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灼月》知稚鱼

14、十四片月光

　　黎梓早上醒来，只觉得全身发冷，她扶了扶头，脑袋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冲撞般十分刺痛，挣扎着起了身，才发现身上的被子早已掉落在地。

　　虽然已是八点多，外面的天只是微亮，兴许是没有日光的缘故，连心情也跟着那灰蒙蒙的天气一起坏了起来。

　　去向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喝完了一整杯，好不容易头痛才缓解了些，她手握着拳敲了两下脑袋，接着拖着步子走进房间，准备换身衣服出门。

　　昨夜的记忆还停留在给苏小小打电话的那一刻，之后她不知喝了多少酒，好像什么记忆都没有。
　　不过她向来酒量不好，因此也不常喝酒，如果喝也都是在家。
　　她在手机上打了辆车，拎起包赶紧出了门。

　　路上，看到手机上一个去电3秒钟的电话她有些傻眼，其上还有一个标红的未接来电，对象是江思奕。
　　果然，喝酒误事，她摸了摸还在发疼的脑袋，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赶紧给苏小小打了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只好慎慎地发了一条微信——江医生，昨天我没和你说什么吧。
　　她确实怕自己口无遮拦地说了些什么，不过仅有3秒而已，应该不至于，虽然如此，她仍是没把握。

　　黎梓到了公司，江思奕才回复了过来。
　　看到屏幕上“没有”两个字，她才稍稍安心。
　　大步踏进办公室，把包随意一放，接着拉开凳子松散地瘫坐着。

　　闭上眼睛没过几秒钟，门被敲了敲，她用力地睁开眼望向来人，“黎姐，李总让您去找他一趟。”
　　“好，我知道了。”黎梓从椅子上艰难起身，仍是觉得无力。

　　赶忙抓了桌上最近整合的一些文件，就前去李国良办公室汇报工作去了。
　　李国良随便翻看了一下，将资料摆在桌上，开口：“小黎，于钦那事儿怎么说？能搞定吗？”
　　“基本上可以吧。”黎梓不想做过于确切的保证。

　　“不要说基本，一定要拿下，我们这次艺术展的重头戏就看他了。”李国良摆摆眼镜，一脸严肃，接着语气稍微缓和，“还有件事儿找你，这次公司来了个实习生，你帮忙带带。”

　　“实习生？”她不明白，策划部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实习生了。
　　“嗯，最近刚回国，应该下午就到。这次艺术展，你带她一起。”
　　“哦，好的。”黎梓一时觉得无语，怎么什么事儿都找上她。

　　不过她也只能暗声吐槽，在面上只能含混过去。

　　离开李国良办公室，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想，这么慎重的嘱咐，八成是个要紧角色。要不然李国良不至于这么上心。

　　她回到办公区域，对着窗边坐着的小个子女生招招手，“小钱，你过来一下。”
　　“黎姐，来了。”小个子女生扎个丸子头，跑起来一动一动，跟在黎梓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

　　黎梓和组员一向关系不错，她能力强，升职也快，却不招人厌，组员当中比她小的都唤她“黎姐”，她也不习惯以领导身份自居。

　　“实习生的事儿你听说了？”黎梓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边，把手里的一堆资料放下。
　　“听别的部门提了，听说是老板的亲侄女。来头还不小呢。”小钱啧啧嘴。

　　黎梓扶额坐下，头感觉更痛了。
　　原来还是个空降兵。

　　“下午就到……”她回忆着李国良的话，喃喃自语。“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不管了，还是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吧。
　　她伸了个懒腰，便走出办公室。“开会。”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像是恢复了不少元气。

　　组员都从埋着头的状态转换了过来。

　　“你方案做好了吗？”
　　“你说呢。”
　　“走吧。”
　　组员们纷纷起身，嘴里叽叽咕咕着。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专门的会议室，空间不大，设备却是十分齐全。
　　黎梓坐在进门第一个座位，组员们陆陆续续挟着电脑以及文件走进来。

　　最近正是部门最忙的时候。因为艺术展举行时间就在年底，又恰逢黄总监怀孕正哺乳期，所有的工作都朝着黎梓压了下来。她不得不多上心一些。

　　组员们一个个上去汇报策划方案，黎梓则是针对不足的地方，补充了些许问题。
　　正进行到讨论环节，门外“哒哒”响起的高跟鞋声音在此时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随着高跟鞋踏步的声音越来越近，门被敲响。

　　“你们好。”一声甜蜜的女声，有些绵软。
　　众人暂停了讨论，闻声转头向门外看去，只见女生带着黑色的贝雷帽，化着精致的全妆，黑色的长发卷成蛋卷披散在肩头，衣着配饰皆是名牌。

