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番外二：最重要的人 “我是你的 ...
-
“齐缜，你有看到我昨日束的那条腰带吗？”宁世嘉睡到日上三竿迷糊起身，身旁的被褥早就凉了，屋外传来类似撬土浇水的动静，因着齐缜近来总在院子里栽花种菜，于是下意识往外喊了一句，却迟迟没得到回应，“齐缜？”
外头的动静像是瞬间寂静了下来，有些刻意。宁世嘉这才迟钝地清醒过来，他昨夜刚和齐缜闹了点小小的矛盾。
至少在宁世嘉看来，这是小事，可偏偏在齐缜那儿，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似的——齐缜冷笑着说宁世嘉根本就不够爱他。
是的，不是不爱，是不够爱，所以宁世嘉昨天扯着人一通甜言蜜语好说歹说，都没能把齐缜哄好。
而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宁世嘉也同样觉得齐缜很过分，风风雨雨十二年都过来了，齐缜居然还在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要宁世嘉说，若是没那么爱，当初他会力排众议、昭告天下立齐缜为后吗？会愿意在一切尘埃落定，在海晏河清的盛世下与他同归去，共度余生吗？
这谁能忍？
宁世嘉想起来就气得轻哼一声，没想到这边气音刚落，那边门扉“吱呀”一声开了。
宁世嘉吓了一跳，望向来人，是依旧板着一张脸，好似宁世嘉欠了他二万八的齐缜，疑心他是否听清了自己不满的发泄。
他鼓鼓嘴，故意当着人转了半圈，背对着齐缜，像是独自生着闷气。
齐缜的目光从宁世嘉身上掠过，并未像往常一般停留，他知道这时本该凑上去一亲芳泽，和宁世嘉共度美好一天的。
但他还记着仇。
齐缜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从屏风后的架子上取下挂着的物什，再往床榻上丢去。
一句话也不说，丢东西像在喂西巷子口的大黄狗。
宁世嘉咬牙，看着齐缜扔给他的腰带静默一瞬，最终选择和衣下床，腰带也不系了，只披件外衫，就这么不成体统地走出去。
用过午膳后，宁世嘉要出门，本来齐缜也要陪同的，毕竟是去看望亲人。可眼下这情形，宁世嘉也摸不准齐缜还会不会和他一起去。
但就算齐缜不去，他也是要去的，于是自个儿到后院里头准备打水，净洗沐浴。
从京城离开也快有三月了，在皇宫中的那些事对宁世嘉来说仿若是上辈子，没了人伺候，从小陪他到大的宋采也在他退位后风风光光回乡了，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他来到惠州并未有任何不适应，又或是总听人说跋山涉水会水土不服，相反地，他甚至觉得惠州哪儿都好，这里理所应当才该是他的家。
他抱着木桶接了满满一桶水，想着再去烧热水太过麻烦，反正正值正午，大概也凉不到哪儿去，索性速战速决。可当他看到房里放着的浴桶里装满了舒适不烫人的温水，一旁放的板凳上还有一罐散发着馨香的洗发膏时，宁世嘉忽然间鼻尖一酸。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齐缜，你又来这套。”
宁世嘉瘪着嘴，也不管房内有没有人，他就这样直白地说了。
他知道齐缜肯定又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看他心软。
果不其然，齐缜靠在窗边，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发膏是照着张娘子的秘方调的，别老过去找人借。”
“......我哪有老过去借？那都是张娘子塞给我的。”宁世嘉反驳。
“是啊，看你喜欢，借着给你送头膏，一家子人都急着给你张罗亲事。”齐缜讥讽道，“我是死的吗？”
宁世嘉哑然失语，虽然他觉得这件事怪到他身上很没道理，怪到隔壁热心的张娘子一家就更没道理了，但他不能在齐缜面前试图讲道理。
“赶紧呸呸呸，小小嘴巴讲话这么难听。”宁世嘉旋开发膏轻嗅，“你这么讨厌人家，那我也不是非用这个发膏不可，你干嘛还找过去自寻不痛快？”
齐缜盯着宁世嘉，那眼神冷得让宁世嘉身处六月飞雪。
他正好也和窦娥一样冤。
齐缜二话不说翻窗进来，明明可以走门，非要走出像是要夺宁世嘉的狗命一样的步伐。
宁世嘉情不自禁后撤一步，咽了咽口水：“你......你不会又要......”
