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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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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祝倾言把人推进去,面红耳赤:“你干什么!”
“哎呀,他们联系不上你,不这么说他们能放我进来吗?出去我就给你澄清,好了吧?”段许之胡说八道起来亳不脸红,不过看着祝倾言脸色不对,还是老实地把他扶到桌子边。
一番检查后,段许之说:“虽然不知道你中了什么药,但原料中应有一种蛇毒,炮制后便有这种功效。”
随后他掏出一个小瓷瓶:“这瓶清心散专攻蛇毒,试试。”
祝倾言二话不说拔开塞子给自己灌下去,感觉一股凉意在胃中散开,瞬间感觉舒适了不少。
段许之注意到他不假思索喝药的动作,似乎有些满意,撑着脸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祝倾言把那晚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
段许之听完后沉默了一会,道:“原来是这样。闻柳他本不至此,若好好随着合欢宗修行,再加上制药的天赋,定不缺愿意和他在一起的修士,可惜——”
段许之转了转手中的杯子,蜡烛上跃动的火苗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却泛起些许冷意。
“鼠目寸光,是个蠢货。”
随后他抬起头,认真道:“我不知闻柳那时在对你下手,抱歉,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祝倾言倒是完全没往跟兄弟算账的方向上想,摆摆手:“得了,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怪你。反正他已经被仙司缉拿归案,自会有人替我清算。”
段许之笑笑,没再多说。
祝倾言伸展下手臂,觉得通体舒畅,开朗道:“没事了?”
段许之摇摇头:“清心散只是暂时压制,之后还会发作,按日子算来,大约是七日一次。”
祝倾言一听过几天还要来简直吓死了,连忙道:“清心散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暂时没有了,这药是我自己做的,需要重新配一些,”段许之想了想:“其他都好找,只是清心散中有一味雪蚕子,需琼山新鲜采摘的才有效,去一趟琼山来回约莫六日,刚好能赶在你下次发作前。”
祝倾言:“那多谢你,请务必帮我保密。”
段许之点点头:“放心吧。至于彻底解决之法,只有制药人清楚,你得想办法问问闻柳。”
祝倾言见惯了段许之说话不着调的样子,偶然见他正经一回还挺稀奇,便夸道:“段兄,我发现你正经起来,还是很可靠的嘛。”
“你终于发现我的优点了,”段许之甚是感动:“就冲你这句话!你若哪天不修道了,就来我长乐楼做护院吧!如此俊俏又能打的小郎君,老板定不会缺你钱花!”
“……少做梦了!”
——
院外远处的山坡上。
晚上闲来看瓜的同门坐成一排,探头探脑地往院子看。
窗格上映着两人的剪影,那俩人刚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摸摸小手!
哎呦我的妈呀!
山坡上瓜声一片。
“看来真是相好,没跑了!”
“小师弟不声不响的,却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子,真是令人羡慕。”
“哎,回去之后别乱说,此事务必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大师兄知道,说不准得罚他!”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罚什么?”
“未经通报半夜私会留宿,还是位凡间女子。这加起来起码得扫上两月的演武场,你说是不……”
那人兴致勃勃地转过身,却回头看到了一排疯狂使眼色的同门,以及站在后面的盛明意。
那人:“……”
盛明意看着他们:“怎么回事?”
几人便把刚刚的事儿老实交代了。
盛明意听完后沉默了一会,蹙眉道:“未知全貌,勿要多舌。”
“……是,大师兄。”
盛明意背着手,默默盯着下方的院落,视线从窗户里那两道相谈甚欢的人影扫到小院外冷冰冰设下的禁制,足足半天没有说话,最终在一片惊恐的目光中甩袖而去,丢下一句:“明日叫他来我书房。”
冷风划过山坡,几人瑟瑟发抖。
一片死寂中,有人冒出了一句疑问。
“话说,大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住处明明离得那么远。”
“大概,在散步,吧?”
——
屋内俩人等待了一会,确定药效不会再复发,段许之便拍拍袖子起身,出门还祝倾言清白去了。
他推开院门,感觉门外似乎有什么无形地碎掉了,随即耳畔刮过一股风,越过他直直卷进正屋。
那其实不是风,而是被祝倾言禁制拦截住的灵力传信,在禁制解除后,积攒着的灵力传信便一齐刮进来,呼啸着涌入识海——
“小师弟,这名女子是你朋友吗?”
“小师弟你相好找来啦,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这大概是说段许之找来的事,受便略过了。
之后还有几条——
“大师兄叫你明早去他书房一趟!他黑着脸看起来很生气!”
“呜呜呜小师弟,都是我对不起你,若是你要被罚去扫地抄书闭关思过,师兄都一定会帮你的!”
“小师弟别怕,我支持你俩,大师兄不能棒打鸳鸯!”
祝倾言:“……”
祝倾言:“?????”
段许之在附近转了一大圈,没寻到人只好又回去,殊不知周围的人被盛明意吓了一通早就跑远了。
他叭叭着推门进屋:“哎奇了怪了,之前不是一出门就能看到他们几个么,今天怎么没人了,一个人都没有,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吧,难道你们宵禁时间提前了……祝倾言!?”
