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那我等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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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的那场大火发生得太突然了。
等神户绮赶到时，所幸被及时控制住，着火时间居于闭馆之后，并无大面积伤亡状况，但恐慌的氛围仍在不断扩大。这几日接连不断的恐怖袭击，人人自危，草木皆兵。
她站在警戒线外，目光匆匆地扫过被疏散的人群，直到她在担架上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鸢老师，还有那个游戏厅遇见的讨厌小孩。两人的脸上都沾着灰烬，双目紧闭，像是被烟熏晕了过去。她心里一紧，想要跟上去，却被喊住。
“小绮！”
柯胜从警戒线那边跑过来，他的警服沾着灰，满面汗渍，“你没事吧？歌剧院那边？”
那边……？乔奢费和她分道扬镳，她确认了对方是只幽冥魔。
但这些不需要被特意交代。
神户绮定了定神，竭力驱散了那些无关案情的画面。按下内心缠绕的情绪，她客观分析道，“没多大碍。那块只是敌方内斗罢了。柯警官，看起来他们内部之间也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坚固。”
说到此处，她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昊天，他刚才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刑天铠甲召唤人，我想，要解决近期幽冥魔事件，盟友越多越好总是不会错的。”
柯胜对他点了点头，“又见面了，小天。”
“看来不需要我多介绍了。”神户绮挑了挑眉，视线越过柯胜，向后看去，“尹队呢？我们尽快汇合，交换讨论一下有关幽冥军团的最新情报。”
柯胜沉默了几秒，“小绮……你知道吗？警队内部有间谍。”
夜风呼啸，美术馆的残烟挟裹着呛人的灰烬，毫不留情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沉默蔓延至四周。
“早有所料。”
神户绮抬起眼来，淡定地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微妙的试探，“终于查出来了吗？”
“嗯，”柯胜顿了顿，说道，“尹泰就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那只幽冥魔。”
空气再度凝固几秒，神户绮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
“噢，尹队是幽冥魔这件事并不新奇。怎么了吗？”她的语调轻快，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案情。
柯胜皱起了眉，“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当然啦。”
神户绮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掰着手指头一一清数：“我们尹队机警又能干，近可以舌战群儒，远可以决胜千里之外！论武力还能一打十！射击搏斗侦察全面开花，勇猛又威风！是个外星人怎么了嘛，他简直是超人！是不是很有道理？”
但柯胜没有接话。
神户绮停了下来，她歪了歪头，“嗯？柯警官，你怎么不笑。我这捧哏当得不错吧。”
柯胜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在他的身后，传来老李和老赵两声冷冷的嗤笑。
“奇怪，尹队他人呢？”神户绮仍然笑着，她看向美术馆的方向，“他平时早就应该让我就此打住了。柯警官，这不是你新想的冷笑话？”
闻罢，柯胜握紧了拳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松开了。他垂下眸，徒留下一种意味不明的怅然。
“等等，柯警官，你怀疑尹队是细作？”见状，神户绮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僵了几分。
“小绮。”柯胜的声音沉下来，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次美术馆失火，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抬起眼来，笑得是那么无力，“你忘了？这里一切安保措施都是由他亲自负责的。”
“那又怎样？你相信？”神户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柯胜摇了摇头，眉间夹着疲惫，“小绮，这不是我相信与否的问题。”
“柯警官，如果你怀疑，那请你拿出证据。”神户绮摇了摇头，放弃了这场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争论。“尹队呢？我要直接和他谈。”
她向前了一步，继续往美术馆的方向探头，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尹泰的身影。
柯胜长叹一口气，他站在警戒线内，拦住了神户绮的行动。
“小绮，你应该知道的……”
柯胜抬起眼看着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小女警，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那些幽冥魔，他们应有的下场。”
神户绮收起了脸上的笑，她盯着他，停了下来，“你是说，死无对证咯。”
柯胜没有否认，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小绮，我知道这一点很难相信。”柯胜的声音很低，”但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现场还有老李和老赵的证词，这两位前辈比我来的更快一步。”
“没错！这是我们亲眼所见！尹泰变成了怪物！他放火！暴走！四处破坏！还想掐死无辜的孩子！”老李大声说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
神户绮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第一次让情绪彻底压过理智。
乱糟糟的场合霎时变得静默了。
神户绮微微侧过身，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在她的身后，柯胜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小绮，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但是事实便是如此。”
“你想要证据么？美术馆有监控录像，虽然这场大火烧毁了大部分设备，但是如果你要刨根究底，你可以等技术部修复后查看。”
想起了在现场看到的最后一幕，柯胜抬起头来，话锋一转，几乎是拍案。
“当然，我不认为这件事有任何可供调查的余地。”
他的态度坚决得令人心寒，“从现在起，关于妖兽人案件的行动，一切听从这两位前辈的调度。”
