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130、地狱游（8）

　　柳细雨和寒露神跟着男人拐进了一栋别墅里，一进入玄关，寒露神立即如释重负地将女士放在了地板上。

　　门外传来怪物们的咆哮声，看来铃声已经失去了作用。

　　男人走到女士旁，朝她的脸淡淡地扫了一眼，眼底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惊愕。

　　“天哪！亲爱的，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穿着白蕾丝蓬裙礼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男人身边。

　　“你们是被怪物袭击了吗？真可怜。”说完她轻轻依偎在男人肩头，脸上流露出无限同情。

　　男人揽过女人束过的细腰，看着柳细雨他们冷漠地说：“我等会儿会叫人给他们拿去酒精和纱布。”

　　然后看着女人的眼睛亲昵地说：“亲爱的，我希望这没有吓到你，我希望我们的婚礼能像你想象中那样顺利进行。”

　　女人甜蜜一笑，随之被男人揽着腰带上了二楼。

　　***

　　别墅管家带来了酒精和纱布，并帮着他们将女士搬到了客房去。

　　柳细雨为女士消毒和包扎后，累得不行，竟然直接睡在了客房床边的地板上。

　　从地板传来的寒意让她不得不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就这样，柳细雨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柳细雨听见寒露神在呼唤她。

　　“柳姑娘，柳姑娘，醒醒！我们要被赶出去了！”

　　柳细雨立即惊醒过来。

　　“那个男的让我们十分钟内离开，说是天亮也两轮了，我们也该走啦。”

　　“行，毕竟是别人的家，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道理拒绝。或许趁着白天的时间，我们可以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柳细雨赶忙起身，和寒露神一起合力将女士从床上扶起来。

　　窗外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女士蓦地睁开了眼。

　　“刚才是有鸟叫吗？”女士颤抖着声音问。

　　柳细雨微微点了一下头。

　　像是彻底打消女士的不确定似的，那种尖利的鸟鸣再次响起了。

　　女士猛地推开柳细雨，跳下了床去，向着鸟鸣传来的方向发疯似地奔跑。

　　柳细雨被她一推，差点没摔在地上。

　　寒露神看着女士狂奔而去的背影，说：“她很奇怪，我们追上去看看。”

　　***

　　在走廊尽头，柳细雨和寒露神追上了女士。

　　满身血污的女士此时正仰着头，深情地望着一只羽毛绚丽的红绿金刚鹦鹉。

　　鹦鹉站在走廊尽头挂得高高的金色鸟架上，好奇地打量了女士一会儿。

　　只见女士撅起嘴来 ，冲着鹦鹉吹起了哨子。

　　“主人!主人！”鹦鹉在鸟架上跳起了舞来，随后飞落在了女士展开的右臂上。

　　柳细雨和寒露神面面相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女士自言自语道。

　　正当女士低着头和站在她手臂上的大鹦鹉亲密地密语时，一首《梦中的婚礼》打破了这暂时的温馨。

　　女士不知怎地，流起了泪来。

　　她将手臂一挥，红绿金刚鹦鹉瞬间张开翅膀飞了起来，流泻在鹦鹉羽翼上的阳光随着每一次扑动而破碎。

　　女士奔跑了起来，踏着乐曲的每一个音符。

　　大鹦鹉呼呼地扑闪着翅膀，追在女士身后。

　　***

　　跑到别墅装修奢华的宽敞大厅后，女士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气吁吁地站在了红毯的尽头，与另一头正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新郎新娘遥遥相对。

　　过了一会儿，新郎和新娘分开了紧贴的唇瓣，新娘笑魇如花，新郎眼里满含爱意。

　　大鹦鹉也追了上来，翅膀的扑动声吸引了新郎的注意力。

　　他一转头，即见热泪滚滚的女士，正站在红毯的另一头抿着唇悲伤难抑地看着他。

　　新娘一身华丽的洁白，而她，一身血污。

　　女士与新郎对视一秒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开了。

　　新郎也很快从惊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故作镇定地安抚起了身边的新娘。

　　柳细雨和寒露神在后面全程目睹。

　　“欸，她哥哥结婚，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柳细雨呆呆地问。

　　寒露神嘴角难忍地扯了下，说：“你难道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吗？”

　　“啥？”

　　“叫自己情人一口一个哥哥的。”

　　柳细雨反应了过来，脸都红了。

　　***

　　“她会跑去哪里了呢？”柳细雨在街心公园里四处张望。

　　“柳姑娘，没必要担心，我打赌那个男的肯定会去找她的。你瞧婚礼上两人儿含情脉脉对视的样子——准是藕、断、丝、连。”

　　柳细雨看着寒露神神秘兮兮、煞有介事说了这一番话，被逗笑了，笑得她肚子痛。

　　脑海里闪过红绿金刚鹦鹉飞翔的景象，柳细雨突然惊叫起来：“糟糕！小狸花不见了！”

