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小姐想要让我告白 ...
-
“小绮……我们……”
月光之下，这只贪系幽冥魔站起身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刚才行为的失控，此时此刻，乔奢费试图将双手藏在了背后，交织成一团无解的迷雾。在脑海里，他一遍遍快速组织着语言，尝试说出那艰难的告别辞令。
然而就在此刻，眼前的人类小女警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抬起头来，微笑地注视着他。如同一轮皓月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散发着名为信任的温柔光芒，甚至带着一点期待的意味。
“所以……因为我不想回家，小乔，我们现在是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流浪之旅吗？”
“你甚至还准备好了逃亡必备物品？”
神户绮的视线扫过了乔奢费放在身侧长椅的藤编篮子，眼里满是好奇，“我能看看吗？”
乔奢费微微一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把那个篮子交给了眼前的人类小女警。
他忽然想起了眼前这张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愉悦的面孔上第一次对他展露忧郁神色时的情景。她如此故作轻松而又沉重地问着他：「小乔，你知道自由是什么颜色的吗？」
或许……这就是她不想回家的原因吧。
她并不是对他生厌，对么？
这一个微薄的希望骤然从这只贪系幽冥魔心中升腾，伴随着喜悦，开出了一颗稍纵即逝的烟花，接着凋零。
然而……她会对他失望的。
她期待的这个篮子，只是他在带着熟睡状态的她来到此处之前，在街道拐角处碰见的一桩意外事件。
无论如何，在深夜的街头撞见一个脸蛋灰扑扑的年幼小孩子在努力卖着或许永远卖不完的烟花棒，这都让乔奢费无法坐视不理。
特别是当这位向来热爱文艺的紫冥分队队长某日无意间看过蓝白星上关于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悲惨故事之后。
回过神来，乔奢费已经把身上剩余的现金全部都塞给了那个小孩子。当然，他也得到了回报——
现在轮到他卖烟花了。
这只贪系幽冥魔低头看着放在地上的那个烟花篮子，又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因为终于脱手了烫手山芋而飞快跑开的孩子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边。
“噗，怎么是仙女棒啊。”
看着篮子里的物品，神户绮不禁笑出了声。
紧接着，神户大小姐故作正经地掰着指头盘算道：“虽然我没有逃亡经验，但理论上来说……这应该和绑架差不多吧？所以我们应该带上水，食物，还有足够的现金。”
“然后，把通讯工具都扔掉。”
“抱歉……小绮。”
听完了眼前人类女孩的话，这只贪系幽冥魔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他盯着那一篮烟花，指骨关节处因用力而显得泛白。
“嗯？为什么要道歉呢？”
神户大小姐微微歪头，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紫冥小狗，认真地强调道：“烟花，我很喜欢哦。”
“是么……？”
她一向擅长安慰他人，或许这也只是她察觉到他情绪的说辞。
这只贪系幽冥魔暗自想道。
可下一刻，她却拉起了他的手，将那支刚刚点燃的仙女棒塞到了他的手心。隔着璀璨眩目的火花，她注视着他，笑容灿烂地说道：“据说在河边放烟花也是在流亡过程中必须做的浪漫事迹呢。”
乔奢费愣住了。
这是《失落公主的兔子骑士》第 1052 话的情节。
所以……这也是她的表演吗？
伴随着最后一支烟花燃烧至末尾，眼前的女孩儿踮起了脚尖，轻轻地碰上了他的脸颊。与此同时，这只贪系幽冥魔的耳边等到了今夜一直缠绕在他心头的药方。
那就像是一道梦呓般的束缚令，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惊觉自己已然对此甘之如饴。
她对他说：“小乔，对于我来说，你绝对不是一个隐藏成就。”
是么……？
他能相信她吗……？
无论如何，当那个吻落在他的脸上时，这只贪系幽冥魔还是咽下了最后一点疑虑。
乔奢费只是想着，就算眼前的一切也只是这位千金大小姐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捉弄，如同往日般玩心大发的即兴表演，他也决定把它当成真心。
此时此刻，那块被轻轻碰过的脸颊肌肤像是一道新鲜的烙印，透过血液灼烧着他的灵魂。比起被平息的杀意，在那一刻，那些被乔奢费掩埋千年的情感在那一刻被悉数点燃。
只是，当这堆沾满血腥色彩的炽热情绪被燃烧至末尾后，一个念头忽然从这位阿瑞斯杀神的脑内跳跃了出来，并开始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应该杀了她。」
无数模糊不清的过往画面在乔奢费的眼前走马观花地闪过。
而他两手空空。
咚——
直到此刻，不远处的钟楼传来零点的报时声。
眼前的富豪大小姐与他拉开了距离。
当然。这或许是一个游戏，是神户绮在高端玩家月月那里学到的一个通关技能。
「在情场上，先告白的是输家。」
她想，关于这一个原则，用在宠物与主人之间的关系上也是合理的。
像是一切从未发生过般，察觉到了眼前男人表情的微妙变化，神户绮举止得体地退后了一步，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那副天真无害的甜笑，并随之为沉默状态的乔奢费递上了一个合理的台阶。
她云淡风轻地对他说道：“友谊之吻。”
只是……朋友而已吗？
或许那一个无意之间的吻，并不是一道束缚令，而是一道解除封印的魔咒。
紫冥分队队长默默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右臂上已然结痂的伤口此时正在重新化脓，流出腐烂漆黑的血液，化为一道阴影，悄然缠在了眼前人类女孩的身上。
