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芭蕾木偶(十三) 不过是上山 ...
-
唐晚说完这句话，抿抿嘴唇，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潮湿一片。
基于白言天对于陈言夏这个人的了解，他一看到这个表情就烦。
之前唯唯诺诺被傅哲远当个玩具一样使唤，现在认祖归宗了也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白九城年轻的时候也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白言天觉得明明比起这个孬种，自己才更像白九城的儿子。
但是没关系，陈言夏根本就没有继承家业的心思和能力。
他不过是个替身，而且永远都会是个替身。
白言天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欧雅。
自从总决赛第一场开始，欧雅就表达出对于陈言夏的赏识。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想法，不过要是等欧雅发现陈言夏和傅哲远的关系，场面一定会相当精彩。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去拆穿，他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来看一场不可多得的好戏。
想到这儿，白言天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果你能问出这个问题，那就说明你没有体验过真正的天赋。”
“谢谢白老师，我明白了。”唐晚又说，“我知道我不该选这个选段，但是这选段包括之前所有关于您的舞蹈选段，都是节目组导演要求的。”
但是怎么会有人让他辩解。
主持人打圆场道，“看来这位选手是误会了，我们从来不会硬性规定选手的选曲。”
【卧槽，他的意思是其实节目组故意设计他去蹭白神的热度！】
【笑死，死到临头还嘴硬，抱走我家白神独美。】
【芭蕾舞蹈生来说一句，其实两个都是大神级别了，但是少宗主的舞蹈功底确实差那么一点。】
【加一。总感觉他的基本功哪里不太对劲。撞舞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白言天语重心长地叹口气，“但是没有天赋，不代表不能继续跳舞。只要你把心思放在跳舞上，我很期待能够看到你不一样的舞台。”
【他真的，我哭死。白神永远的神！】
【白神真的很温柔了。】
【明明自己淋过雨，却还是愿意给新人撑伞。】
【啊不是，你们都硬夸吗？不懂就问，少宗主怎么就没有天赋了！】
【不是很懂，怎么少宗主就不把心思放在跳舞上了？！别人不都说了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嘛，这PUA话术有点子牛逼在身上。】
【实话是个好东西，咱可不兴说。前面的姐妹不然还是逃吧，预计白言天粉丝还有三秒钟达到现场。】
直播间里，粉丝和路人吵起来了。
但是路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乌央乌央的讨伐声中。
唐晚听了主持人和白言天的话，显得十分高兴，“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我今天的第二段舞可以换个舞种了？”
主持人：“……你要换个舞种？”
唐晚点点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节目组一直让我跳白老师的舞蹈片段。我的专业的确是芭蕾，但是我来这个节目，是想挑战一下别的舞种的。”
主持人连忙阻止，“但是舞蹈灯光效果都没有事前排练——”
“没关系。”唐晚淡淡地说，“白老师不是说了吗？只要心思在跳舞上，别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罢了。”
全场观众一愣。
现场的总导演一愣。
白言天也是一愣。
这陈言夏总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但是他直觉他今天不是善茬。
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直觉。
