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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陪练 大师兄他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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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上午。
祝倾言坐在演武场一角看剑谱,姿势半天没动过,像是灵魂与躯体都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若是走进细看,就能发现他两眼空空,神游天外,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在看剑谱啊,小师弟~”昨日那位师兄慢悠悠路过,伸长脖子他剑谱上瞟了一眼:“哎呀,有点眼熟,有点眼熟,我一刻前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页吧?”
祝倾言头也没抬:“读书在精不在速,我在参悟。”
“哦,参悟啊~”师兄点点头,深以为是。
他又夸张地感慨一声:“哎呀,大师兄自打进了仙司,有好几年没主动来演武场了,今天怎么一早就来了。有大师兄在,找他教咱不是更快,谁还看得进去书啊,你说是吧小师弟?”
祝倾言:“……”
祝倾言捏着书的手指攥紧,冷酷赶人:“师兄,你挡我光了。”
师兄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背着手飘走。
“多谢大师兄,我忽然就懂了!”
祝倾言耳朵动了动,视线暗戳戳地飘向另一边,看到盛明意站在场地另一边,正在给中央打斗的二人做评判,同时也向附近一起观摩的同门提供建议。
其他人似乎受益良多的样子,连连点头。
祝倾言也有些意动,但不打算过去。
他最近都在计划着离大师兄远一点。
从不找师兄练剑开始,一点一点疏远对方,以后最好保持那种见面客客气气,私下不怎么熟的关系。
之前的事不知道大师兄记得多少,再像以前那样凑过去说不准会暴露,那这师兄弟就真没得做了!
祝倾言收拾好心情看向剑谱,只见摊开的两页纸上空空荡荡,只有前一页字段的尾巴——
五个字。
和一个句号。
祝倾言:“……”
空白的纸页,却是满满当当写着对某人“参悟”的嘲笑!
祝倾言木着脸,哗啦一声怒而翻页!
演武场中央,盛明意在切磋换人的间歇抬起头望向四周,目光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某个窝在角落读书的家伙身上,终于忍不住皱起眉问道:“祝倾言为何一直坐在场边?”
“小师弟说今天不想练,想自己看书。”
“从今天早上就这样,看起来也有点没精神,奇奇怪怪的。”
“他最近一直这样,也不积极找大师兄练剑了,可能是心情不好?”
盛明意捕捉到关键词,重复道:“他最近,很奇怪?”
“好像是,之前莫名其妙闭关,也不找大师兄练剑,今天一来就窝在那看书,不知道是怎么了。”
众人附和几声,天天呆在一起,对小师弟的变化自然都看在眼里。
盛明意听着耳边的猜测,眉头越皱越紧,干脆直接走过去。
祝倾言刚看了一会书,忽察觉又有人站到自己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他当是师兄去而复返,才不想给他调侃自己的机会,冷漠地赶人:“你又挡我光了,师兄。”
那人闻言,沉默着往旁边挪动了下,剑谱上的阴影也移开了,只是还杵在那里没有走。
祝倾言简直气笑:“你以为动一步就不挡……”
他一脸无语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瞬间睁大了眼。
“大师兄!?”
祝倾言干笑一声:“大师兄,你怎么来这边了?”
盛明意:“怎么一直坐在这?”
祝倾言不太敢看他,默默移开目光:“呃,今天不想练剑了,想看看书。”
他也没说谎,今天确实有些困,四肢都有点软绵绵的,像只在太阳底下犯懒的小动物,就很不想动。
盛明意盯着了他一会,也没说信不信,倒是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了。
祝倾言登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溜又不敢太明显,只好撑着身体往外缩了一点点,或许往外缩了一寸,或许根本没有缩……
但总之盛明意还是在他旁边,存在感极强,只要目光稍稍往旁边移一点,余光就能把大师兄看个清清楚楚。
比如衣料上针线纹路的走向,比如衣袍因为动作折叠起来形成的深深浅浅的沟壑,比如被腰封延伸出来腰线,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衣袍底下肌肉的颜色,随着动作微微鼓起,摸上去触手生温,也会随着触碰时而绷紧……
虚空中,有道声音穿越时间幽幽飘来——
“请自重。”
“……”祝倾言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旖旎的想法,默默的撇过头。
他也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今天一步都没有往师兄那里走,还坐到最远的角落里面,可为什么大师兄反而过来了啊?
而自己今天也,也怎么这么像一个登徒子啊!
盛明意用谈心的语气低声问道:“最近有遇到什么烦心事吗?”
……烦心事没有,亏心事还差不多。
祝倾言盯着地上的砖缝:“没有啊,我很好的。”
盛明意看着他的后脑勺,表情有点无奈,想着或许是自家师弟长大了,有心事也不像以往什么都要拉着自己讲的了,便也不再多追问,目光转而落到他剑谱上,道:“这本剑谱入门较为艰涩,要我帮忙讲讲吗?”
盛明意平日也会教大家,但从不会主动过问他们的进展,若是平时听到这话,祝倾言肯定高兴地要绕演武场跑三圈,但现在,他真的只想离大师兄远一点!