　　“请问这里是策划部吗？”那女声接着传来。
　　黎梓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和穿着高跟鞋的女生身高大致齐平，“是的，有什么事吗？”

　　“你们好，我是来实习的，请问一下，黎梓副总监是哪位？”
　　“我就是。”黎梓很是礼貌，嘴角现出一个弧度，“李总和我说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你好，黎副总监，我叫肖柔。”女孩伸出手对着黎梓。
　　黎梓友好地回握。

　　突然，一阵急遽的笑声传来，“小柔，来啦？”
　　“李叔叔。”肖柔转向后，甜甜地唤了声。

　　“好久不见，都成大姑娘了。”李国良快步走进会议室。接着说：“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到我们公司实习的肖柔，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事还需要大家多带带她。”

　　说着走到黎梓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小黎，你能力强，多带带她。”
　　黎梓挤出一笑，点点头。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开会，你们继续。”接着李国良又回过去对肖柔嘱咐了两句才离开。

　　李国良走后，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才从紧张状态缓过来。
　　黎梓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肖柔，面容镇定，像是等待安排。
　　“你先坐吧，我们正在讨论艺术展的策划方案，你是学策划的，你也来提提意见，就当锻炼了。”黎梓对着她开口。
　　“好。”肖柔应了声，踏着那高跟鞋，找了个最里的位置坐下。

　　正轮到小钱汇报。

　　此时会议室正安静听着，黎梓表情微带严肃，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正要开口，却被肖柔抢先一步，“不好意思，我可以打断一下吗？”她看向黎梓。
　　所有人纷纷朝她看去，黎梓对着她点点头。

　　“我觉得这个方案里有很多过于落后的环节，现在按照国内发展的大形势来看，我们可以把更多科技元素融入进去，比如AR就很符合这次活动的主题，也能吸引更多的人……”她站起来滔滔不绝，小钱却青了脸。

　　黎梓耐心听着，倒是对眼前这个女孩刮目相看起来。
　　会议结束，组员们走出会议室，嘴里似乎讨论着什么，只有小钱的面色阴沉得极。

　　黎梓指了指中间尾部的座位，“小柔，那边还有两个空位，你随便选一个先坐下。如果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就多和同组的组员们交流交流，或者直接来找我也可以。”

　　“黎副总监，我可以坐窗边吗，我喜欢光线好一些的座位。”女生看了看余下的两个位置，有些嫌弃。
　　黎梓倒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不过想想她的身份，一切又显得很合理。
　　她看了一眼正在窗边座位，默不作声的小钱：“小钱，来，你把位置让给小柔。”

　　安排那女生坐下之后，黎梓便走进了办公室。
　　小钱也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略微拉长着脸，跟着她进去，关上门。

　　“黎姐，凭什么要我跟她换啊，你看她那打扮，像是来正经上班的嘛。”小钱一进门便面露不满，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气。

　　黎梓看到一向温和的小钱突然发了脾气，一时怔愣：“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火气那么大。”
　　“我就是觉得她根本不尊重我，她一上来对我指指点点算怎么回事嘛”小钱说着说着有点委屈，眼圈发了红。

　　黎梓从这话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觉得当众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新人指出问题了，心里觉得有些掉面子。

　　她走到小钱身边，轻拍着小钱的背部，略带安慰的说道：“怎么还掉起眼泪来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开心，能忍就忍，而且她提的意见也不算坏嘛，对不对？就当给我们帮忙了。”说着黎梓拭了拭她脸上的泪珠，递过水。“喝口水，消消气。”

　　小钱接过水，缓了缓情绪，点点头。

　　她最是听黎梓话的，刚入职的时候，她总是笨手笨脚，黎梓却对她出奇地有耐心，在工作上给了她很多帮助，所以她最信任黎梓。
　　“好啦，去吧。”

　　小钱吸吸鼻子，接着离开办公室。
　　黎梓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门被敲响。
　　肖柔走了进来。

　　“怎么了？”黎梓和颜悦色道。
　　“李叔叔说让我以后都跟着您学习，所以想着来加您个微信。”
　　“是应该加个好友。”黎梓打开手机二维码添加。
　　肖柔的网名——一颗爱心。

　　原来还真有拿爱心做网名的人……

　　和黎梓加上微信以后，肖柔走出去。黎梓继续翻看手机。
　　江思奕没有回复，往上翻看，转账仍未领。
　　她快速打下一行字，——江医生，记得把钱领了。

　　又马上删除，仿佛这句话一发出去，此后便会和江思奕失去所有联结。
　　她又想到昨天江思奕笑眼盈盈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最后还是没有发出那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