他了解陈言夏，他只会跳芭蕾。
这样专业的舞台上，来的都是专业的舞者。
舞种这种东西是随便换的吗？
更不要说是芭蕾这种对舞者的自身素质定性极高的舞种。
“既然如此，我很期待你的舞台。”
白言天心底冷笑两声，傻子。
不管唐晚今天跳得好不好，都不可能有他的芭蕾跳得好。更不要说他这么一操作，直接惹怒了节目组，之后是不可能让他晋级的。
陈言夏走丢了竟然还能自己找回来，白言天想想就恨得牙痒。
无论他爸多喜欢这个捡回来的亲儿子，他今天要陈言夏走不成娱乐圈这条路。
“谢谢白老师。”
等众人回过神来，唐晚已经欢快地小跑下了舞台。
导演组插进一段广告，节目继续。
白言天粉丝闹出来的热搜已经引来大量吃瓜群众围观，节目组舍不得这难得的流量，更何况这种小舞者能翻出什么花，最好能引来群嘲，毕竟黑红就是流量。
广告回来，全场灯灭。
一束简陋的光静静地落下来。
唐晚一袭青衫，站在舞台平平无奇的光影里。
持一把折扇，站定，笔直如棵小松。
随着音乐开场一阵密集的鼓点。
他云开手开局，足尖画圆，拨云见雾。
折扇一开，他单腿站立，右腿轻轻一提，谭海一般，侧后开一字马，双腿如折扇一般展开。
折扇一合，在他手上折成一柄利器，似刀似剑，行事如风，挥洒自如。
折扇一抛，他拧转身体，侧身搅腿翻，足尖勾带着展开的折扇扇柄，在空中转出真实的白和虚晃的黑，宛如翻滚的太极图案。
一招一式，起于心，发于腰，行于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居然是古典华国舞，少宗主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目瞪口呆，这基本功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身韵绝了，仿佛脚踩莲花。】
【脚踩的是莲花吗？是我等凡人的心。】
唐晚回眸。
他长长的睫毛被一点一点抬起，如折扇一般渐渐打开，展露出如月的眸色。
三分轻狂，七分悲悯，深深浅浅的一瞥，似妖但又像佛。
唐晚的华国舞和白言天芭蕾本是截然不同的舞种，不能做出比较，但这短短的开场，却高下立断。
毕竟无论跳什么，无论是外行看热闹，还是内行看门道——
云和泥，还是能分个区别的。
白言天从来没有觉得三十秒钟有这么长。
台上的人已经惊艳了全场，此时才缓缓流淌出第一句歌词——
「不过是上山的人，怎么嘲笑下山的神。
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分。」【1】
唐晚透过舞台层层叠叠的灯光，朝评委席上白言天那张惨白的脸一睨。
芭蕾他没跳过，是跳得一般。但是不露一手，你当我合欢宗吃素的？
白言天脸色一阵青紫，顿时说不出话来。
【啊这……歌词适配度百分之二百。】
【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姓白的老师，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蒙面舞者》的收视率和直播间人数同时达到顶峰，破了同一时段真人秀的记录。
其中有大量的吃瓜群众是被#真假白言天的热搜吸引过来的。但是点开节目，却看见舞台上有个穿着青衫的少年，以扇作剑，人剑合一，一招一式，刚柔相济。
是剑舞。
「不过是半山腰，怎敢与天争高，这天下英雄有多少」【1】
唐晚在双手合十，就着站立的姿势盘腿坐下。
身姿静如一座活佛，眼神却和慈悲无关。
他懒散地看着台下，目光有挑衅的意味。
「眼一闭心狂跳，我一跃万丈高。」【1】
就着盘腿的姿势，一拍地板，腾空而起，侧手翻搅双腿空中旋搅一周，在空中慢悠悠地打开，接两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
轻盈得像一片随风翻转的花瓣。
【救命，他刚才是坐着把自己拎起来了吗？】
【我不懂，他是怎么在空中停下来的。】
【我华夏悠悠五千载，会点轻功怎么了？！】
除去芭蕾冗杂的规矩和对于求毛吹疵的掌控。
唐晚的大跳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
他一跃而起，双腿在空中舒展开来。
有陈言夏长年累月扎实的肌肉力量，也有他身为狐妖极致的柔软，最后合并成一种极致的美感。
宛如飞仙遨云海，但他只是人间客。
「激起千层林中鸟。」【1】
唐晚玩心一起，唇角上翘，他指尖拖着折扇，转出圆形的剪影。
手稍一使劲，折扇盘旋飞出，直直飞向白言天，惊得对方往后一躲，扇子却玩笑般的回旋飞回，稳稳地落入唐晚的手中。
