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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夏日梦魇·下 ...

  •   在漆黑的地下室里,面对着满墙壁悬挂的尸体,监察员小姐把这个故事停在了这里,她冷冷地看向他,合上了眼睛,平静地宣告道:

      于是那个夏天终于结束了。

      你应该去死。

      可小丑却再度大笑了起来。他不停地追问着她,像是一个好奇心专家。

      哦?是吗?一切结束了吗?小姐,我想一切才刚刚开始。

      亲爱的,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冷笑话是什么吗?

      当死亡已经成为一种你的常态时,它便不具备任何威慑力了。我们目睹了太多死亡,以至于死亡成为了一种呼唤。

      可是遗忘……遗忘总是最好的药方。

      百合花小姐,你、本、不、该、忘、掉。

      他眼底的狂热瞬即冷了下来。

      ***

      关于婚礼,原本的我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谈论。

      作为一个对于上帝从未产生任何敬仰的怀疑者,教堂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结婚场所。

      可当教堂天花板上的耶稣像忽然掉落,那两个陌生的新婚夫妇互相慌乱推搡着,脑袋却一同被上帝砸得稀巴烂时,她笑了。我终于知道她为何总是对这些浮夸的仪式如痴如醉。

      因为这是那些缺乏情感的哥谭人唯一演技出众的时刻。

      ——在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机械地背诵着“我爱你”台词的时刻。

      可在我们的婚礼上,她最终却对我说:

      “杰罗姆,这是你最烂的演出。”

      ***

      那是一个令人困惑的夏天。

      热风,巨浪,浓雾,一切都和十年前没有两样,一切都和上世纪没有任何区别,一切都和那个世界没有任何差异。

      我再次从地狱里爬出来。字面意思上的。

      好吧,这就是“重生”么?

      说真的,这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有趣。

      站在双塔桥上,我低头看着向下涌动的河流,一股烦躁感升腾。

      我想要毁灭一切。

      这是正常现象。在地下沉睡了一年,醒来后忽然感到有些不适应,四周过分喧嚣,急需活络筋骨。更重要的是,我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但这种活着的感觉真他妈的好。

      干点什么干点什么干点什么干点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在我的脑子里疯狂打转,让我迫切地想要去找一些乐子。

      简单来说,我持枪杀进了教堂。

      我知道这里可以找到她。

      “因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我们决定结婚当天马上去死。”

      噢,多么高尚的台词。

      在哥谭,这并不是什么惊悚的言谈。反之,是个合格的婚礼宣誓,甚至勉强称得上是令人落泪的虔诚。

      ——如果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阿门,我发誓,我会立马饮弹自尽。当然,在这之前,我会先给她来一枪。这被那些神父称为真爱永恒啊,哈,不是吗?

      可这话是说给杰罗麦·瓦勒斯卡听的。这就不妙了,你说是不是?亲爱的莉莉小姐?

      在你我之间,他只会是一个代替品。

      你还记得那个承诺吗?

      你对我说,我会认得你,我会记住你。

      去、死、吧。

      别紧张,我指的是你的新郎。

      ***

      对于监察员 01 而言,和老友见面的时机并不美妙。

      比如说,忽然跌入教堂现场,当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婚礼誓词上神父的脑子便忽然炸开了花,整个殿堂被宾客们的尖叫所覆盖。

      接着她那可怜的未婚夫被割开了脖颈,喷涌而出的动脉血溅在精挑细选的捧花上。

      于是那束猩红色百合花顺理成章变成了葬礼的见证。

      啊哈?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好一个笑话。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只见来者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如同夜间悬浮的幽灵。除了那漂亮的黄衬衫展露了他高调的内在。

      “准时登场!”

      他吹了吹枪口,敲了敲手腕上的那串扭曲变形的钟表痕迹,笑得开朗。

      看着眼前的疯子,新娘摘掉了蕾丝手套,淡淡地抹掉了脸上的血迹,推开了他的枪口。

      他挑了挑眉,“如此冷淡?”

