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微笑》橙米安

61、金乐喜&宋远航 恨海情天

　　宋远航第一次见到金乐喜，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天气预报一大早就说了是雷阵雨。
　　雨就像是从灰暗的天空里，倾倒下来的一盆盆水。
　　毫无章法，随意妄为。
　　“瞧，那就是金乐喜。”同桌李宽指着楼下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宋远航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抬眸俯视。
　　据说是有人将金乐喜的书包从楼上扔了下去，她正在楼下努力找回自己的东西。
　　她的个子在女生里算是高挑，此刻背弯着，举着一把随时都要被风吹走的破伞，一节白皙的手臂看起来十分力不从心。
　　但偏偏她的背影却带着一股子倔强劲。

　　香烟在宋远航指尖燃尽，此时上课铃也响了，他面无表情地抬脚离开了。
　　他对介入别人的悲惨人生并无兴趣。
　　可偏偏命运向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高三那年，他的父母双双出了车祸。
　　他在上课中途得知这个噩耗之后，不顾一切冲到了医院里。
　　这是他这一生中的至暗时刻。
　　从前他总觉得父母管得太多，嫌他母亲唠叨，现在想来就懊悔不已。
　　他忙着处理父母的后事，一夜之间，感觉自己长大了。

　　整整一个月，他都陷在失去双亲的痛苦里。
　　直到某一天，他经律师提醒，想起了那位肇事者。
　　肇事者姓金，是一名中年男人。
　　在那场事故里伤成了植物人。

　　宋远航到达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他的前妻带着女儿来讨要生活费。
　　真是可笑至极，植物人自顾不暇，还怎么讨要生活费。
　　可他还是看见了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金乐喜。
　　没错，姓金的肇事者，和他前妻所生的女儿金乐喜。

　　金乐喜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的妈妈和爸爸新娶的老婆，扭打成一团。

　　“不去劝劝？”宋远航起了兴趣，走到她身旁问。
　　“都死了才好。”金乐喜双手握紧了拳头，冷冷一笑。
　　宋远航突然就明白金乐喜本质上和他是一类人。
　　骨子里冷血的人。

　　宋远航向她提出建议：“要不你跟了我？我帮你出钱。”
　　金乐喜睨了他一眼，难得笑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嘴角的弧度却有点阴森：“你是哪位？”
　　“你爸撞死了我父母。”宋远航开门见山。
　　这回金乐喜倒是错愕了一下，她来之前已经听说她爸撞死了人，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她爸和她妈离婚的时候，分了不少钱，基本是对半分。
　　她妈因为倒贴她后爸，还有她那便宜弟弟，把钱都挥霍光了，每个月都要找她爸讨要生活费。
　　她爸找的小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唯一的男宝继承人为要挟，什么都要最好的。
　　简而言之就是，被她爸撞的倒霉蛋家里可能拿不到什么赔偿。

　　但是，这关她什么事。
　　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宋远航一样，走出了病房。

　　宋远航可不会就此放弃，或许从他看到金乐喜的那一刻起，他的劣根性开始作祟。

　　原本在韩莞尔的保护之下，金乐喜在学校里的日子变得好起来了。
　　她在“大小姐”帮派里存在感也并不低，基本可以横着走。
　　坏就坏在不知是谁把她爸撞死人的消息传到了学校里。
　　让她继贫穷被人嘲笑之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霸凌当中。
　　而且这次还不像之前那么光明正大，很多时候都是来阴的。
　　比如在她的课桌里放死老鼠，在她的储物柜里放开膛破肚的鸽子。
　　甚至趁她落单的时候将她困在厕所里。
　　韩莞尔想帮她，却发现所以出事的监控都被人抹掉了。
　　这次“霸凌事件”的始作俑者可能并不是一般人。

