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中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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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这玩意压根就不是给鬼看的，厚厚几大摞，拼起来能作案桌用，当武器能把脑袋砸破，饶是英明神武的冥王，此刻也伏在书页上睡得正香。
比祁过早地窥探到了这一天机——书案的对侧，他正在看一本平息鬼怨之气的古籍。顺着烛火的指引，看到了怀罪睡得正香的脸。
经书陡然间不好看了，他缓缓凑身上前，饶有兴味地打量熟睡的冥王。
好干净的脸蛋，不画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想也没想，他就提笔蘸好了浓墨，默念着几千年前怀罪在他脸上作威作福时的口诀，第一笔准确落在眉心，很快在她额头上画了一圈四角乌龟；为了彰显冥王尊贵的身份，他贴心地在脸颊上写了个“王”；末了在她的人中处添了一撇大胡子，祝她寿比南山。
如此顺滑浓黑的美髯，转轮王看到一定会嫉妒的。
大作落成，比祁观望须臾，满意地点点头，扼袖将笔搁回笔架。虽然糟糕程度远远比不上数千年前的冥王大人，但也算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圆了个遗愿，将来死也能瞑目了。
现在，是时候欣赏自己一下自己的大作了。
“怀罪，怀罪……”比祁绕走到书案对侧，在她身边坐下，毫不留情地在她耳畔一通聒噪，“快醒醒！”
烛焰颤动了一下，怀罪惶然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一醒来，眼前便是比祁那张烂漫的脸：“没怎么，你睡着了。”
“睡着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怀罪打了个哈欠，抬手揉揉惺忪的眼睛。
就是这个动作，比祁的心骤然提了起来——眼睛旁边就有墨渍！也不知道干没干，要是她揉得满手黑，肯定会有所察觉。
他本来想做些什么来干预一下，但哑了哑口，发现怀罪压根没有察觉到墨渍的运气，好几次差点要揩上，最后都完美地错过了。
他松了一口气，满意地放下心来。
谁知，怀罪看了他半晌，忽然间幽幽地置喙一句：“比祁，你有点不对劲。”
比祁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但他努力做出一副坦然的模样，抬头迎上眼前人的目光，以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鬼脸：“为什么这么说？”
说完，比祁连忙咬紧嘴唇——面对自己三笔两画的大作，他很难时刻保持严肃，一句话说到最后，能明显感觉到尾音飘了，笑声差点决堤而出。
所幸怀罪睡蒙了，没有发觉，因为她的关注点在遥远的千里之外——
“以前不小心睡着了，你都会跟着一起睡的，今日为什么忽然要把我叫醒？”
不对劲，很不对劲！怀罪顶着一张大黑脸，用自认为锐利无比的目光刺痛他。
“后土娘娘累了也喜欢趴在书案上睡，地藏王说这对肩颈很不好，”比祁关怀备至的模样令鬼动容，“所以，日后若是困了，还是去躺着休憩比较好。”
怀罪惭愧一讷。
真相竟如此感人——她忽然对自己的恶意揣测感到无地自容，并为挚友拥有这样一颗金子般的心而自惭形秽。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怀罪决定奖励他一个亲亲，比祁眼前一亮，想也没想闭上眼睛就迎了上去，
然而，在唇瓣相贴的那一刻，他才蓦然惊觉此举不妥——完了！
“哎，这是什么？”唇点唇后，怀罪退下来，发现比祁的下巴忽然多了一道浅浅的黑印。
她好奇地皱起了眉头——方才明明还没有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他们……嘶，难道她的脸已经脏到了这种程度？不至于吧，她每日早晚都有好好洗脸啊！
不行，这太令人好奇了。怀罪一招手，一面明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她手里，比祁对真相心知肚明，心虚想要开溜，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她眼疾手快地拉了回来。
“是你干的吗？”怀罪的口吻刚正不阿，决定自己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事已至此，狡辩无益。比祁遽然凑上来，猝不及防亲了她一口，怀罪义愤填膺的脑袋霎时一蒙，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积极的认错态度奉了上来。
“对不起，我错了。”他把她圈在面前，小声和她道歉，但语气软软的，又像是在耍无赖地撒娇，末了还对症下药地加了句，“姐姐，我错了……”
怀罪的脑袋再一次空空如也——英雄难过美人关，在这点上，他们两个都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
有时她讨好他，也会哼哼唧唧地喊他哥哥。这两个字对比祁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不论他的脊梁骨有多么硬邦邦，也能立马摧眉折腰来侍奉她这个权贵。
先前一直都是她拿捏他的，但自从那晚叫过姐姐之后，比祁的任督二脉好像就被莫名其妙地打通了，时不时黏黏糊糊一下。对于这种新招式，一世英名的冥王大人暂时还没有应对之法，只有被掌控的份。
但是吧——她忽然又想，她叫他哥，他叫她姐，这不是错辈了吗？
见她走神，比祁唇角微扬，歪歪头说：“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回过神来，怀罪双手捂住他的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提议道：“比祁，以后这两个字，能不能只在床上说啊。”
比祁的目光一敛，声音从她手下沉闷地传出来：“为什么？”
“嗯……”怀罪想了想，编了个自认为说得过去的理由给他，“影响不太好。”
但这五个字显然打发不了比祁，他拨开她的手，用清晰的口吻质问她：“以前虞清远也姐姐姐姐地叫，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制止他？”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又拿出来说？怀罪尴尬地摸摸脑袋，但没多久，她忽然抬眼，目光晶晶亮起来。
顶着一张花猫面，她笑嘻嘻地捧起比祁的脸，睁大眼睛左看右看：“比祁，你是在吃虞清远的老陈醋吗？”
比祁诚实地点点头：“当然。”
那个妖艳的男人，他得忌惮一辈子。
怀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对这种嘻嘻哈哈的态度，比祁表示强烈谴责，气得要捂她的嘴。
“哎呀，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忘记就好啦。”
“是吗？”他眉毛一抬，“依稀记得，某个鬼曾经说想他了，要去看望他。”
怀罪急了：“你怎么这个也记得！”
殊不知，这个比祁记得最清楚了，当初要不靠被句话气着，他说不定还要好久才能重现于世。
“你说都说了，还不许我复述吗？小殿下，你不讲道理。”
怀罪更急了，她一向自诩为公理的化身，他这是在败坏她的名声。
“我那是故意的，你听不出来吗？”
“可我怎么觉得，你当时的语气还挺雀跃的？”
“怎么会？没有，一点都没有！你知道的，我这人注重的是内在。”说罢，她嘿嘿两声，邀功一般看向他。
虽然这句话里有说他不如虞清远好看的嫌疑，但比祁大人大量没有计较——因为，他是真的比不过那个妖孽，如果自己是怀罪，真不一定有她坚定。
“算了，相信你。”他重新把头转回来，挑着眼尾给了她一个眼神。
怀罪甜丝丝一笑。
“放心吧，”她用力贴紧他的脸，把半干的墨渍印了一半在他脸上，最后亲亲他的嘴唇，像是盖章落定，“冥府老字号，冥王打包票，小殿下会对你负责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