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夜 全国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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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磐城返回仙台的新干线上，车厢里弥漫着混合汗水和兴奋的气息。北川第一女排的成员们挤在几排座位上，全场首发的比如月见里真央已经靠着窗户沉沉睡去，而兴奋的一年级们还在低声交流着刚才比赛的细节。
薄叶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金色的短发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她侧着头看向飞速后退的田野，耳边是后排小鸟游奈绪和妹山葵压低声音的交谈——
“葵，你第三局那个拦网太帅了！清原前辈都被你罩死了！”
“还、还好啦……是薄叶前辈教我的，说看她的拐腕方向预判……”
薄叶知夏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想什么？”小鸟游珠理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巧克力牛奶。
“谢谢。”薄叶知夏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在想全国大赛的事。”
“还有两周。”小鸟游珠理的声音很轻，“我们又要去东京了。”
“嗯。”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农田、房屋、远山，一切都飞速后退，唯有前方的路在不断延伸。
“珠理。”薄叶知夏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中还会继续打排球吗？”
小鸟游珠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薄叶知夏读不懂的东西：“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薄叶知夏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转向身边的二传手，“你比我更早开始打球，技术也很好，如果就这样放弃，我觉得很可惜。”
小鸟游珠理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薄叶知夏认真的侧脸，那张锐利明艳的面孔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高傲的狮子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探同伴。
“知夏，”小鸟游珠理轻声说，“你知道吗？和你一起上场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可惜过。”
薄叶知夏微微蹙眉，显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小鸟游珠理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薄叶知夏的手背：“别想那么多了，先拿下全国冠军再说。三连冠，这可是我们这一届的目标啊。”
“嗯。”薄叶知夏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她没有看见，小鸟游珠理低下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回到北川第一后的第一天训练，竹内监督就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全国大赛的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面前整齐列队的队员们，“我们是A区的种子队，首战的对手是大大阪清英。”
场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大阪清英女子学院，关西的强豪，去年全国大赛的八强。虽然不算最顶级的夺冠热门，但绝对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
“安静。”竹内监督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立刻噤声，“接下来的两周，训练强度会加大。秋山，你来安排具体计划。”
秋山教练点点头，上前一步：“首先，针对大阪清英女子学院的特点，我们要进行针对性的模拟训练。她们的进攻核心是三年级的主攻手——新堂美咲，身高174，弹跳出众，擅长直线和小斜线。拦网时要特别注意她的拐腕动作……”
薄叶知夏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队伍另一侧的小鸟游珠理。
珠理的表情很认真，和往常一样记录着教练说的要点。但薄叶知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是脸色吗？还是站姿？
“薄叶。”秋山教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薄叶知夏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教练的安排很全面。”
“好，那就开始训练。”
训练持续到晚上八点，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薄叶知夏加练完发球，正准备离开时，看见小鸟游珠理还在角落里对着墙壁练习传球。
“珠理？”她走过去，“还不走吗？”
小鸟游珠理转过身，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啊，知夏。我再练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薄叶知夏没有动。她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小鸟游珠理的右手上——那个传球后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手怎么了？”
小鸟游珠理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笑道：“没什么，就是练久了有点酸。正常现象。”
薄叶知夏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体育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谎言。
“珠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是搭档。”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小鸟游珠理听懂了。
搭档，就应该坦诚相待。
小鸟游珠理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伸出右手。借着灯光，薄叶知夏看见她的中指和无名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肿。