「修仙的路遥遥想得道还很早，到山顶，才一览众山小。」【1】
音乐戛然而止。
舞台的灯光下，一袭青衫，一人，一折扇而已。
全场静默片刻，才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直播间炸了，弹幕被卡成了PPT。
【滞空还自带慢速，牛顿老先生出来说句话吧。】
【这个扇子真的不是特效？】
【林中鸟=白言天（？），我真的笑死。表情包+1】
【咱就是说，00后主打一个卧虎藏龙，白老师，你说你惹他干嘛？（点烟）】
短短一分多钟的舞蹈，接连十余组高难度动作。
完成度极高，身体的核心和柔韧度太过优越，不是一般的基本功可以做到。
仿佛脱离了肉体凡胎，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只妖。
华国舞讲究进退之间挥洒自如，讲究人行高处无宠无惊。
进退得当，是极致美学体验，也是做人的境界。
唐晚在暗下的灯光里走回后台，一道很黑的影子跟着他。
脱下面具，他的脸上沾着汗水，看着亮晶晶的。
“57哥哥，白言天好惨哦，我好心疼他。”
057：“……”
他假装没有听到这溢于言表的幸灾乐祸。
唐晚又问：“我跳舞好看吗？”
“好看。”057给出了简短又诚实地评价。
比起台下疯狂的尖叫的观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个戒过毒的高僧。
唐晚的舞，灵动、纯净，但又憋着一股子狠劲，看着有那么几分邪气，和他这个人很像。
六界之内，合欢宗最懂天下玩乐的艺术。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是精通。
只不过057这个人闷葫芦一个，不通歌舞音律，除了“好看”两个字，也说不出什么花来。
他只能模糊的看出来刚才的招式里面，不只是舞，还有一种剑法。
一招一式莫名地熟悉。
057觉得奇怪，合欢宗也教怎么用剑吗？
唐晚见057没什么反应，内心生出一种烦躁，是种类似没讨到糖的心情，语气顿时凶巴巴的。
“也就是你运气好，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我跳舞的。”
057一愣，思绪被唐晚打断。
他想了想认真地又回了一句：“很好看，比我走过那么多世界线看到过的都好看。”
“真的？”唐晚心情奇妙地转好，坐在后台晃悠两条小腿，“现在有多少人在看直播了？”
057说：“有五千万人，而且还在持续增多。”
“这么多人啊。”唐晚抱着手机玩，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中途还收到几条傅哲远的微信，“看看看看，一边对陈言夏好感度上涨，一边还在关注白言天的各个综艺，时间管理满分。”
傅哲远这些天从来没有发觉「陈言夏」参加了这档综艺，却在今天白言天当飞行嘉宾的时候突然觉察出端倪。唐晚笑了笑，要不是为了做任务，他真的想把这两个人锁死。
他很满意地说，“恭喜这位直播间的白言天死忠粉，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057扶额：“……”
和唐晚相处了这些天，他太明白唐晚话里“有好戏看”的意思。
很显然，跳这么一段舞来讽刺白言天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唐晚甚至并不觉得刚才的那段霸屏热搜的舞蹈是今天的高」潮。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系统，面对这种有前科的宿主，他此时应该严肃地问清唐晚之后的计划，一段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勒令他停止。
但是057看着唐晚得意洋洋的小表情，什么也没说。
他把这几天休息时间建立的备用路径又测试了一遍，心想要不然就随他去吧。
057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不知何时建立起了对于这个新宿主的信任。
他觉得唐晚这孩子，虽然很没规矩，但是很有原则。
-
十几分钟后，唐晚被叫回了舞台。
接受第二轮的舞蹈点评。
欧雅对他的表现赞不决口，声称他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舞蹈演员。