　　她急得原地跺起了脚来。

　　寒露神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别急，别急，在我这儿呢！”

　　说完，寒露神从风衣口袋里将小狸花拎了出来。

　　小狸花打了打哈欠，蹬了蹬后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在你这儿？”

　　柳细雨惊奇地从寒露神手中接过小狸花。

　　“在我这儿就在我这儿呗，总比真弄丢了好。”

　　小狸花在柳细雨手中挣扎了起来，像是想要到地上玩儿去。

　　寒露神提醒道：“必须把它看紧了，小心被怪物给叼了去。”

　　小狸花精力充沛，甚至把他们甩到后面去了。

　　柳细雨见此，赶紧追了上去。

　　在她追上小狸花，将小狸花从后脖颈拎起的那一刻，她眼前突然一黑。

　　完全的黑暗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被次第亮起的街灯消融了。

　　“又天黑了！”柳细雨很不高兴地想。

　　“寒露神，我们要不要挨家挨户地去求收留，黑夜实在是太危险了。”

　　“是个可行的办法，这里总有几个好人吧。”

　　两人于是向右边的居民楼走去。

　　走着走着，柳细雨好像踩着了什么东西的尾巴。

　　她低下头去，顺着尾巴看见了将整个身子藏在灌木丛里的、眼睛冒着凶恶的绿光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柳细雨蹦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寒露神的风衣。

　　寒露神被吓了一大跳，但他显然还没发现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怪物从灌木里钻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于也反应了过来。

　　“啊啊——”寒露神尖叫。

　　“啊啊啊啊啊！”柳细雨被寒露神的尖叫吓得尖叫。

　　两人如此重复了几个回合，连怪物都楞住，没有立即发起进攻了。

　　“镇定镇定镇定!”寒露神冷静下来，将柳细雨护在身后。

　　然后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脑袋随之往后一甩，声音低沉地说：“这种小怪物，对于本神来说，不是问……”

　　没等他耍帅结束，怪物就扑了过来。

　　寒露神：“啊啊啊啊啊！”

　　柳细雨：“啊啊啊啊啊！”

　　两人立即向后摔去，绝望地抱在一起看着怪物向他们走来。

　　只有等死了，柳细雨和寒露神同时闭紧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钻心之痛并没有向他们袭来。

　　二人睁开眼时，只见一只体型与怪物相当的——相当的，猫？

　　——正挺立着发达的胸肌，岔着后腿，朝怪物呲着牙。

　　“喵呜！”大猫向怪物扑去，二者很快缠绕在了一起，在地上撕咬得难舍难分。

　　战况激烈，柳细雨看着大猫身上的花纹，不可置信地说：“小狸花？”

　　眨眼间，大猫以雷霆之速一口咬住了怪物的脖子，彻底结束了怪物的性命。

　　柳细雨和寒露神一同欢呼起来。

　　大猫转过身来，朝着二人缓慢眨眼，柳细雨看着等比例放大的毛茸茸脑袋，确定眼前的大猫就是她所熟悉的小狸花。

　　“不愧是哟哟之子！”寒露神向小狸花竖起了大拇指。

　　小狸花欢快地喵呜一声。

　　然而，危机远没有结束。

　　在树木的阴影里，几只怪物依然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眼里的绿光愈发浓艳。

　　***

　　“笨蛋！蠢货！傻子！”哟哟大声斥责着孟明微。

　　孟明微低着头，不说话。

　　一个身高近乎一米八的男人垂眉顺眼地听着一只蹲成花瓶的狸花猫训斥，也怪奇特的。

　　就在不久之前，孟明微还在亡命奔逃，哟哟突然从天而降，一口气吹跑了那些还在死死追逐孟明微的人。

　　“要不是我来了！你还要和他们纠缠多久！”

　　“我不敢下重手。”

　　“优柔寡断！直接弄死就好，谁敢追你的责，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哟哟气的两眼冒火，冒完火后它开始自顾自地舔起了毛来。

　　“咳咳！咳咳！”哟哟的嗓子被自己的猫毛给糊住了。

　　孟明微立刻将它抓了起来，使它脑袋四十五度向下，然后用力抖了抖。

　　哟哟立即吐出了一大团毛球。

　　一人一猫之间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哟哟打破沉默，问：“我的妹妹呢？”

　　“原来您专程过来找小狸花？”

　　“并不完全是。”

　　哟哟神情严肃。

　　孟明微感受到了哟哟的认真，问：“‘天堂’有问题？”

　　哟哟的瞳孔突然竖成了一条线。

　　“现在的上城，比下城还要危险。你们，误入了一场不该进入的游戏。”

　　孟明微笑了笑，不以为然。

　　他抬头看着被缆车线路一分为二的天空，看着一个个向上城缓缓爬去的明灯，说：“那，就好好地，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