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春色藏不住》穗小禾

16、预谋 误会加深

　　　　何知秋那天晚上以要出差为由带着何知予走了，孙哲在病房里又是砸桌子，又是扔东西。

　　何知秋连看都没看一眼。

　　上了车，何知予才敢说话：“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

　　何知秋扭头看向车窗外面，车窗反光，何知予看见她哭了。

　　她不说话只拿纸巾递给何知秋。

　　“去你那吧，我想吃香酥鱼，和可乐鸡翅，你做的。”何知秋擦了眼泪，转头就和何知予提要求。

　　“行，给你做！”

　　何知予第一次去小区边上这家超市，这超市专供万柳和万城的的业主们的，物价比普通超市贵。

　　要不是今天太晚了，何知予高低不能去那里买。

　　这个拿起来看看价放下了，那个拿起来又放下了，何知秋实在看不过眼了，把她放下的都装车里了，结账时候给何知予拉后面去了。

　　何知秋买单，何知秋工资高，升完副高还会再涨工资，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压力。

　　如果离婚了，房子她一个人也能供起来。

　　只是孙哲不同意离婚，他说除非把房子给他，他才同意。

　　何知秋的意思是，你想要房子，那就把首付钱还有这些年还贷款的钱给她，其他她什么不要了。

　　孙哲也不同意。

　　“那他什么意思？”何知予走在她旁边，两人一起拎着购物袋。

　　“他的意思是我们两可以离婚，但房子首付那部分钱不给我，继续用我公积金还贷，我可以继续在那房子里住。”

　　“太不要脸了！他可真敢想，起诉离婚，分割财产，还和他墨迹什么啊。”何知予的想法比较简单，她也看不得何知秋受苦。

　　“起诉可以离，如果我要房子，那我就要拿出一半钱给他，我现在没这个钱。”

　　何知予脚步一顿，皱起眉：“那，那就不要房子？让他拿房子，让他把首付还有这些年共同还贷的钱补给你。”

　　“道理是这样。”何知秋苦笑一声，“可孙家耍赖，他说自己拿不出现金，强制执行也很难。房子是他唯一值钱的资产，他不会轻易放手。最后很可能变成拖来拖去，官司耗上一两年。”

　　“那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何知予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当然不能算了。”何知秋偏头看了眼何知予，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她老姑解决了。

　　何知予在厨房做饭时，一直想问问陈行简怎么回事，话在嘴边反复了几次，都没问出口。

　　反倒是何知秋先开了口，她问何知予：“你在哪个房间住？”

　　“客房。”

　　“主卧你一直没进过？”何知秋问她。

　　何知予觉得有点奇怪，这话何知秋问了至少有三次了：“主卧是藏了什么黄金吗？那我更不能打开了。”

　　何知秋没再继续这话题。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她打了一个电话。

　　“老姑在忙吗？”不是万不得已，何知秋真的不想求她帮忙。

　　“现在有点忙，急吗？不急周末见面说。”何红说完停顿几秒后又继续：“把知予也叫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气势有些压人。

　　何知秋听到她老姑提了何知予，她下意识想拒绝。

　　何知予到现在都不知道亲姑姑就在北京，也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就是她姑姑的。

　　何知秋私下和她老姑吃过几次饭，何知予和姑姑长得不说和她一模一样，但也有80%的相似度。

　　如果让何知予突然就和她老姑见面，何知秋有点担心。

　　挂了她老姑电话，何知秋犯了难，这个事她怎么说呢？

　　想到下班，她也没想好怎么说，晚上又去了何知予那。

　　吃饭时候，她还是说：“你周末有事吗？没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我们的亲姑，何红。”何知秋想了想又说：“你长得像她。”

　　“啊？不是说老姑在香港吗，不是，你怎么有她联系方式？咱奶都没联系上，你怎么联系上的？”何知予太震惊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亲姑姑，在他们老家名声不太好，但是何知予没见过她面。