齐缜一步步逼近人，宁世嘉身后就是浴桶，他猛然叫起来：“我跟你说嗷！现在尽管我不是天子了！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扒我亵裤揍我屁股的！”
“谁说要揍你屁股了？”齐缜气笑了，觉得某些事确实是给宁世嘉留下了深刻印象，但还是不够刻骨铭心，以后有待加强，“你到底何时才肯跟他们说清楚，我俩并非兄弟？”
宁世嘉红着脸咳了一声：“这个......我也是为咱俩好嘛，再说了，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何干系？我知道我们俩是睡一个被窝里的就好了啊。”
话糙，可理不歪。这一路上宁世嘉也不是没想过和齐缜以伴侣的身份示人，可某些地方不比京城，甚至比京城还要顽固不化，宁世嘉觉得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兄弟才是最安稳的身份。
更何况他目前还没有想离开惠州，到其他地方去游历的想法。
“那张娘子便日日给你推姑娘，你听着也舒坦？”齐缜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我不舒坦。”
宁世嘉有口难辩，他知道张娘子也是热心。自从他和齐缜来到惠州的麻河镇住下，慕名来说亲的人陆陆续续就没停过，就因为有天宁世嘉在市口挑菜，和热情似火的老婆子摊主多聊了几句，径自傻乎乎地说了他与齐缜都尚未婚配之后，街坊邻居都传了个遍。
齐缜面无表情时就显着凶些，将人无情赶走后，爱说爱笑的宁世嘉就成了香饽饽。
长得白净嘴还甜，和兄长能一来麻河镇就直接买下两进宅子，家底必然不差。除了年纪大点，从外表看其实都看不太出来，无疑是上好夫婿人选。
宁世嘉叹口气，齐缜还压在他身前，他本想揉揉齐缜的后脑勺，结果齐缜比他快一步退开。
明显是更加不悦了。
“祭拜的东西都备好了，你沐浴完就能走。”齐缜干巴巴地说完这句话，毫不留情地转头离开了。
“诶......”宁世嘉叫不住他，只好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有些事，或许还是真要说清楚。
他很清楚自己是不愿意看到齐缜在他面前是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隔了很遥远的模样。
宁世嘉沐浴更衣完后就和齐缜出了门，两人租了辆马车，赶往附近的灵山。
齐缜明显是又好生收拾了一番，宁世嘉见状更是内疚。
齐缜从来都没有怠慢过有关于他的一切邀约。
灵山很大 ，除去花草树木，空地上就剩下了坟。
这里长眠的是麻河镇人世世代代以来的亲人。
陶蕙的坟立在山顶，早几年是无字碑，她在这里的亲人早就在当年她进宫之后下落不明了，更是没人敢写她的姓名，因为这本该是要葬入皇陵的故人。
后来是宁秉真亲笔刻了字，是“何荟”，他知道陶蕙的生母是姓何。
宁世嘉用手绢仔细而又缓慢地擦了擦孤零零的两座坟。
“娘，小叔，我和齐缜又来看你们了。”宁世嘉面带微笑，“许久不见了吧，上一次来惠州看你们，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原谅我这次没有一来惠州就来见你们，实在是和齐缜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想着完成后再来陪你们说说话，反正日后还长，想你们的话，我每天都来。”
“没想到吧，我和齐缜打算长居惠州了。宫中的事呢，我和齐缜都打点好了，小元你们还记得吗？那个瘦瘦的小豆丁，当初带他来见过你们呢，他如今已是弱冠，能够独当一面了。只是总感觉我和齐缜把他带歪了？他和寄奴......罢了，不过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宁世嘉摆好贡品，跪在墓前，“我嘛，小叔也知道，我无心江山社稷，齐缜陪我这么多年，他亦是辛劳，所以往后我便想和他过得简单些，就像......”
宁世嘉又想起很多年前收到的那封来自宁秉真的绝笔信。
在宁秉真病重弥留之际，他最后强撑着去了一次惠州，在“何荟”的坟前告别，给宁世嘉写了有关当年往事的很长的一封信，恳求宁世嘉可以将他安葬在惠州。
他当时离开王府时迷了心智，想与“何荟”生同衾死同穴，但后来他知晓，这事是无法让死人决定的。
他尊重陶蕙，爱慕陶蕙，所以最后只希望宁世嘉能把他安葬在可以看得到陶蕙的地方。
宁世嘉没有让宁秉真的遗愿落空，虽然不能死同穴，但他想，陶蕙应当也是喜欢她长眠的地方热闹些，有个熟悉的人陪着她吧。
就像现在一样。
宁世嘉絮絮叨叨了许久，齐缜依旧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直到风起西山日薄，齐缜揽着宁世嘉起身，为他挡着风下了山。
回程的路上宁世嘉窝在齐缜怀里睡着了，两人像是瞬间没了隔阂，说到底，齐缜也不忍心同宁世嘉生这么久的气。
齐缜让车夫走得慢些稳些，回到宅子时宁世嘉还没醒，他便给车夫结清了钱后抱着宁世嘉下了马车。
宁世嘉睡得没那么沉，知道是齐缜在抱着他，就主动贴了上去，用脸蹭了蹭胸口。
齐缜唇角微勾，想到宁小元以前养的那只野生狸奴。
也不知道那小子一人在京城还好不好。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就算他和宁世嘉离开了，那只陪伴着他成长的狸奴也寿终正寝了，寄奴也会死心眼地跟在宁小元身后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个最重要的人，就像徐拭雪之于齐百川，陶蕙之于宁秉真，寄奴之于宁小元，宁世嘉之于他。
齐缜这么想着，低头亲了亲宁世嘉的额头。
忽然不远处有一声惊呼，齐缜顺势望去，那身影正是张娘子的相公，他和人对上视线，微微颔首一笑。
“......怎么了?”宁世嘉睁开眼，嘀咕问道。
“没什么。”齐缜见那人慌慌张张走了，毫不在意，“以后应当不会再有不识趣的人再来扰我们了。”
宁世嘉听得迷糊，主动说：“好、好......我明日就去和张娘子说清楚......我是你的......不会再有人来了......”
说完他在齐缜怀里安逸地又寻一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番外二：最重要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