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灼月》知稚鱼

12、十二片月光

　　一进小区门便是一个大大的绿化圆盘，中间是一座人造假山，立在池子里，水在风的吹拂下，波动起来，伴着日影，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周围的树随风婆娑晃动，片片树叶旋落下来，影子斜射在假山上，最后一点点下落直至消失，另一片又紧跟着舞动下来，“沙沙”的响声宛若浪漫的舞曲，此起彼伏。

　　正挽着手的二人绕着圆盘往里面走，从背后看去俨然一对亲密的小情侣。
　　保安看着二人的背影，一脸可惜的表情，冲着手机那头说着：“阿美啊，叔要给你介绍的小伙子有女朋友了……”
　　黎梓看了看身后的保安已消失在视野里，向身旁看去，说：“谢谢你啊，江医生。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江思奕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仍被挽着的手臂。
　　黎梓意识到什么，迅速松开，两人距离拉开了些。
　　“上次我做你挡箭牌，这次你也帮我一次，扯平了。”她故意搬出上次的事来，想继续探探江思奕的反应。
　　“挡箭牌？”江思奕看起来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人不仅缺根筋，还记性不好。
　　“没！没什么！”黎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哦。”江思奕手又插回口袋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黎梓因为有点气，索性不开口说话，只回复着另一头李国良的消息。

　　二人瞬然都静默了一会儿。
　　江思奕余光扫她一眼。
　　脑海里却闪回那天的情景。——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来这里办事？”他看她进不去门的样子不像是来找朋友。
　　黎梓发完消息放下手机，江思奕正对着她说话。
　　她如果不接腔，好像显得自己太小气。
　　而且，这事本就不值得生气。
　　她在心里开解着自己。

　　“就是来找那个书法家，昨天和你说过的。”黎梓说。
　　江思奕看她表情转为明朗，难得调侃一句：“你突然拉住我，还以为你准备当街抢劫我。”
　　“劫什么？劫色吗？”黎梓没多加思考，顺着话茬往下说。
　　顿了两秒，她感觉自己有些过于暴露本性了，马上改口，“开玩笑的。”

　　“你可以试试。”江思奕依旧是调侃的语气。
　　“啊？”黎梓一愣，目光转向江思奕，江思奕眼神没看向她，嘴角的弧度向上扬，侧脸清隽。
　　什么嘛，这人用这张脸说出这么让人心动的话简直是大犯规好不好。

　　她没招架住，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有些哑然。
　　得赶紧岔开话题，她这么想。
　　“江医生，你昨晚为什么没回我。”想了半天，憋出了这句。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么赤裸裸的质问在这个时刻显得尤为奇怪。
　　江思奕倒是没多想，只是打开手机查看，接着垂眸扫了黎梓一眼，说：“我回你了。”
　　黎梓凑过身子去看，因为身高差距，她轻踮脚，用细长的手指指着屏幕，“你看，你回复的也太冷漠了吧。”

　　就在黎梓凑身时，脚下踩中一个路中间微翘起的石板，突然打了个趔趄，眼见着马上就要摔下去。
　　一双大手这时略过，突然揽上她的腰肢，脚下凸起的石板因为受了力“咔哒”一声恢复原位。
　　黎梓从江思奕的怀里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见黎梓站定后，江思奕才放心松开了手。

　　“看脚下。”江思奕开口，脑袋撇开。
　　“哦……”黎梓轻声应。
　　一瞬间，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微红。
　　就这样，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二人走到8栋楼下。

　　黎梓看了看李国良的消息。——8栋4楼。
　　就是这儿了。

　　她想要快速脱离这样尴尬的气氛，语速很快，“江医生，我到了，你不用送我了。”也不等江思奕回答，她便一溜烟窜了进去。
　　站在电梯门口，等待电梯下来的间隙，她伸手摸了摸脸，仍是热热的。
　　有够没出息的，她逃什么。

　　“哒哒。”一阵脚步声从她的右侧传来。
　　黑色的运动鞋出现在她向下垂的视线里。
　　“你？”她有些惊讶。
　　“我住这里。”江思奕表情看着平静如水，却有着些许不自然。
　　“好巧……好巧。”黎梓勉强地撑开嘴角笑了两声。

　　电梯很快就到了。
　　二人一时无言，走上电梯，江思奕按下了五楼的楼层。
　　见黎梓迟迟不动，他开口问道，“你去几楼？”
　　“4……4楼。”
　　江思奕帮忙按下了楼层键。
　　“谢谢。”黎梓出声。

　　电梯里，黎梓第一次感觉电梯的等待时间如此漫长。
　　她心里计着数。

　　终于，电梯到了四楼，黎梓出了电梯，挥挥手，“江医生，再见。”
　　只见她脚步轻快地像只小兔，仿若急于和他分开一般。
　　电梯门合上，电梯间里只剩了江思奕一人，身边仿佛还有着昨日闻见的熟悉茉莉香气。

　　-
　　四楼。
　　黎梓按下门口的门铃。
　　取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一把扎起，等着门打开。