祝倾言恹恹道:“不用了,我不想看了。”
盛明意沉默了一会,语气缓慢地复述。
“不想习剑?”
“也不想看书?”
祝倾言:“……”
他几乎能猜到师兄接下来的话,这也不想那也不想,身为剑修不习剑,懒懒散散窝在这像什么样子?
祝倾言有些羞愧:“呃,我,我就是……”
结果只听盛明意说:“那我陪你练,怎么样?”
祝倾言惊讶地回头看他。
却不期而遇的,在他的眼眸中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阳光下,他家大师兄的眼睛呈现琥珀色,显得更加温暖亲和,当他用这样的目光专注地看着你,就像是被阳光深深地包裹着,甚至生出一种被怜爱着的错觉。
本能一马当先,抢在理智回归前就下意识就回了个“好啊。”
盛明意眼中漫上笑意,满意地起身:“那来吧。”
祝倾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答应,呆了一会,几乎怀疑自己被夺舍了。
我答应了?
我没准备答应我怎么就答应了?
我,我明明要疏远大师兄……
盛明意走了几步,发觉人还站在原地,便停下来询问道:“祝倾言?”
“哦,来了。”祝倾言抹了把脸站起来。
算了,本来也拒绝不了大师兄的。
……大不了,打完再继续疏远吧。
演武场外围,一群同门默默看着俩人对打起来,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他俩吵架了吗?”
“没吵吧,这不好好的吗?”
“大师兄还来演武场陪小师弟练剑,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嘛!”
“区别大了好嘛,以前是小师弟找大师兄,现在是大师兄去找的小师弟,而且小师弟这两天还不愿搭理大师兄来着……哎你们说,他俩像不像是倒过来了? ”
“莫非是大师兄把小师弟气着了,所以特地跑来道歉,因此现在和好了?”
演武场中央,二人从切磋的正激烈。
盛明意收了大半灵力,与祝倾言以最纯粹的剑术对拼,场上剑影极速交错,碰撞间连连迸发出火星。
祝倾言与盛明意均学的是本门剑法,招式相似,却各有不同。
盛明意深得掌门亲传,剑法清正稳进,罡气浑厚,攻防兼并。
祝倾言的路数则显得灵活多变,时而迅猛生风,时而飘逸自若,奇招频出,在本门剑法之上掺杂了个人风格,显得独树一帜。
重叠的剑影间,盛明意望见了祝倾言的眼眸。
是酣畅淋漓的战意,是棋逢对手的快意,少年意气,无所畏惧,夺目而鲜活,直让人移不开眼。
沸腾的热血与鼓噪的心音碰撞在一起,那不知名的悸动,在每一次交锋间都变得更为热烈,更为深刻。
祝倾言想起刚刚看到的招式,打算实践一下,便喊道:“大师兄,小心了!”
他拉开一段距离,佩剑“追虹”脱手甩出攻向盛明意,盛明意下意识侧身躲开,长剑从他身边飞过。
下一瞬,灵力自追虹剑中迸发,随主人意识转了个弯从背后径直刺向盛明意。
盛明意察觉到了,持剑的那只手腕一转,背后立剑,铮的一声挡住追虹剑尖,另一只侧抬手架住祝倾言冲上来的徒手攻击。
祝倾言一击不成便要召回追虹,却忽然觉得灵脉中的灵力震了一下,一瞬间失去了对追虹剑的控制。
追虹剑失去支撑,颤了下,随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武器落地,意为认输。
祝倾言:“……”
盛明意:“?”
两人停下动作,祝倾言挠挠头,简直莫名其妙。
他沉下灵识自查:灵力充裕而顺畅,一点问题也没有,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盛明意一手收回自己的佩剑“既白”,又用灵气将地上的追虹剑吸回手中,拎着剑看向眼前两手空空的小师弟。
他不否认刚刚那招有些出人意料,但并不赞同这样做,便道:“此招凶险,不应轻易动用,失去武器赤手空拳,要如何自保?”
祝倾言争辩:“这只是意外。”
盛明意拎着追虹剑,看祝倾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颇有几分“你随便说,我就不听”的意思,手腕一抬,在他脑门上咚的敲了一下,换来祝倾言的一声轻哼。
盛明意错开他来拿剑的手,认真叮嘱:“先护己,再求胜,知道吗?”
祝倾言才不服气,心说灵力没出问题我说不定就打赢你了,你就是怕被我打败了脸上无光才不准我用吧!于是不服气扑过去抢,他一手抓着盛明意的胳膊,伸长了手去抓追虹剑剑柄。
盛明意微微往后撤了下,倒也没有不还剑的意思,便任由祝倾言的手指包裹上来夺剑。
而然当指腹触及温热的血肉,无形中仿佛两块火石轻轻擦碰,瞬间溅起微小的火花。
地底的岩浆在喷发的边缘徘徊等待许久,终于得到大地的感召,燃烧着,沸腾着,滚烫着,叫嚣着,一拥而上,彻底宣告平静的终结——
灵脉那股奇怪的震颤沿着脊椎直直撞入识海,祝倾言眼前天旋地转,力气被瞬间抽离,意识模糊地坠入烈火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