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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雪参分棵(多肉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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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玉忽地从入定状态下挣脱,沉默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是一层薄薄的霜。
双手被束,吊在半空,动弹不得——锁链上是些可怖的红纹,一刻不止地流淌进他的身体里。
——那是药族特有的符文咒术,非外力不可解。
——他自昏昏沉沉中醒来,便已是这副模样。
可是,比起他是药族二十年前灭族仇人一事被知悉,这件事罚的,当是很轻了——不过是……
——
“一不小心”,杀了他们药族守山门的雪域领主食梦兽……
之后就被关了禁闭——也是洛卿雪出面,说是迫不得已阴差阳错杀的食梦兽,有三长老作保,这才只是关半月禁闭,并且寻日子再去捕一头回来驯服而已……
萧玉周身大穴都被符文钉死,知挣扎无果自然放弃,神思又恍恍惚惚回到方才那个梦境。
……他还真是……睚眦必报之人呐……
可是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种事又好像不是他会当真干得出来的……尤其是对着林染……
……林染;
孤入你的劫,今生不愿脱……来世……又何偿肯?
……
第三百三十九次。血染苍茫。
万里江河只余苍白,而血在烧;
他看着他,他亦看着他;
萧玉人已升至半空,垂目望着他,目光中除了凛凛大义,竟还有几分楚楚的怜悯:“——阿染,如果有机会……真想送你去另一个时空,这样,便再不用见到我,不必为我所累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又道:“药王殿找的人,从来都是我……我的价值,绝不只是表面的炼丹之材那么简单——”
“……傻瓜,这么多次了,你放过我好不好,就一次也好……你还不明白吗,再多次轮回,也无法挽回我必死的结局……”
“——我真的不想再碎了,真的……太疼太疼了……这一次,你放过我,好不好?”
那是他临别时,说得最多的一次话;
那是一百一十三世大轮回之末——每一个人在大轮回之末,总会忆起自己之前一百一十三世的点点滴滴,之后堕入轮回,这一百来世的记忆烟消云散……
——可是他是雪莲身,草药之王,他一并忆起的,还有林染拉着他走的前面两个大轮回……哪怕朦胧,哪怕有的地方根本记不清了……
——可是三百三十九世都改变不了的结局……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三百三十九世……每一次,都是我自己这样死在你面前……林染,该放手了——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我们从此,形同陌路,两不相欠……
——殊途么?
“不——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林染不知自己该是什么情绪,哀哀地望向空中渐渐消散的影子,第一次感到那种再无缘起的末路决绝;
……若有来生,再也不要,去见你,成不成?——只让我远远护着你,便好……
他生涩地张了张口,喃出仅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
“三百……三十……九——”
声音眨眼被吹散在涛涛江水里,难以寻觅……
萧玉神识骤回,曲指将手掌捏了捏,疲惫地将脸倚靠在早已被吊得失去知觉的手臂上,眨一眨眼;
他……感觉到了……
——林染又在干什么,竟至于“他”出手相助?——便是……便是他真的赴了北川,以他的实力,又何至于会……?
会有魔化的趋势?
萧玉又忍不住看自己那手掌,心乱如麻;
血……好冷……
入魔对于林染来说,真的只是一念之差而已……
他……?
三百三十九次,他应是全想起来了,可是,那恍若隔世的感觉是什么?那种……怅然若失的意味,又是什么?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想起来前,他对他诸般小心,竟似乎,在记忆回来的一日,烟消云散了……
三百三十九世,他欠他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是,明明该要去追逐的,他潜意识里却想回避这段情……
林染……我……
我的记忆好乱……
我感觉我该要奋不顾身去找你的……该要把你带回来的……可是……
可是他像个局外人似地,看着;
——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知觉……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隐隐地说,你不该爱上他的,不该……
——可是……偏在这个时候,那个人有危险。
萧玉缓缓曲指,抚去右手手心结的一层薄霜,重新闭上眼睛,低低念了什么。
半刻,白光自他身上溢出,渐渐聚笼,凝聚成实体,落在他怀中——凝聚的肢体莫得感情地抬了抬手,给了这胆敢把它逼出实体的家伙一耳光;
“啪——”
萧玉被打到,侧头顺势吐了口血,气息陡降,停顿了半晌,才默默无言道;“……把起床气收一收——都是自己人,你干什么这么凶啊?——去代我找他,在他身边,等我回去……”
精分小玉——此刻是化了原形的一只萝卜——人参——雪参——愤愤收回手,四肢并用从他怀中爬出来,扒了禁闭室的窗户出去,气咻咻回头道:“……你先管好你自己罢……再分,再分!就算是多肉咱也不能这么作死啊——你以为你是蚯蚓啊?你就知道这么瞎胡搞,难道我不会跟着疼的嘛?!?”