祝倾言瘫倒在床,面色憔悴,神情恍惚,一副灵魂已出走的样子。
段许之冲过来,惊恐道:“怎么回事!又发作了?清心散没作用吗?怎么看起来还更严重了!?”
祝倾言虚弱道:“没有发作,但比那个还严重……”
“什么!?”
祝倾言捂着心脏,颤抖着哽咽一声:“大师兄知道我们的事了……”
段许之:“……”
段许之嫌弃:“喂,你不要说得好像跟我有一腿啊。”
祝倾言换了个说法,叹气:“大师兄误会我们了,他生气了。”
段许之闻言倒是精神起来:“这有什么可气的,你就算找道侣,他也没资格管你,慌什么?”
祝倾言闻言沉默了好一会,自顾自地把脸转到内侧面壁,过了会又转回来,有些别扭地嘟囔道:“……我不想让大师兄误会。”
段许之心道:傻子,误会你有道侣就生气,还能气什么,这你还不明白?
他故意道:“误会又怎么了?某人不是只想和他当师兄弟就够了吗?等你找着道侣,你师兄还得给你鼓掌,还得参加你婚礼,吃你宴席随你份子给你送礼,祝你和你道侣永结同心……”
祝倾言听不得这些,噌地转过来怒视着他,两眼几乎冒火,只是憋了半天又憋不出反驳的词,气得耳尖都红了,最终愤愤挤出一句:“你话太多了,我要睡觉了!”
段许之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头轻车熟路去了留客的偏房。
他总觉着俩人有戏,因此有机会就明里暗里撺掇撺掇,推波助澜一下。
可上次花会那么好的机会,妈的人家就差脱了横在那让他动了,这怂包却帮完忙偷了个香就跑了,好不容易迈出去的半步又硬是收回来,然后退了十万八千丈,死死缩回壳里再不肯出来,怎么撺掇都没用!
就他妈没见过这样的怂蛋,气死他了!
——
第二日,盛明意院外。
祝倾言揣着手在院门前纠结地兜圈圈,像只找不到路的蚂蚁。
他还是没想好该怎样解释昨天的事,段许之女装的事好办,可万一大师兄问起他的身体状况怎么办?
就算敷衍过去,以后复发的时候也迟早也会被看出问题。
如果要坦白,就势必要承认那晚他也出现在长乐楼,女装的事就不可能瞒的住了,到时候大师兄会不会觉得自己才是流氓,会不会生气地让掌门把自己逐出山?
如果不找大师兄坦白,又该怎么把这一切圆过去?见闻柳的事又该怎么办?
大师兄脾气很好,很少生气,但是他一旦生气起来,都会非常,非常,非常可怕!
后果也很恐怖!
“还不进来吗?”
盛明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想起,祝倾言吓了一跳,默默看向院门。
……好吧,那就必须面对了!
祝倾言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院子,远远望见自家大师兄,乖巧地蹭过去,站在台阶下唤他:“大师兄~”
盛明意放下手里的东西,垂眸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祝倾言赶紧解释:“大师兄你听我说,昨天那人是我朋友,他只是喜欢开玩笑,我俩不是那种关系,真的!”
盛明意静静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祝倾言急了,简直想立地发誓:“真的,我要是找道侣,肯定不会瞒着你们的,我也不会让未定亲的女子进我卧房的,那我成什么了?大师兄你信我,我不是那种——”
盛明意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人——哎?知、知道?”祝倾言愣愣地止住话头。
盛明意往桌子那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抬了下嘴角,淡淡道:“知道你不会。”
“……”祝倾言闷闷跟过去。
总觉得,被小看了。
盛明意带他坐到桌边:“手给我。”
“哦,好。”祝倾言老实地把手伸过去,盛明意双指落在他手腕脉搏处,用灵识沉进去检查。
这次检查得更加细致,每个边边角角都转了一圈。
祝倾言心想,再检查也看不出什么的,只能是正常的,我检查了很多遍,没有发作的时候,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盛明意一心二用,还抽出部分精力来问话:“那位朋友是来帮你检查身体的?”
祝倾言:“……是。”
“我昨日放心不下,便给医修传了信,准备带你过去看看,不过看你在屋外设了禁制,便没有进去打扰。”盛明意不紧不慢道:“没想到你已寻了医修帮忙。”
祝倾言挠挠脸,好像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心虚地往回缩手道:“哦,这样啊,哈哈……”
盛明意手指往下一压,一把摁下正在往回缩的手:“不想让我知道?”
祝倾言呼吸一顿,恍然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微微抽了下手,感觉压制手腕的力道又大了点,僵硬着不敢再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揪住了触角没法缩回壳子里的蜗牛,这种像是捏住了他弱点逼供的架势直让他不安,只好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没有,没什么事的,我心里有数的。”
盛明意沉默地看着他,眸中神色难辨,轻轻问道:“是吗?”
祝倾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他,哪怕只是轻飘飘的,含义不明的两个字。
这样滴水不漏的态度,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叫人忍不住猜测对方知道了多少。
祝倾言后知后觉想到,大师兄在是在刑司挂职的,审问犯人什么的,大师兄应该很熟练了……
在他面前,真的瞒得住吗?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我在瞒他了,只是在等我说出来?
谎言漏洞百出,不堪一击,脆弱到几乎是一层薄到透光的纸,只差有人将之彻底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