      “杰罗姆·瓦勒斯卡,你刚刚杀了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以及,我的未婚夫。”她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个事实。

      “所以?”他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你指望我还能说些什么?很高兴再度见到你?”女人依旧静默地盯着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疑似流露出谴责的情绪。

      “噢,甜心,不要再假惺惺了。”

      杰罗姆·瓦勒斯卡摇了摇头,他熟练地将地上的尸体踢开,向她伸出了手,乐观地对她道出这个事实:“杰罗麦,这条冰冷的毒蛇。你才不会爱上他。”

      当然,你也并不爱我。

      他微笑地咽下了这后半段事实,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就是你复生的理由?”新娘挑了挑眉。

      你就没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吗?

      “唔,没错。”

      他晃了晃脖颈,拿枪管描摹着她无名指处的钻戒,夸张地摆出了一个哭脸,“莉莉,令我担心的是,你总是选择一些糟糕的结婚对象。”

      “杰罗姆,他们不会比你更糟糕了。”

      “你杀了他。”她再度重复道。

      他皱了皱眉头,困惑地劝解,“拜托,你就不能暂时忘掉这一点吗?就像做梦一样。”

      “做梦?”女人冷冷地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倒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可这个夏天实在太漫长了。

      “当然,梦境是不需要逻辑。”杰罗姆·瓦勒斯卡耸了耸肩,接过了她的话。他难得收敛起了脸上惯常的笑,但裂到耳根的疤痕依然笑着,“你的生活只是一种幻觉。”

      “醒过来吧!”他对着她的耳边接连大喊道。

      “幻觉?”女人微微抬起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抵在她指尖处的枪管,“既然如此,杰罗姆,为什么你不对着自己的脑袋再开一枪试试?”

      “唔……”杰罗姆·瓦勒斯卡歪了歪头,在对方鼓励式的眼神下,他像是被说服了地挪开了枪口,对准了自己。

      可下一刻,他晃了晃脑袋,笑了。他接着把枪扔到了身后,斜靠在神父的尸体旁边,拨弄着放在台上积灰的圣经,“不,甜心,这是最后的仪式。”

      她垂下眸,“你不该来的。”

      “可邀请函是你寄来的,莉莉。”他纠正着她,“是你把它放在了我的坟头。”

      记忆逐渐涌入她的脑海。

      “既然如此,把这换成我的名字又如何?你知道的,我明明是我们之中更漂亮的那一个。你在过去总那么说。”这只幽灵的语气极度委屈。

      他质问道:“亲爱的,难道你要反悔了吗?”

      那双碧绿色眼睛如如往常般,在极致的热烈中夹杂着毫无保留的真心,令人无法拒绝。

      实际上,令人无法拒绝的是,他重新将枪口对准了她的头颅。

      “不,一切继续。”监察员小姐叹了一口气。

      “乖女孩。”

      杰罗姆·瓦勒斯卡满意地勾起了唇,他低头吻向她,却被反咬了一口。她的指腹磨蹭着他渗血的新鲜伤口,将鲜血涂抹到了自己的唇边。

      她摘掉了手上的戒指,反光的钻石映射着她的脸蛋。新娘继续抱怨道,“可我的唇彩淡了,戒指也不够闪。”

      他笑得更开心了。

      “噢,我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天鹅绒方盒,兴奋地看着她,“快,甜心,快打开它看看。”

      “从地狱回来后,你只学会了故弄玄虚吗?”

      看着眼前猩红色的首饰盒,监察员小姐挑挑眉。她并不认为里面会正常地摆着一颗戒指。

      “不,我开始爱上了历史。”

      他咯咯地笑着,替她代劳打开了盒子。他将中央躺着的那颗微型按钮套在了她的无名指,笃定地对她说,“莉莉,你也会爱上的。”

      在她环顾着四周的惨状,皱眉碎碎念抱怨着他毁掉了她的婚礼,抱怨着炸药遥控器也能当订婚戒指吗,抱怨着此处过于寂静,宾客全被他清场枪杀完诸如此类拖延时间的台词时,警笛声响起了。

      他说:

      “宾客来了。”

      “枪声总是最好的伴奏,不是么?”