　　按了一下，没反应。
　　又按动一次。

　　里面的人听到铃声，有些不耐烦，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杆，慢慢悠悠地走向门口。
　　对着猫眼向外探。——是她？
　　他回想起了昨天在宁尘画展上见到的那个女孩儿。

　　打开门。
　　黎梓看了一眼，只见于钦手插着口袋，眉眼中都是桀骜。
　　黎梓开口：“您好，于钦老师，我是艺杏书画经纪公司的，昨天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不知道您还记得吗？今天是想来和您谈谈合作的事。”
　　于钦一听是为了签约之事来的，了无兴致。
　　冷声道：“你走吧，不见。”说着就要关门。

　　………………
　　“诶诶诶，于钦老师……”，黎梓用力抵住门，奈何对方可是一米八几并且常年健身的大块头，论力气，她实在拼不过。
　　最终她还是被关在了门外。

　　黎梓从没想过，她挤了那么久的地铁，还在门口和保安斗智斗勇，结果在这里吃了闭门羹。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回想两年前。
　　那时候她才刚入行，也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了。
　　就这点小小挫折，怎么会击退她呢。
　　她要是这么轻易言败，就不会到今天这个职位了。

　　“你还是听听我们的条件吧，我们艺杏对这次的合作是非常有诚意的。”她站在门口对着门缝大声地冲里面喊。
　　……
　　鸦雀无声。

　　里面的人仍是没有任何回应。
　　“于钦老师，林老先生的书画作品够不够吸引你，这够不够有诚意？”她更大声了些。使出了最大的杀手锏。
　　这招果然奏效，里面的人打开了门，“进来吧。”
　　干爷爷，为了我的“升官发财路”，只能出卖您了，您可别怪我。她在心里叽咕两声。
　　进门，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年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染着一头极其突兀的黄发。

　　这还真是和印象中的书法家形象大相径庭……黎梓在心里想道。
　　“于钦老师，你好，我是艺杏书画经纪公司的副总监，我叫黎梓。”虽然心里吐槽，但她面上还是很礼貌，没有一丝丝的破绽。
　　“黎小姐，我是个爽利人，我们就开门见山说，你应该也从别的经纪公司听说过一些我的传言，我相信你清楚我的合作原则，还有，最重要的事，谈签约可以，不过，我要先看到林老先生的新作。”

　　黎梓看了看眼前的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还摆弄着游戏杆。
　　虽然她只觉得这男人极其没礼貌，但她也不能发作出来，脸上憋着一个笑脸，说：“这您放心，只要您跟我们签约，林老先生的新作不光可以让你先一睹为快，还能让你享有它的第一购买权。”
　　于钦听到这话，稍坐得直了些。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
　　黎梓倒也不慌忙，打开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打开免提。

　　“喂，爷爷。”
　　电话那头，“是小梓啊，什么时候回家啊，爷爷好久没见你了。”
　　“过年就回。对了，爷爷，我这不是听说你最近正创作新作品了嘛……”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把主意都打我头上来咯。好好，下次你来了，就先让我孙女开开眼。”

　　接着，寒暄了两句，黎梓便挂了电话。
　　“林老先生就是我干爷爷，现在还不信我吗？”她脸上透着一股胜利者的得意。

　　于钦听到电话传来的林老先生的声音，虽然更沧桑了一些，但那笑声和他记忆中那天如出一辙，那便没了疑心，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放下了二郎腿。
　　“合同呢？”他伸出手。
　　黎梓见这招果然是行之有效，态度也从容了许多，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合同。

　　“您先看看，如果有哪里不满意，可以再沟通商讨。”
　　于钦接过合同翻阅，正经起来。
　　查看合同的功夫，黎梓环顾了四周。
　　沙发旁的地上，书本被随意的摞在一堆，茶几上也是极其凌乱。

　　江思奕的家就在楼上。
　　她不禁想象江思奕的房子是怎么样的。

　　这附近的房子都是像这样的大平层，并且处于中心地段，价格不菲。
　　黎梓看了看于钦，这小黄毛只和自己一般大，没想到还挺有本事，年纪轻轻就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于钦见黎梓东张西望的样子。出声唤她，“看完了。我会考虑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黎梓收起眼神，“好，如果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量满足。”
　　接着拿起一旁的包，起身，于钦也跟着起身，“于钦老师，留步。”

　　于钦有点困惑，说道，“我只是去倒杯水。你不会以为我要送你吧。”
　　“呵呵呵。”黎梓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有些微微颤抖。

　　没礼貌没礼貌没礼貌！气死人了。黎梓走出于钦家，脚步都加重了些，在地板上跺出“咚咚”的声响。
　　她走进电梯，发了条语音向李国良汇报了一下情况，直接走向小区门。

　　还是那个保安大叔，笑脸盈盈，“小姑娘，和好了吗？”
　　黎梓因为有些气，表情不太好。只随意回复了句，“没有。”

　　接着拦下一辆车，准备回公司。
　　保安大叔看着她上车离开的身影，对着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大侄女儿，你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