　　金乐喜倒是想起了一个“神经病”。
　　又是一个大雨夜，穿着光鲜亮丽校服的同学们都在校门口被家里人用一辆辆名牌车接走。
　　没有人注意到，金乐喜默默跟着那个“神经病”上了同一辆车。
　　“宋远航，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金乐喜的发丝上淌下水珠，在宋远航校服裤子上晕开一团。
　　宋远航顺势揪住揪住湿发，用力一捻，雨珠溅到了金乐喜的脸上，增添了一种破碎的美感。
　　“我想要什么，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金乐喜回到家里，她的母亲酗酒之后发疯打了她一顿。
　　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打电话给了宋远航。
　　宋远航的车很快就来将她接走了。
　　她以为那一晚不可避免地要和宋远航发生什么。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家里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裙，走进他的房间，自觉地拉下了肩带。
　　他向她走来，从头到脚地打量她，仿佛是在看一件商品。
　　即便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金乐喜还是被难堪包裹住。
　　她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远航蹲下身，将她把裙子重新穿好，手放在她的肩带处，一只手捏住她的肩，一只手在她的唇上摩挲了一下。
　　“别咬了，待会牙齿要碎了。”他显然已经将金乐喜所有的窘迫都尽收眼中。
　　金乐喜趁他不被，找准机会狠狠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如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这个夜晚，属于他们的纠缠正式拉开了序幕。

　　宋远航这人不按牌理出牌。
　　等到金乐喜以为他其实是性冷淡的时候，他突然转了性。
　　他这人心是冷的，人却是热的。
　　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沙发上，他极尽温柔，让金乐喜在某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被爱包裹着的错觉。
　　而当他把她抱到床上，开始了漫长的索求无度之后，她才彻底想起自己招惹的是一只豺狼。

　　一整个七月，金乐喜几乎都在宋远航名下的房子里度过。
　　到了八月，他的好兄弟顾斯辰即将赴美留学，他和高博明打算一起去美国帮他安顿，顺便在美国玩一圈。
　　金乐喜本以为自己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暂时离开宋远航的掣肘，却没想到他把她带上了。
　　同去的还有陶玥玥、宁语汐。
　　去之前，金乐喜难得主动缠了宋远航一晚上，恳求他不要在熟人前曝光他们的关系。
　　没想到宋远航舔了下腮帮子，开玩笑似的道：“说你是我女朋友也不行吗？”

　　女朋友？
　　这像话吗？
　　金乐喜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词语来描述她和宋远航之间的关系，比如床伴、火包友、泄y工具、包养。
　　从来没想过会和“女朋友”搭上边。
　　“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宋远航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

　　去美国一趟，费用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的，可对于宋远航这帮人，只要和钱有关的事，都是小事。
　　顾斯辰是他们这批人里成绩最好的，他是真的出来为接下来的学习深造做准备的。
　　宁语汐明摆着就是出来当顾斯辰的小跟班，本来想拉着陶玥玥和金乐喜陪她做做样子。
　　但陶玥玥已经早就把心思都放在买买买上了，撺掇着高博明一起婉拒了宁语汐。
　　宋远航出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过他去哪里，金乐喜自然也是要跟到哪里的。
　　她刚开始露出了一点想跟着宁语汐的念头，宋远航就趁人不注意将她堵在了厕所里，用手掐住了她的腰。
　　他贴在她的耳廓，发出如毒蛇一般的声音：“金乐喜，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金乐喜做了个决定。
　　她一定要离开宋远航。

　　加州的阳光是真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海风吹在脸上，却一点不觉得湿热。
　　金乐喜躺在躺椅上，侧过身吸了一口椰子。
　　将全身细致地再涂了一片防晒的陶玥玥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冲她眨了眨眼，“嘿，你和宋远航是怎么回事？他在追你？”
　　陶玥玥这人心思单纯，和高博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在打打闹闹中长大，心智上都还不成熟。
　　椰子水差点呛到金乐喜的肺管子里，她咳了好几声才稳住。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金乐喜下意识想把陶玥玥手机里的小说阅读软件给删除掉。
　　“你别害羞，我看他对你挺好的，这一路都挺照顾你的，话说这人打小就冷心冷肺的，你是我见过他最上心的女孩了。”陶玥玥分析地头头是道。
　　金乐喜忍不住伸手将陶玥玥张着的嘴给按住，“行了，你可别脑补了。”
　　要真像陶玥玥说的这样，金乐喜会忍不住想吐。