　　“家里瞎传的，这些年一直在北京。”何知秋夹了口菜又继续道：“她早些年结婚了，老头是院长，两个人也没孩子，她现在是科能壁挂炉的代理商，这几年开了好几个分店了。”

　　“你….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和她有联系？那咱奶没那会儿，想见她，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她回来？”何知予本来对老一辈的事不太了解，她只知道自己有一个亲姑。

　　何知秋给自己倒了杯水，最后给的答案是，那时候没联系上。

　　她说谎了。

　　是她爸妈不让她打电话通知老姑的，她爸妈不希望老姑和何知予见面。

　　再往深了，何知秋不敢想了，她现在有点迷茫，她清楚的记得，六岁那年她妈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如果何知予不是亲生的，那她妈生的孩子哪去了？如果是亲生的，为什么这么担心何知予和她老姑见面呢。

　　这个答案，在她爸妈那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周末何知秋带着何知予去和何红见面。

　　何红定了一家米其林餐厅。

　　何知予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姑姑，她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可惜何知秋嘱咐她不能告诉爸妈。

　　何红比想象中的年轻，没有皱纹，面部平整，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看起来很漂亮。

　　她穿着一身燕麦色羊绒套装，上衣是宽松的圆领针织，料子细腻得几乎看不到针脚，下装是同色系真丝阔腿长裤，垂坠笔直。

　　整身没有半个品牌标识，可那触感与肌理，寻常成衣根本做不出来。

　　何知予没有办法像何知秋那么熟练，她和姑姑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都有一些陌生。

　　“知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何红把菜单给她：“姑姑请客，不要客气，随便点。”

　　“谢谢….姑姑。”何知予叫的有些生涩。

　　姑侄三人沉浸于叙旧中，没有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肖聿承。

　　肖聿承才从法国回来，朋友打电话约着谈事，他在停车场就见到了何知予。

　　他只是没想到和她一起吃饭的竟是何红。

　　朋友也看见了，下巴点了点那头：“那是不是你后妈？嘿，巧了不是，她对面那两个谁啊，那妞看起来长得不错嘿，不会是给你家那老头物色的吧。”

　　朋友嘴贱归嘴贱，但见肖聿承脸色有点冷，马上止住话茬：“开玩笑的，你家老头这把岁数了，想生也够呛了，将来财产还得是你和聿泽的。”

　　“还吃不吃？”肖聿承睨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

　　“吃吃吃。”

　　肖聿承终于知道何知予那张脸长得像谁了，何红。

　　他对何红没有怨，他妈当初和老肖离婚也不是因为何红。

　　碰到了，他也只淡淡点个头，何红对于他来说和张三李四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何知予和何红是什么关系呢？

　　何知予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为什么能住在万城，一切好像有了答案。

　　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是真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也许和肖聿泽在一起时就不纯粹。

　　肖聿承最讨厌被人算计。

　　*

　　何知予见到了传说中的姑姑 ，那顿饭过后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淡，人生没有任何改变，姑姑对于她来讲只是多了一个陌生亲戚而已。

　　这位姑姑在她心中的份量还不如肖聿承回国高。

　　何知予上班在电梯里碰到了他两次，她主动打招呼，她的那句带着热情的“肖总早上好”，只得到了肖聿承的一句不冷不热的嗯。

　　何知予默默闭嘴，她不知道肖聿承到底在高傲个什么劲儿。

　　他出国前，两个人虽然接触的也不多，但至少他还有个人样，总不能因为要升VP 就提前拿架子吧？

　　张嘉儿在微信里帮何知予分析：“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他了？”

　　“不可能吧，那是我老板的老板，对他比对祖宗都小心，他本来就对我有偏……见。”何知予话说一半，她反应过来了。

　　对啊 ，肖聿承本来就对她有偏见，他曾经亲口对着肖聿泽说，她家世学历能力样样不行。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钻进何知予脑子里了，她怎么能因为和他相处几次就把这句话忘了呢，他怎么可能因为和自己相处几次，就对自己改变想法呢。

