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但风月[无限]》醉扶松

27、横山中学规则怪谈（27） 是物理课，

　　不管众人如何作想，时针分针依旧交错游走。
　　滴答，滴答，雪亮无尘的灯光像是为整片空间蒙上一层白布，催命地切割着时间。

　　景絮瞅了眼时间，揽过话头：“暂停讨论。时间不多了。我有三个建议，只要小心遵守，或可不遇危险。。”

　　挑出根手指，轻轻摇晃了下。
　　“第一，尽量不对任何东西起好奇。不去看，不去听，不去关注。若是听见什么奇怪动静，别像化学课那样，撑着脖子看热闹。”
　　说完，她视线重点在舒朗和旺仔身上停了停。啧，刚才她们化学课上东张西望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有些操心地紧了紧眉头，继续叮嘱：“第二，如果物理老师要抽人实验，或请你回答问题，一定找话能避则避。如果实在避不开，也记住遵守规则，及时回应。”

　　“第三，如果你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或说感受到什么？千万不要惊慌！记住一切都是假的，你就是你。你是人。你在高四四班，尽量不要随意挪动自己的位置。来，各自伸出自己的惯用手。”

　　“将手撑开，咬牙，用你最大的力道去撑开它。将每个弯曲的地方全部展平。”
　　说到此，景絮语调和头顶的灯光一样，切得冰冷且严肃，听起来更像是一道自上及下的命令。

　　五人依言照做。将右手撑直，摊在空气里，使力展开每一个关节。
　　手面浮起淡青色的筋络，指尖也微微颤抖着。景絮低眼检查过一圈，才满意道：“然后蜷紧拳头，也需用平生最大的力道。”

　　吱嘎吱嘎，骨节压合几声，景絮命令道：“全体都有，看我的眼睛!”

　　“尽量想象你们平生最恐惧的事情，不要有所避讳。记住，每一分隐藏，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当然，握手的动作，更不能放松。”

　　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了：建立心锚，通过心锚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植入‘自己是人’这一概念，从而规避掉可能会遇见的风险。

　　而心锚的建立方式即是——
　　在一个人在身心都处于强烈状态时，让一个诱因不断地介入这种状态，从而使得诱因和这个特殊状态结合，产生神经链。
　　此后每当诱因一出现，这种强烈状态就会自动地产生。（1）

　　于是，她先让玩家们各自绷紧惯用手，把拳头捏成颤抖；又吩咐她们在脑海里不断回忆最恐惧的场景，进而将她们身心都激发成强烈的状态，然后种下的暗示。

　　稍待须臾，眼见着面前五名玩家额前丛了冷汗，景絮蓦然伸出指尖，狠狠往下一滑！

　　“嘶——”
　　旺仔喘着粗气，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他眼眸空荡漆黑，视线及处，冷光朔然。而手腕之下，掐的是…!
　　“飞飞公主，对不起啊。我……”

　　景絮道了声‘不妨’，在心里挑好重点强调道：“记住，看到的，也许是假的。”
　　“不能离开原地。”“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人。”
　　……

　　念了三遍，也算是把自己能做的事情竭尽。
　　终于，尾音落地，景絮也温了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向上的温度：“记住了吗？

　　众人忙不迭点头。

　　她这绽开一片笑意：“好。一旦遇见危险，记得拿食指点一点自己惯用手。”
　　舒朗不解地‘哈’了声：“张大佬，这有什么说头吗？”

　　“因为，刚才我将我的超能力传给了你们呀。”
　　景絮心里轻松不少，眨了眨眼，随意开着玩笑，“看，我也给自己种下了超能力哦。”

　　不知道忽悠到他们没有……反正点手这个心锚诱因，她已经传递到了。
　　嗯，只要刚才没抗拒她建立连接，就应该能够得到提示的吧？

　　.
　　没等多久，下午预备铃轰然拉响。
　　快速翻了遍物理教材的景絮，却并没有听到任何对话！

　　她心下一紧，悄悄侧眸用余光瞅瞅身后的npc学生。
　　他们五官模糊地挤在一团，眼角飘着某种八卦似的暧昧。

　　嗳？暧昧！为啥？
　　景絮还没来得及抓住这点细思，正门已然洞开——

　　一男一女四肢绞作一团，以某种怪异、又亲密无间的姿势走上了教室。
　　男子格子衫，中等身材，秃顶，女子看起来也不遑多让。

　　哈？？这上着课呢，拖家带口是怎么个意思？

　　瞥了眼课表，确定了上的是物理课，而不是什么恋爱教学实操课。
　　景絮眼神也止不住开始发飘。

　　飘啊飘的，荡了几许，视线终于落在男老师几乎寸草不生的脑门儿上。
　　这种秃度应当是物理老师无疑。

　　没想到穿着情侣格子衬衫的女老师却率先开口。
　　“各位新老同学大家好，我是大家的物理老师，牛老师。身侧是我的丈夫，也是你们的生物老师刘老师。”
　　“大家不要奇怪，生物和物理向来不分家，我们平常的课程都是这样连在一起的。也可以说我们两堂课兼修，互作补充。”
　　“大家记住哦，我是牛老师。他是刘老师。”