萧玉:“……”
暮山城,暮离城子城,离月。
——沉默地看着暮离城属报中那一行“太子妃被俘”几个字,一时头有些昏沉;
离风未在她身边,因了对城中不熟,离风径领了城主令去探情况,至今未归,此刻一众人都等着她这个暮离城城主来拿主意,而这“主意”,事关一座大城之生死存亡,更是事关多少人生死……
——亦是,太子殿下对她的信任;
她从那沾染了血迹的信报上抬了头,还未来及张口说话,已放一阵慌乱打断;
来人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身上还有一半凯甲残片——那断口极为惨烈,一半嵌在肩膀里,另一半上挂着被血浸透的半块血肉——那孩子士兵扑在殿中,便直勾勾地望向高坐的那人:“离、离月姐姐!……暮离城……”
“——城破……”
最后一句话好似叹息一般,那孩子眸中光泽稍黑音,又垂下头去:“守城众人……除却守官大人叫我回来报信外……皆……无生还……”
话毕,自喉中滚出长长一声叹息,脑袋一歪,竟再无了动静,也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那些人……大敌当前,想过苟且偷生,想过由太子妃替命……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刻,还是把自己给了这座城,虽死无憾,虽死不悔……
——总有一样东西,是比命重的……
也算不枉活一世罢……
一柱香后,离月披挂,指挥那众人疏散城中百姓;
——却已有百姓再不愿走;
“我们自暮离城中逃出,早是无根之萍,此番城亡,我等无儿无孙,只愿跟着城主,为自己家园为殉!”
离月苦劝无果,人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主,我们无处可去了……便是再逃,也无我们容身之所了……”
“庞邙不肯派兵支援,我们又何须做它的臣民?——今番城主不若让我等与家国同祭,也好过日后无以为生,揭杆而起……”
离月沈默地看着这众人,无力道:“庞邙没有弃诸位于不顾,太子殿下……他,至今……”
沉默半响,城主大人再抬眉时,眸中已成寂色,隐有泪光闪动;她缓缓地,自生袖内取出一柄蓝金色匕首——明月星河——自然是仿制的——举高,切声道:“……众所周知,太子殿下来时过于着急,走得并非官道,因而遭劫受伤——其实他根本不是受伤!而是被贼人所劫,失去所踪!——这匕首……便是那马车车驾内遗落的,正是太子殿下的“明月星河”……”
“殿下这匕首乃皇帝亲赐,他一直贴身保存,从未离身,而今却……当是生死不知!”
于是所有的群情激愤,都化作了沉默。
——大地无言,而苍生与苍天共缄。离月垂目看着,—时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离月缓缓道:“诸位,太子殿下当初派我先来,整吏治,屠恶吏……为的,其实一开始便是这一战,太子殿下这样做,便是不想百姓们为此失了居所!……若诸住与我同往,我又拿什么向太子殿下交代?”
她重重跪下,向下方众人三伏:“——走吧……殿下若还在,圣心若还在,也不希望诸位再做无谓的牺牲……我向诸位起誓,必以死捍守暮山城;敌军若要入城,便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城主!不论如何,城主大义,我等铭刻于心!”
人群开始燥动,却终究只是各自提了东西,向城中密道疏散——那里,连接着下一个城防,至于守不守得住,离月便管不着了;
城中人满,却是从未有过的寂静;
此番离乡,不知有无归日……
亦不知前路若何……
——
唯余伤的回忆,在沉沦岁月之中异军突起,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