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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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世嘉与齐缜十指紧扣，在陶蕙面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齐缜就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将那双莹莹如水的眼眸映在心底。
他一直都知道宁世嘉在熟悉的人面前就是个话特别密的小话唠，每天活得无忧无虑的，看上去什么都难不倒他。就算被迫做了从来都不愿做的事，宁世嘉也能安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在他的世界里，仿佛要过得天天开心才算是不枉一生。
但在陶蕙面前，他看出了宁世嘉的那点像琉璃玉盏般易碎的落寞和盯着牌位时话语中流露出的依恋。
宁世嘉尽管没哭，但齐缜见他强颜欢笑的，总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似的。
他沉默地望着他上香，最后一言不发地跟上去照做，也在陶蕙面前跪了下去。
宁世嘉余光瞥到齐缜追随着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你干嘛？”
“和你一起跪。”齐缜言简意赅，掀起眼皮，“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娘子吗？拜母亲不是天经地义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宁世嘉挠挠头：“……也、也可以不拜的，我今天就是想带你来见见我娘而已。”
齐缜听到这话微顿：“你难道反悔了？”
“反悔什么？”宁世嘉怔住，随即迟钝地反应过来，急忙地解释，生怕齐缜又和他怄气，那才叫一个难哄，“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怕你不习惯，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跪都行的……”
齐缜将宁世嘉方才作势挡住他的手握进手心，两人的身子挨得近，殿外照进来的光让影子在地上拉扯出依偎的模样。
“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嘉的。”齐缜沉声一字一顿地说，“愿您也能保佑阿嘉此生顺遂，平安无虞，一辈子称心快意。”
他虔诚地拜了三拜。
宁世嘉傻乎乎地看向齐缜，突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以为齐缜会顺势而为让陶蕙保佑他俩白发相守，琴瑟和同，却没想到齐缜只提到了他。
齐缜直起身，再度将视线转向宁世嘉，见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色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眼眶自和陶蕙说七说八的时候便泛着薄红，他还以为是宁世嘉憋得难受。
“想哭就哭吧。”
齐缜抬手摸了摸宁世嘉的脸，他心疼宁世嘉以前受过的委屈，在这本就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宁世嘉能长这么大，还这样乖巧绵善已是辛苦。
“哭？我不想哭啊。”宁世嘉抽了抽鼻子，嘴硬地拉着齐缜站起来，“好了，虽然我是皇帝，但带着你在这儿待太久也不好，何况我留下这牌位在长春宫本就是不对的。”
“你是皇帝，谁敢说你不对？”齐缜捏捏他的鼻尖，“阿嘉，这一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宁世嘉面对齐缜直白正经的夸奖，仍不大好意思，嘴里嘟嘟囔囔的，和他牵着手离开了长春宫。
回宫路上，宁世嘉想到齐缜不日就要启程离京，不免啰嗦起来，叮嘱他要多带些衣裳，要多给他写信。
“之前我给你写信，你可是一封都不爱回，到后来还只给我‘已阅’二字，害我好一阵伤心。”齐缜翻起旧账从不心慈手软，脸上的神情摆明写满了“快些哄我”的意思。
宁世嘉干笑两声，抱着他胳膊：“哎呀，都那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那么清做什么？”
齐缜闻言，目光不禁幽深了起来，宁世嘉补道：“那这次换我给你写，你回不回我都成，实在不行，你回我俩字‘已阅’也可以，给你出气，好不好？”
齐缜淡淡地扫他一眼：“我可没那么没有良心。”
宁世嘉：“……”
他真的错了还不行吗？
宁世嘉施展拳脚准备给齐缜来一个胡搅蛮缠大法，目的是要齐缜肯心甘情愿让他亲一口消了气。平常他在紫宸宫和齐缜腻腻歪歪的，宫女太监们也都看习惯了，所以宁世嘉也不避着人。
谁料到一向最巴不得宁世嘉日日挂自己身上的齐缜先捂住了宁世嘉撅起的嘴，明显是不让他亲。