　　肖聿承的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从一开始就没瞧得上过自己。

　　想通这点，她本该就此远远避开，免得再自取其辱。可心底深处，却窜起一股荒唐的念头。

　　她赶紧压下那点异样。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贴冷屁股，两个人遇见时，何知予每次都先转身避开肖聿承。

　　这个方法有时候奏效，有时候不凑效。

　　比如元旦前一天。

　　何知予和徐赛飞约好去看电影，下班时，徐赛飞来公司接她。

　　她和徐塞飞的关系有些奇怪，两个人没有确认男女关系，但是徐赛飞会牵她的手。

　　何知予没有拒绝，在她眼里，徐赛飞是一个不错的接触对象。

　　他长得不丑，情商又高，很尊重何知予的感受，又是北方人，以后可能还会留校，在一起时候他会和她说一些学校的事，老师的事，实验室的事，因为同一个专业，何知予能听懂，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有共同语言。

　　为了照顾他学生的身份，每次约会，何知予都主动买单，今天看电影，何知予又提前在网上买了票。

　　徐赛飞接过她的包说笑着说：“一会儿看完电影去吃饭，你别和我抢了。”随后附着她耳边说道：“给我留点男人的尊严。”

　　两个人的亲密举动，被何知予后面出来的同事看见了，打趣她：“哟，小何这是你男朋友啊，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们喂糖呢？”

　　何知予想和同事说不是，但一转头看见了同事身后的肖聿承，她解释的话直接卡在嘴边。

　　同事和他问好，客气搭话，问他今天没开车吗，他淡淡回应尾号限行，同事半分玩笑也不敢过度。

　　何知予转过头装作没看见他，也没和他打招呼，他目不斜视从何知予身边走过，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徐赛飞看着肖聿承欲言又止，他见过肖聿承没，何知予挺害怕他问的，她不知道怎么圆谎。

　　好在徐赛飞没问，看完电影吃完饭，一直到晚上送何知予回家，徐赛飞都在做一个绅士。

　　“你回去吧，太晚了没有地铁了。”何知予一手抱着看电影剩下的爆米花，一手抱着奶茶。

　　“没事，我送你到门口。”徐赛飞帮她把包背好随口问：“你一直在你姐这住？”

　　“嗯。”何知予没多说，还是那句话，解释起来太麻烦。

　　“这小区的房价太贵了，普通人可承受不住。”徐赛飞开玩笑回。

　　何知予垂眸：“我姐也是租的。”
　　“租金也很贵吧？”

　　何知予囫囵嗯了声，关于这个问题，她印象中，徐赛飞问过两次了。

　　“你姐那种单位应该会有补贴吧？”

　　何知予笑了下，她说不知道。
　　“好了，快进去吧，太冷了，我走了。”徐赛飞推她进小区，自己转身往外走。

　　何知予抱着奶茶，爆米花站小区门口叫他：“徐赛飞，注意安全，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条微信。”

　　她说这句话时候，肖聿承拎着健身包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只留下了高级又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他换了身休闲运动的衣服，比白天西装革履的肖总多了一丝人味儿。

　　何知予看着肖聿承进小区，她跟在后面，小区里的路灯落下来，将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重重叠叠铺在地面。

　　何知予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属于肖聿承的影子上，她踩上瘾了，连前面的人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好玩吗？”肖聿承的语气带点玩味儿，何知予本能的收住脚，站在暗黄的路灯下看着他。

　　他应该是在健身房洗过澡了，头发吹干自然的垂下，没有了白天的凌厉，此刻的肖聿承看起来有点柔和。

　　何知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好玩。”何知予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接住了他的问话。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回避没有解释，大胆承认了自己在干什么。

　　肖聿承仿佛没有意外她的答案，他脸上表情未变，只是下巴轻点了下懒懒道：“你再试试？”

　　何知予向侧面移动了一步，站在了他影子的头上，抬眸认真问他：“这样吗？”

　　“还是这样？”何知予向前迈了一步，大约踩中他的心脏的位置。

　　肖聿承不说话也不挪步，他要笑不笑看着何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