此话一出，白言天的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重新定义天赋。】
【主打一个反复鞭尸，爱看，多来点儿。】
鹬蚌相争，唐晚得利。
他顺着欧雅的话头往下，眼神充满惊喜，不敢置信道，“谢谢欧雅姐，我不能算作有天赋。”
镜头扫到白言天，他拿着话筒，欲言又止，十分的尴尬。
直播间是会整活儿的。
【白言天：嗯……怎么不算呢？】
【白言天：这很难评……我觉得你没有天赋，因为我也没有。】
【白言天：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最好别出发。】
【笑死我了，#你说你惹他干嘛】
在绝对的优秀面前，白言天那点粉丝被秒成了渣渣。
#白言天_你说你惹他干嘛#跳上一位热搜，引来无数人的群嘲。
更有不少专业的网友指出白言天的舞蹈功底不错，但远没有达到他可以评价别人是否有天赋的这种高度。
一时之间，白言天苦心经营的人美心善、关爱后辈的芭蕾王子的形象崩塌得彻彻底底。
“谢谢各位老师的点评。”唐晚朝白言天看了一眼，“芭蕾是我的专业，但是我最近处于倦怠期，我是为了挑战一些不擅长的舞种，才想站上这个舞台的，虽然我本意并不想蹭热度，但是很抱歉给白老师带来了困扰。”
【不擅长的舞种？？？汝听，人言否？！！】
【这个逼装的，我必须给满分。】
“再三思考之后，我决定退赛了。”唐晚笑着摘下面具，露出面具下面陈言夏那张精致而清纯的脸，“大家好，我是陈言夏，言语的言，夏天的夏。请大家记住我的脸和名字，谢谢。”
唐晚说完，在万千的讨论度中和一片观众的尖叫声中，华丽退场。
【退赛！！！我不准！！！】
【有一说一，这个节目组也太太太太恶心了吧！！！】
【有人扒出彩排视频了，原来他脖子上那颗痣是导演组叫化妆师加上去的，yue了！】
【他的脸他的脸，卧槽，最爱这种淡颜系美人了！！！】
【确实和白言天很像，不过他的颜值更高。】
【你们快去看陈言夏的微博里的舞蹈视频。恕我直言，他的芭蕾跳得不比白言天差。】
【岂止是不比白言天差，你们看他的旁腿转，轻轻松松二三十转，完成度这不必白言天好？！】
【这是什么神仙宝藏舞者，我要去粉他！！！】
【而且他从来没有发过古典舞视频，这就是来自天赋选手的碾压吗？神他妈的不擅长的舞种！！！恐怖如斯！！！】
热搜被再一次炸场。
整个广场里都是关于陈言夏话题楼。
陈言夏彻底火了。
057笑了，“以退为进？”
唐晚余光可以看到评委席上白言天脸上青红白三种颜色轮番上场，看着十分喜庆。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欧雅，想笑不敢笑，憋得相当辛苦。
这一次，他还没等欧雅拯救他，就退赛了。
唐晚不想和欧雅有任何明面上的瓜葛。即使对方对上辈子的陈言夏赏识有加，但是这赏识背后的原因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今天之后，陈言夏的名字会被人记住。”唐晚十分确定陈言夏没什么兴趣做白言天第二，“他会成为陈言夏第一。”
057说，“所以你故意让白言天挑刺，上热搜引来这么多人，是为了帮陈言夏打出名声？”
“不是，我的目的不是这个。”唐晚站在后台的黑暗里，一双眼睛微微地眯着，格外明亮，像黑夜里的狐狸，“打脸白言天和捧红陈言夏不过顺道做的事，我真正的目的是——”
话说到一半，唐晚指指评委台，“——57哥哥，你看。”
此刻，由于热搜的连番轰炸和他的突然退赛，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白言天的身上——
这才是唐晚的目的。
插播广告的间隙，欧雅兴奋地拿起手机，似乎想在线吃瓜。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以极快的速度全部消失。
众目睽睽之下，她僵硬地侧过身，对着白言天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全场烘热入油锅的气氛瞬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沉寂片刻，又哗啦啦地炸开一片。
唐晚转身就走。
边走边笑，拍手叫好。
今天晚上的热搜当真是热闹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芭蕾木偶(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