      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她终于想起来了,他们过去曾在教堂里埋了几十公斤炸药的恶作剧。不,或许并不止这一处。

      ——为了建造一个更好的哥谭。

      哈?

      又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嘘,仔细聆听,这爆炸声的频率,是否与你的心跳一致?”他轻轻按下了按钮,继续念着仿若婚礼誓言般的台词。

      “你疯了!”

      “该死的!该死的!”

      躲避着坍塌的砖块,她一边拉着他向外逃一边破口大骂道。

      可他大笑着,“莉莉,这才是最好的婚礼。”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了。

      那就像只幽灵。

      ***

      “看,想要在白天欣赏最好的烟花,还是应该选择火炮筒。”站在双塔桥最高处,看着岸边的爆炸蔓延到河面,杰罗姆·瓦勒斯卡满意地眯起了眼。

      “但未免太嘈杂。”她反驳道。

      “呵呵,这不是很好的婚礼进行曲吗?”

      关于这一点,她不可置否。

      可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她再度想起那场童年过家家般的河畔婚礼。

      她为他画了水彩手表,编了一只无尽夏的戒指,替他戴上。

      他说:“以我的灵魂,以我胸腔里自我主宰的力量起誓。永生永世,直到你我死去,直到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爆炸的火花映衬着杰罗姆·瓦勒斯卡那褪色的红发,孩童天真的声调与眼前的疯子重叠在一起,他继续说着,“无论是生存,还是毁灭,我将与你永在。”

      “以月亮起誓。”

      以月亮起誓。

      她在心底默念道,耳畔传来遥远的呼唤。

      那个小男孩困惑地看着编织成月亮形状的戒指,问她,“莉莉,你喜欢满月吗?”

      她说:“那是唯一可信的真实。”

      只是现在是白天。

      当然,如果他想要把着爆炸坍塌的产物称为月亮的话,如果他想要把那烟雾弥漫的白色阴影称为月亮的话,那么月亮是存在的。

      此时此刻,他挽着她的手,进退,进退,他们共同爬上双塔桥时的小心翼翼,像极了舞步。

      也像极了从前。

      只是孩子的誓言只需要一朵野花,成年人的仪式却要整座城市陪葬。这太残忍。

      粼粼河水映射出她身后藏着的利刃,如同墓碑。盯着对方手腕上始终停在重逢前的最后一分钟的涂鸦手表,她把匕首递给了他,宣告着这场仪式的落幕。

      “游戏结束,现在你可以杀死你的新娘了。”

      杰罗姆·瓦勒斯卡,我们不要再见了。

      只要那把匕首刺入她的胸口,一切都会结束。她将彻底湮灭,一切向后倒退,回到原点,所有时间线倾数归零,归于虚无。

      在这个紊乱的时间线里,这是最好的时间节点。

      可杰罗姆·瓦勒斯卡抹了抹唇角的血,笑了。他说,小姐,不,你应该记住今天,这是你的重生纪念日。

      ——她在停尸间时曾经对他说过的誓词。

      他沾血的指尖按住了她颤抖的眼皮,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我们的纪念日。”

      那把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在跌下桥头之际,他拽掉了那颗吊坠。

      那颗他亲自做的,在硬币上一点点磨成百合花图纹的吊坠,可如今原本的图纹已然褪色,只剩下残影摇曳。

      他苍白地笑着,缝合的嘴角撕裂到耳根,试图用笑声掩盖破碎的一切。

      他的声音依旧还在她的耳边盘旋:

      “真没想到你还戴着它。”

      ***

      一切湮灭了。

      只是这个故事走到尽头后,消失的角色却不是她。

      一切重启了。

      这座城市更新迭代,再度恢复宁静,等待着属于它的主角某日降临。

      ***

      早上好。

      莉莉小姐,你是谁?

      监察员 01 睁开了眼,她发觉她再度回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只不过这一次,她扮演的角色是病人。

      在生命的尽头,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城市已然病入膏肓了。

      她、救、不、了、任、何、人。

      可游戏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她来到了故事的开端。

      ***

      “小姐,你陷入这种解离的状态多久了?”

      她吞下了刀片,子弹,以及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夏日梦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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