚,心满意足之后,难免不觉得困倦。

      程池安去洗漱了,蔺朝径直走到衣柜前,换上了睡衣。

      他在出门前就已经洗过澡了,没必要再洗一遍。

      他只是去了洗漱。

      他们房间的卫生间每个区域都是分开的,完全可以同时进行不同的事情。

      蔺朝洗漱完,才回到床上,程池安就从浴室出来了,他扭头又去刷牙。

      完事之后,程池安无比顺滑地躺到了床上。

      “我们过两天出去玩吧。”蔺朝开口提议。

      程池安拒绝了,他才不想和蔺朝、程裕秋一起出门。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会很麻烦。

      “不要。”

      蔺朝没听取他的意见,把灯关上之后,说了一句,“这是通知。”

      *

      “离婚。”

      程池安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他被搬到了飞行器的沙发上。

      程裕秋和橙子挤在他身边玩。

      蔺朝坐在另一边看书。

      程池安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虫会喜欢被安排,被推着往前走。

      “秋秋,过来。”蔺朝以为他在说气话,没当一回事。

      程裕秋能听得懂简单的语句,他看了看程池安,最后骑着猫去蔺朝身边了。

      程池安阴沉沉地盯着他。

      他真的,真的非常讨厌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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