而她却毫无察觉。
她注视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依旧洒满了皎洁无暇的月光，看起来是那么动人。
她说：“谢谢你喔，小乔，这是我过的最棒的一个生日！”
生日么……？
这只贪系幽冥魔愣住了。
一种似曾相识感再度涌上心头，却平息了他那无名的怒火。
乔奢费攥紧了口袋里的物件。
下一刻，他重新抬起了头，他抿了抿唇，将那个在游戏厅里那台打地鼠机器冒出来的通关礼物拿了出来，同样平静地对她说道：“生日快乐。”
只不过，眼前的女孩儿看着手心处的微型盆栽，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神户绮左右端详着眼前这棵盆栽的奇怪形状，认真思考道：“嗯……这到底是兔子还是鸽子啊？”
但是万幸，小乔送给她的是一个塑料盆栽。
因此它将会活很久很久。
她无需担心这棵鸽子兔偃松落得过去那些植物的悲惨下场——
因她糟糕的园艺技术而导致快速枯萎丧命。
就像她刚刚在烟花燃烧至末尾时所许下的生日愿望一样，希望此刻将会永远持续。
而当那个吻落在这只贪系幽冥脸颊上时，他同样许下了一个心愿。
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可以不用逃了。
因为他已经抵达天涯海角。
他重新开始贪心起来，贪恋这一切。
即使乔奢费清楚知道这一切将会走向糟糕的毁灭，如同梦境里他遭遇的一切一样。留恋是一种疾病。它会让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所以他从不敢奢求地久天长，因为这注定只是枉费心机。
他许的愿是，希望此刻，能够暂停。
那轮月光，能够就此停留在眼前这个人类女孩身上，永远不再流转，永远不再落下。
“那么，小乔，我们可是约定好了哦。”
神户绮抬起了头，她认真地对着眼前这只贪系幽冥魔叮嘱道：
「如果有一天，你准备逃亡，一定要带上我。」
「我吃得很少，走路也会快快的，也很会躲藏，骗人的本领也很高超。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钱，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的吃的。啊……如果你不喜欢，这些钱我也可以丢掉。就算是睡大街，我也完全没关系哦。」
「只要，只要，只要你不要偷偷抛下我。」
乔奢费再度愣了神。
他并没有听懂她的话语，但他读懂了她的表情。
他摸了摸她的头。
他从没有看过这个人类大小姐如此脆弱的一面，这就像是一只骄傲优雅的美洲豹，在月光的水面倒影下，变回了一只被夏日暴雨淋湿的小猫。
这是……为什么呢？
她不应该哀求任何人的。
她明明天生就属于对他人发号施令的那一类存在，就像将军一样。
然而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位天真的人类大小姐满意地勾起了唇。她望着他，郑重其事地强调道，“我们还要勾手指发誓！”
望着女孩儿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眸，这只紫冥兔子骑士下意识乖巧地伸出了食指。
“嗯？小乔？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拉过钩吗？”
神户绮歪了歪头，她看着脸上写满了迷茫状态的乔奢费，忽然笑了。
她把这只贪系幽冥魔的手指掰到了正确的位置，拉着他的小拇指，认真说着誓言——
“勾勾手指，说好了，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他下意识跟着她的声音重复道，如同一道即将生效的诅咒，这只贪系幽冥魔的身体再度变得无法动弹。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火光冲天的场面，他听见了无数人的惨叫声。
然后是血，猩红色的液体沾满了他的双手。
他盯着它，看见一滴眼泪。
他的眼泪。
「勾勾手指，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这也是梦境吗？
乔奢费感觉自己的思绪在混乱中挣扎，仿佛要被无尽的痛苦淹没。
驱散了这一切幻觉后，他看见了缠绕在眼前女孩儿脖颈上的那条白色丝巾被风骤然吹拂，它获得了自由。
它本应该像婚纱般轻柔地降落在月光倒影的平静水面上，可是那看上去更像是一具尸体，浮肿地飘浮在河面上，被漆黑的暗流所吞噬得面目全非。
他想起了那个绝望的眼神。
这使得乔奢费下意识握住了神户绮的手腕，制止了她想要踏进河面里拾起那条丝巾的举动。他当然想要让它就此沉底，可他明白这条丝巾原本那位主人对于神户绮的重要性。
这只贪系幽冥魔叹了口气。
他纵身一跃，轻轻地踩着河面里的暗石，平稳而迅速地打捞起了那条丝巾，递给了她。
盯着神户绮脖颈处的那道伤口，他犯下的错误，他失礼的罪证，乔奢费抿了抿唇，攥紧了指骨关节。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将会变得愈发失控这个事实。
所以……他应该趁早离开她的身边。在他忍不住杀掉她之前。
另一边。
这看起来更像是武林片场了。更重要的是，乔奢费看起来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观察完乔奢费刚才在打捞丝巾时在河面上那番接近于轻功水上飘的轻巧身姿，神户绮默默地想道。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在径直忽略掉了眼前所有不对劲之处后，这个天真的人类小女警提高了一点点声调，比起那条失而复得的丝巾，她握住了乔奢费的手，满脸开心地推导出了最终结论：
“小乔，所以这里就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重要的是——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失踪了，我在这里能够找到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大小姐想要让我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