“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就有了。”小鸟游珠理说得轻描淡写，“队医看过，说是疲劳性损伤，休息几天就好。但是你知道的，这种时候哪能休息啊。”
薄叶知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小鸟游珠理笑了，“你又不是医生。而且，比赛的时候我传得不好吗？”
薄叶知夏没有回答。的确，□□上小鸟游珠理的传球依然稳定，丝毫看不出有伤在身的痕迹。
“知夏，”小鸟游珠理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和你们一起打到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刻。”
“可是——”
“没有可是。”小鸟游珠理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强势，“你是王牌，是队长，你的任务是在场上得分。我的任务是把球传给你。只要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薄叶知夏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二十厘米的少女，第一次意识到，小鸟游珠理的坚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沉。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小鸟游珠理却笑了，因为她听出了这四个字里包含的全部——理解、尊重，还有无声的承诺。
“走吧，一起回去。”小鸟游珠理收拾起地上的球。
“嗯。”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夜色中，两道高低分明的人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出发去东京的前一天，薄叶知夏就被竹内监督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全国大赛的对战预测。”竹内监督推了推眼镜，将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薄叶知夏垂眸扫过那张表，目光在某个位置上顿了顿。
北川第一首轮作为种子队免战，首战对阵大阪清英女子学院，如果她上场，不足为惧；如果她不打，就有可能陷入一番缠斗。如果晋级，次轮可能遭遇去年的全国四强——东京清濑学园。半决赛的潜在对手，是连续三年闯入全国决赛的强豪——东京的玉川女子学园。
“分组不错。”薄叶知夏平静地说。
“怕了？”竹内监督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薄叶知夏抬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银灰色调，清冷得近乎透明：“监督，您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别人觉得我们不行的时候。”薄叶知夏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带着刀锋般的锐利，“然后赢给他们看。”
竹内监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山吹那丫头说得没错，你眼睛里有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去吧。告诉她们，半个月后，我们去东京拿第三个全国冠军。”
“是。”
薄叶知夏转身要走，竹内监督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你那个U18的教练早川秀树给我打电话了，东京那边的职业队邀请你入部，承诺按照一线选手待遇跟你签约，让你可以考虑一下高中的路。然后，明年十月的世锦赛，水落纪香点名要你入大名单。”
薄叶知夏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传来排球弹起落地的砰砰声。薄叶知夏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职业联赛、国家队。
这个词离她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
三年前她还是个只会抡起胳膊就砸的初学者，三年后她就要站在世界舞台上，和那些她曾经在电视上仰望的选手同场竞技。
“太快了吗？”薄叶知夏低声问自己。
然后她想起那场夏夜的海风呼啸而过时，雾隐真冬对她说的话——“你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就可以了，因为竞技体育，实力至上。”
薄叶知夏直起身，向体育馆走去，推开门的瞬间，妹山葵正好扣下一记快球，落地时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薄叶前辈！”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小鸟游珠理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监督找你什么事？”
薄叶知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小鸟游珠理的沉稳、松坂阳菜的爽朗、月见里真央的冷静、和泉结衣的可靠、莲池诗音的认真，还有那些一年级生眼中的期待与崇拜。
“全国大赛的分组出来了。”她说，“我们去东京，拿回第三个全国冠军。”
短暂的沉默后，松坂阳菜第一个喊出来：“那还等什么？练起来啊！”
体育馆重新被击球声填满。
薄叶知夏站在场边，看着妹山葵一次次起跳练习单人拦网，看着别府胡桃和栗山佳世磨合背飞战术，看着小鸟游奈绪在月见里真央的指导下练习一传,思绪忍不住飘远，高中和职业……
秋山教练打断了她的防空：“这次，薄叶你打算怎么用自己？”
薄叶知夏有些不解：“教练的意思是？”
“你现在的实力，放在国中比赛里，就像是大人来欺负小孩。”秋山教练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直白，“竹内监督的意思是，前几轮尽量让你少打，给新人更多锻炼机会。但如果遇到硬仗，你肯定……”
“我会打。”薄叶知夏打断他，“但不会一个人打。”
秋山教练挑眉看她。
薄叶知夏的目光落在别府胡桃身上，卓有天赋的一年级二传手正在认真地和队友沟通、不断调整传球弧度：“教练，您不觉得胡桃的传球技术越来越好了吗？”
“那丫头确实有天赋。”秋山教练点头，“但她还太嫩，临场经验不足。”
“所以要多给她机会。”薄叶知夏说，“我不可能永远在场上。等我走了，北川第一需要新的核心，进攻端显然没有一锤定音的大ACE，那么就以二传为中心建立新的队伍。”
秋山教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想得还挺远，不要抢我的活。”
“因为我是队长。”薄叶知夏说，“队长的责任不只是赢球，还有让这支队伍在我离开后依然能赢。”她顿了顿，又解释道：“这是山吹前辈教我的。”
秋山教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天才少女和最开始的时候相比，真的变了很多。
她变得更温柔，也远比以前更强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