　　……牛，刘？哪个是哪个？
　　虽说两字只nl之分，但被女老师这样缓字咬来，暧昧不明的，倒像是他们姓了同样的姓氏。

　　闻言，秃头男老师幸福地笑了笑，屈指撩起女老师耳侧碎发，操起口正宗的普通话纠正道：
　　“宝宝，是刘，不是牛，这是你说错的第520遍了。”

　　景絮脚趾抠了抠，觉得这规则怪谈当中，真是人才丛生。
　　上课秀恩爱，高低得遭个天打雷劈吧？

　　果然，才闲叙几句，轰隆一声巨响，二人浑身狂抖。裸露在外的皮肤，霎时烧成了黑炭。

　　接着几声焦急地惊呼。
　　“别别别，我马上开始上课。同学们，请翻开教材，第四十四页。”

　　上来就直接开大？
　　景絮翻页的指尖微顿，心下忽然涌起一股狂躁之感。但囿于规则，她也只能生生压下去。

　　哗啦啦的翻书音中，第四十四页很快摊开，一片雪白入眼。
　　书页平整干净，像一片平静无縠的水波，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越是安静越是诡异…景絮蹙起眉，没半点松懈。
　　她把边边角角都扫了一遍，又抄起黑笔，提笔在顶头写了‘课堂笔记’四字。

　　墨黑色的字迹写一笔消失一笔，似沉入大海般，很快便消失在平静的光縠中。

　　她眉头褶得更深…第四十四页关联课堂内容，规则六并未使用，镜子…
　　不好！
　　真正的镜子根本不是在显而易见的窗外，而是第四十四页书里！
　　诡异老师玩的是，阳谋！

　　页面翻折作响，窗外同时卷来一袭冷风。
　　书本掉在桌面，砸出‘啪咔’一声脆响。高四四班，雪亮的白炽灯依旧，微风细细的吹拂着空无一人的教室。

　　唯有讲台上站着的两名教师，他们相互交颈依偎，眉眼藏在光下，被炙得分外模糊。

　　.

　　景絮吸纳在书里，沉入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泊。
　　说是湖泊并不准确，她应是站在一川大江之上，波不移，云不动，江流尽头，一轮巨大的明月高高缀着。

　　月色将江水涌成皎然一色，景絮微微抬头，似照镜子般，不染纤毫的月中，忽然揉出了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黛青的远山眉，桃花眼泠然弯起，薄唇挽了个温柔的弧度。

　　“你是？”景絮歪着头，看向明月中的自己，笑道，“嘿，你长得和我一样欸！”

　　月中那人抿了薄唇，也跟着笑：“是的，我们一样。”
　　话毕，一道透明台阶排月而来，它砌开江风与长波，堆在景絮脚底。

　　“过来么？”似话家常般的，月上自己眼底衔着莫名的颜色，“和我说说话，我有点…嗯，只是有点寂寞。”

　　“……”

　　景絮没搭话，只挽起眼帘，一味看着。

　　“不好奇吗？我竟不欺骗你。”月上的自己，眼底潋滟，身后一色江天流泻。
　　她并不在意景絮什么态度，没有停顿只道：“曾经的我，可以唤你，朋友么？”

　　“昂。随便啊。”

　　“朋友。”唇边掖出片温然的浅笑，她似乎很高兴，“要不要来我这里。”

　　“不要。”

　　“为何？”女声先是有些疑惑，接着转为释然，“明白了，你，不，我们是对的。刚才一时着急，竟然全忘了。”

　　“那就长话短说吧。这里是横山中学规则怪谈，我们此刻正位于物理老师制造的镜面幻境中……”
　　“……最后，完美通关的关键在于，第四十四页。”
　　“……”

　　月上的自己掐着关键，说了一段，几乎佐证了自己脑海中的全部推理，根本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仅如此，她还发出了忠告：“小心最后一课。”

　　没提最后一课的内容，但她知道，单刀直入，只掐重点…这是自己的性格。

　　她勾唇道：“好，要我做什么？”
　　“你相信我了？”月上自己屈指搭唇，桃眼潋笑“不过，我还是得交代下我的来处。”

　　景絮点点头，作出聆听的姿态。

　　“我被困住了，来自无光的未来。我觑着时空的间隙，只为来此，给你忠告——”
　　“小心，季知鹤。呃，不好意思，好像过了太久太久，我也驽钝了……季知鹤，是他的真名。”
　　“他的曾用名是——
　　旺仔。”

　　景絮没说什么，点头表示她记下了，又问：“能帮你吗？”

　　女声停顿良久，忽的散声叹息：“你还不放心，还在试探。”

　　“哦？”景絮微微挑眉。

　　女声并不恼，声色温淡，像是被漫长的时间抚平了棱角。
　　“我是你，你即我。自己，能不了解自己么？”

　　狡兔焉有三窟，何况猛兽？她的确在言语上设下诸多陷阱，刻意引导。
　　月上的自己，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不透内容，主动交底，威胁反制……

　　景絮点点头，声音变得真切一点：“能帮你？”
　　“当然。”

　　意料之中的答案。
　　照镜子，真的会连一个人的思维模式，都模仿的一模一样吗？

　　景絮微微敛眸，眼下江水空明，月色澄澈。
　　她简短道：“该怎么做？”

　　月上叹息：“你只…顺着台阶来。握一下手吧。”

　　“好。我来见你。”
　　她缓慢地，缓慢地，走上透明玉阶。
　　被月色簇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