宁世嘉不甘心，跺着脚蹦哒片刻，才听到齐缜清嗓开口：“……有人。”
“有人怎么了？我让他们都闭眼……”
宁世嘉口齿不清地反驳，继而见齐缜收了手，同面前的人颔首示意：“恭王殿下。”
齐缜并不随宁世嘉称呼宁秉真，两人心知肚明，也根本没把对方当成家中长辈或是小辈来看待。只不过齐缜猜到若是宁世嘉不知情，在宁秉真面前和他亲昵，大抵会有些许尴尬，这才主动出声喊人。
果不其然，宁世嘉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和不远处似笑非笑的宁秉真打了声招呼：“……你怎么在这儿啊，小皇叔。”
“来看看你啊。”宁秉真一边走近，一边瞧宁世嘉的时候笑意渐深，随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身旁的齐缜。
齐缜注意到他本该很快带过他的眼神却去而复返，像是停滞在他的发上，表情错愕又带着些哀戚。
他的头发上……有什么吗？
宁世嘉也感知到宁秉真的异样：“小皇叔？你怎么了？”
宁秉真回过神，将那些下意识的情态掩去，随口道：“皇后这根翡翠簪倒是别致。”
宁世嘉觉得惊奇，他很少见宁秉真对这类精致贵重的小物什感兴趣。更别说宁秉真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一直没成家，此时此刻莫名其妙夸齐缜一句发簪好看，连齐缜也觉得这人诡异得可怕。
“小皇叔喜欢？”宁世嘉小心翼翼地问，“若是喜欢，朕待会儿让宋采带你去库房，你尽管挑去中意的。只不过皇后发上这根簪子，实在……难以割爱。”
“不是这个意思……”宁秉真失笑，他知晓宁世嘉的性子，并不是小气计较之人，只是他忽然间眼睛有些酸，故作轻松地问，“算了，这根簪子，是有什么来历吗？”
宁世嘉挥挥手：“哦，也没什么，就是它是……”
他声音遽然小了下去：“是娘临终前留给我的，说是栀绾同心结，莲开并蒂花……让我要给未来妻子的。”
虽然宁秉真早知他的皇后是齐缜，是个男人，但宁世嘉从没这么开诚布公地坦荡说过做过，脸颊烧得慌。
然而宁秉真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癔境，不停地呢喃着，胸口起伏，像是中了咒：“同心结，并蒂莲……”
齐缜古怪地看着宁秉真，和宁世嘉对视一眼。面前的宁秉真骤然脚下一晃，竟直直地一头栽地，跌了下去。
“小皇叔！”宁世嘉惊叫，招来太监，“快去传太医！”
宁秉真的梦很慢，很长。
他似乎又回到了初见陶蕙的那一天，二十年前，他跟着皇兄下江南，在过往的小渔船上见到陶蕙的第一眼。
陶蕙穿着粗布素衣，高高地卷起袖子，靠在渔船的边缘拉扯着渔网，在繁杂缠绕的细线中翻出某一样沉甸甸，顺着夕阳朝船头喊，金灿的光芒笼罩着她，脸上的恣意笑容鲜活明媚：“爹！有好东西！”
她许是蹲得太久，兴奋地猛然站起来时没站稳，抱着她所说的“好东西”踩在木板边缘摇摇晃晃了几下，伴着此起彼伏的一阵惊呼，水花四溅。
“老陶！老陶！你家姑娘落水里了！”
“快救人啊！”
宁秉真想也不想，同那日一样，与皇兄博弈到一半，转身跳了下去。
陶蕙被他救上了船，人倒没事，只是狼狈了点，多呛了几口水。
宁秉真还疑惑着，怎么以水为生的人居然不会凫水，就见陶蕙浑身哆嗦，打了个喷嚏，皇兄不知何时从身后而来，温和体贴地替她披上宽大的衣裳。
“多谢……公子……”
陶蕙用澄净的双眼望向两人所在的同一方向，宁秉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和自己道谢，还是在和皇兄。
他永远都不知道。
本在此地不该徘徊太久的皇兄迟迟不走，宁秉真也不想，他陪着陶蕙上街，拉货，喝卖，他终于知道陶蕙那天说的“好东西”是何物了。
“这个呀，是鲥鱼，不容易捕捞的。如今许多王公贵族都喜爱，若是能捞上一条贡上，全家一年的吃喝都不愁了。”
陶蕙笑眯眯的，手上盘着碎银子，拉着宁秉真躲着拥挤的人群：“我看你同那位公子不像是寻常人家，这些天陪我跑来跑去的，今日我便请你吃顿好的吧。”
陶蕙正想带着宁秉真去他们镇上最好的酒楼，街边的一个小贩叫住她：“陶姑娘，不来看看新进的首饰吗？”
陶蕙似乎同镇上的人都很熟悉，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唤出每个人的姓名：“陈如平，你怎么摆到这儿啦？”
“嘿嘿，这里人多嘛。”陈如平露出八颗大牙笑了笑，“这次的新货可是精挑细选的，有个簪子我特意给你留着呢，我包你看了喜欢满意！”
“是吗？让我瞧瞧。”
陈如平在匣子里找了须臾，从里头拿出一支布包的翡翠簪递给俨然被迷住了的陶蕙：“不骗你，你看看。”
陶蕙本质上还是个爱美的姑娘，哪怕平常不怎么打扮，但一见到漂亮的首饰还是忍不住心痒，可她很快又把簪子还了回去：“算了，你留给别人吧。”
陈如平急了：“为什么呀？是嫌贵了？你家与我家这交情，给你减价折卖，如何？”
陶蕙摇摇头：“最近手上没闲钱呢。”
陈如平还想要再说什么，就见陶蕙一狠心，拉着身旁的俊秀的脸生男子离开了，嘴里还说着：“走，请你去庆云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