“看看，还是小柯明事理咯。”老赵抱着胸，斜眼打量了几下一旁的神户大小姐，阴阳怪气地开口道，“自己人就是可靠。”
神户绮慢慢转向那两个胖瘦警察，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小人得志的表情，她忽然笑了。
如同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般，她满脸无辜地发问道，“可是……柯警官，你怎么不怀疑他俩是卧底呢？”
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看看，一个胖包子，一个瘦油条，怎么看也不太像自己人吧？”
“喂！”老赵炸了，“大小姐，我们客客气气说话，你怎么还四处发疯乱咬人呢。”
老李眯起了眼，附和道，“呵，这个什么神户小姐是吧，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那么护着那个怪物，说不准……你也是幽冥魔吧！”
“对啊。”神户绮耸了耸肩，散漫地答道，“要把我也抓起来吗？”
“你！”
柯胜叹了口气，“小绮，别闹了。此时此刻，我们最应该团结一致对外，而不是发生内部矛盾。”
“是啊，是啊，”老赵撇了撇嘴，“小姑娘就是不明事理。”
“明事理？你们配说这几个字吗？”
神户绮冷笑道，她向前一步，“尹泰在任时，他干了什么，你们都有目共睹。这一切难道也是他身为幽冥魔的伪装吗？！”
“那可不好说。”老李哼了几声。
老赵接腔道，“哟，大小姐，您的脾气还挺大。尹队过去干了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伪装？那些行为，说不定都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
“他不顾一切救过你们的命。”
神户绮盯着老赵，“几日前你不听命令乱行动，差点被妖兽人掐死扔湖里，是他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你忘了？”
胖警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你。”她转向瘦警察，冷呛道，“那次银行劫案，你冲得太前，差点被自己人的流弹中伤，是他把你拽回来的。你也忘了？”
瘦警察微微别开了脸，像是被戳到了痛点。
当然，她按下不表的是，这些意外都有她的手笔。她已经忍他们很久了。故意给他们错误的情报，故意让他们陷入险境。
当然了，后面她发现，其实不需要这些，蠢货迟早也会被自己蠢死。但是啊……尹泰是个好人，聪明的好人，她不能让他给他们陪葬。他们不配。
神户绮微微抬起了眼，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尹泰是不是妖兽人，我不知道。”
“但他做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永远把自己的性命置于身后，时时刻刻想到的都是他人。你们瓷国不是有句老话么，君子论迹不论心。”
可惜蠢货永远不会明白。
她顿了顿，看着那两个家伙眼神躲闪，脸上露出心虚又不肯认输的复杂表情。她忽然觉得累极了。
那个胖警察依然尖锐地叫道，“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在我们面前变成了妖兽人！还想要害人！”
“所以呢？就算他是，那又如何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她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像是打量一个将死之人。
柯胜试图打圆场，“够了，小绮，你应该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神户绮抬起了眼，他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封印他的铠甲是谁？”
柯胜愣了愣，“……金刚。”
李昊天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看了看柯胜，看了看那两个警察，看了看眼前这个态度激烈的小女警。他沉默了。
这里并不是一个合适开口的场合。
这次事件来的太过莫名其妙得蹊跷。小刚丢失的召唤器，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如果金刚铠甲在这里兀然出现，那么其中必然还有隐情……
在这场盖棺定论的事实背后，说不准藏着路法更多阴险的算计。他仍需要静心好好想一想，再做打算。
另一边，很显然，他身边的小女警也想到了这一层。
“金刚。”
神户绮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美术馆上空飘过的灰烬，疲惫又虚无。
但她的反应却令他感到诧异。也或许是今夜的她已然承受了太多，终于不堪重负了。
“呵。”
神户大小姐摘下警徽，金属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是她曾经相信的一切。她把它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湖里，笑道，“我不干了。”
柯胜叹了口气，“小绮……”
“你听懂了吗？柯胜，”她打断他，“我不干了。”
“你们、自、己、玩、吧。”
这是神户绮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如此愤怒。
不是因为被冒犯，也不是因为被人质疑，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尹泰做过什么，在这些人的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怪物」，这就是刻在他身上的原罪。
他救过他们，他们忘了。
他保护他们，他们不在乎。
他死了，他们只记得「他变成了妖兽人，好可怕」。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乔奢费看向她的目光中会如此绝望，为何他会那么决然地推开她，说着「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因为那只贪系幽冥魔早就看清了，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罪。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你应该离我远一点，因为我会杀了你吗？
乔奢费，那我等你来杀了我。
神户绮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身后，老赵和老李面面相觑，然后嗤笑一声：“啧，大小姐脾气。”
柯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默默攥紧了口袋里的磁卡和能量钥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也曾这样摘下过什么，把它扔进水里，眼里燃烧着同样的愤怒，以及无限的恨意。
只是他最后又把它捞起来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