　　当晚，宋远航发信息给金乐喜，让她过去。
　　金乐喜等陶玥玥睡了才敢偷偷离开。
　　到了宋远航房间，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酒味儿。
　　昏暗的灯光之下，宋远航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白色的亚麻衬衫被他穿得毫无章法，扣子解开了好几颗，胸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他的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意，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抬起了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金乐喜的方向，慢悠悠勾了勾。
　　金乐喜就像是被他驯服的小猫，乖顺地朝他走了过去，自觉地抬起腿，跨坐在他腰上。
　　他屈起手指，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粗糙触感，蹭过她发烫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金乐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吻我。”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乐喜俯下身，在他的锁骨上吸了一口。
　　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宋远航眼神瞬间暗了暗。他微微用力，将她往下带了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时间，她对他的身体驾轻就熟，学会了如何取悦他。
　　情到浓时，金乐喜想起了陶玥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鬼使神差地问道：“宋远航，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宋远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侵略性十足地摩挲着她的后脖颈，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笑意，眼尾上挑的弧度勾人得要命。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点戏谑，又带着一点滚烫的欲望，“嗯，我喜欢你，如果你更卖力点，我会更喜欢。”

　　那年夏天，加州的阳光很美。
　　金乐喜惨淡的少女时期也在八月底彻底结束。
　　九月的一天，她在宁语汐和陶玥玥的资助下，和她们一起成了美国留子。
　　而那个声称要一辈子缠着她不放的男人，因为要接手家族企业，留在了国内。

　　直到她跟着宁语汐来到顾斯辰母亲的生日宴上。
　　不得不再见到他。

　　在金光闪耀的宴会大厅，他客气地说：“金小姐，好久不见。”
　　金乐喜脸上瞬间堆起标准的公式化浅笑，“宋先生客气了。”试图从侧面绕过。
　　宋远航长腿一伸，再次挡住她的去路：“金小姐打算躲着我躲到什么时候？”
　　“宋先生说笑了，我在哪里，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我只是想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才会回头。”
　　金乐喜笑着举起红酒杯，“宋先生怎么就笃定我会回头呢？”
　　“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宋远航皱眉道。
　　在默念这是顾家的生日宴之后，金乐喜忍住把红酒杯泼到他脸上的冲动，甩开他的手，“宋先生既然如此笃定，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原本，两个人的故事就应该结束在这里。
　　金乐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韩莞尔的事，再度求助于宋远航。
　　她知道当时能帮韩莞尔的，只有宋远航。
　　“你为什么要帮她？你们不是关系不太好？”宋远航想不明白，女孩间的关系怎么如此瞬息万变。
　　“这是我欠她的。”金乐喜发自内心地希望韩莞尔的生活能变得好起来。
　　“那……你欠我的呢？”宋远航目光沉了沉，“你欠我的你想过怎么还吗？”
　　“我帮你赚钱，只要给我一家娱乐公司，我帮你做到行业顶尖。” 金乐喜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的怯懦和依附，只有对自己能力绝对的自信。
　　宋远航漫不经心地笑道：“可你知道的，我有很多比你有经验的人可以选，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她将双手抵在他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要是我卖力点，你会更喜欢我？”

　　宋家涉猎的行业很广，这其中正好有一个濒临破产的烂摊子。
　　叫做星河娱乐。
　　金乐喜通过几年的努力，终于一步步做成行业顶尖，完成了当年答应宋远航的事。
　　她一直想要守护的那个女孩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参加完韩莞尔和顾斯辰的世纪婚礼。
　　金乐喜提出了离职，她从家里的车库选了辆适合远行的车，准备进行一场自驾旅行。
　　刚一开出车库，她就看到了宋远航。
　　她打开车门走下车，懒懒地靠在车头，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

　　“宋总，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辞职信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我要辞职不干了。”
　　“为什么？这家公司不是你的最爱吗？”
　　“我是爱钱，可我更爱我自己。”
　　“那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想见的人无论何时都能见到，不是吗？”

　　金乐喜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宋远航，虽名为远航，却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座城市。
　　她在赌，赌他到底会不会为了她作出改变。
　　她走遍大江南北，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也再也没回过最初的起点。

　　很久很久之后，当她有机会再度来到加州，沐浴在加州的阳光之下。
　　当夕阳即将落下之时，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宋远航。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迈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