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作了》李帆

9、第 9 章 只要他的眼

　　早上，伊冽和陆贝贝一起去了公司。

　　他是应该多了解陆贝贝，俩人在一起这么久以来，陆贝贝工作的地方，一次没来过。

　　陆贝贝可高兴了，在他这儿没有私人空间一说，最好出个绑定系统，二十四小时和伊冽黏在一起。

　　陆贝贝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中规中矩。

　　他事业心不重，接手时就是这个规模，几年了也没再扩，保持着正常运作，盈利稳定。

　　他把伊冽当小孩儿了，吩咐秘书买了一堆小零食，泡壶花茶，香气飘飘端到伊冽面前。

　　上午陆贝贝开会，伊冽独自坐在沙发，吃吃零食，喝喝茶，玩玩手机，并没觉得无聊。

　　伊冽不爱刷娱乐新闻，微博从来不登，一直是张冉在打理，他这个知名度没人报导，至于别人他不关心。

　　过两天有一个综艺要上，宣传新电影，张冉怕他忘了，发来微信提醒，伊冽没忘，但伊冽这几天只想陪着陆贝贝，再者他参不参加没实质性影响。

　　伊冽以有事儿为由推了。

　　张冉发了个大哭的表情，{不行啊小伊哥，麦粒姐有吩咐，一场活动你都不能缺。}

　　张冉不过是个打工的，做不了主，伊冽也不想助理难做，发微信和麦粒姐请假。

　　麦粒姐，{公司不来，活动不去，群消息屏蔽，影帝都没你谱大！不想混了乘早转行！}

　　屏蔽群消息确有此事，里面人太多，不接断有人说话，伊冽觉得有事麦粒姐会单独和他说，也没在意，进群当天他就屏蔽了。

　　至于公司不去。

　　伊冽看屏幕上的日期，每个月一号必须去公司报道，他知道自己马虎，可今天才二十五号，除了前段时间在外地拍戏，他哪一次也没落下。

　　他还挺专注的回忆片刻，然后回复麦粒姐，{麦粒姐今天是二十五号。}

　　{二十五号怎么了？非得一号大会你才来！你看看哪个艺人像你这样？两耳不问窗外事！你怎么不去读圣贤书！}

　　麦粒姐发语音噼里啪啦数落他一顿。

　　他确实太散漫，一点不上心，别的艺人没事儿就到公司溜达一圈，刷刷存在感，多方面建立一下友谊桥梁，微博换着花样的发，还会和其他艺人互动，圈子里有个风吹草动，那鼻子灵得马上能闻到味。

　　伊冽像根直直的木头，搬到哪里是哪里，不挪动他，不会动一下。以前这根木头，挪不对了，还会砸人，经纪人没少因为他受牵连。

　　当然现在这根木头不砸人了，也学会了必要时弯个角度。

　　他马上和张冉约定时间，群消息他没取消屏蔽，不过会时不时点进去看看，公司改为一个星期光临一次，微博麦粒姐怕他乱发有的没的，还是由张冉打理。

　　明天是电影首映礼，张冉临时有事儿，打电话说，可能会晚一点到。伊冽告诉她不用来了，这种活动助理在不在都行，影片放完上台讲几句话，最多半个小时结束，他这种无名小辈也不会有粉丝要求合影。

　　这是伊冽第一部电影，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但陆贝贝觉得他必须到场，晚上躺到床上，陆贝贝讨好的说，“哥哥首映礼你能带去吗，我保证听你的话。”

　　伊冽没吭声，继续玩手机。

　　“哥哥你就带我去吧。”陆贝贝从后面搂住人说，“别的活动我可以不跟着你，这是你第一部电影。”

　　伊冽放下手机转过身反搂住他，“好，哥哥带你去，但你不能乱发脾气，乱吃醋。”

　　“我以后不会那样做了。”陆贝贝小声说着，心里莫明得委屈。

　　自从他推了黄明艺，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小冽和谁接触，谁对小冽热情，他统统抛之脑后，不让自己去想。只敢在言语上警告，行动上却不敢越池一步，前几次活动，他倒是想跟着，可伊冽不点头，他只能作罢。

　　由于要和陆贝贝一起看影片，伊冽提前进了场。何学真也来了，坐在前面的位置，他看到伊冽身边跟着陆贝贝，隔空打了声招呼没往过凑。

　　伊冽带着陆贝贝坐到前区最后一排，前排坐的是各大媒体，前来捧场的圈内人士，他俩窝在犄角旮旯也不显眼。挨着伊冽的是一小姑娘，看他一眼又一眼，影片开始，灯光暗下来，小姑娘朝伊冽小声说，“小哥哥你是伊冽吗？”

　　伊冽侧过脸借着大屏幕的亮度瞅了瞅她，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是？”

　　小姑娘笑得挤出个梨涡，“我是来看汪汪的，你比电视上还帅，以后我也给你当粉丝。”

　　汪汪指的是小鲜肉，伊冽回以一笑，说了声谢谢。

　　他笑得时候很勾人，眼睛像含了两潭春水，小姑娘的小心脏不可控的扑通了两下。

　　陆贝贝身体前倾着瞧了小姑娘一眼又坐正。

　　小姑娘注意不到他，低头滑动着手机，片刻她头歪向伊冽用气音说，“我关注你微博了，加油呀。”

　　陆贝贝站起来扯住伊冽换了位置。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不过看电影本该安安静静，小姑娘脸转向荧幕。

　　“陆贝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伊冽趴在陆贝贝耳边说。

　　小姑娘莫名其妙，伊冽心知肚明，他胳膊都被陆贝贝扯疼了。

　　陆贝贝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突然没了看电影的心情，他为什么把小冽签到他哥公司，他一点儿不想让小冽当明星，以后喜欢小冽的人会越来越多，小冽也会越来越忙，而他阻止不了，小冽也不会听他的。

　　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喜欢伊冽，陆贝贝抓心挠肺的不舒服。

　　他感觉情绪不太对，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盯着荧幕，这是小冽第一部电影，无论如何要认真看完，他还真看进去了，眼睛红了一圈，不止他，观影团哭倒一大片。

　　影片主打励志，整体基调偏阴郁，善良质朴的主人公没一个有好下场，中间穿插了那么点小温馨，完全压不住悲伤氛围。

　　拳击手血呼啦擦倒下那一刻，陆贝贝明知是电影情节，还是流了眼泪，这仅仅因为扮演者是伊洌，至于影片中其他主人公，陆贝贝无动于衷，作为苦难的经历者，可以说苦难伴随着他出生，从不知所措，失落，难过，害怕，最后只汇成一片冰冷麻木，这个世界烂透了，他习以为常！

　　伊冽在影片快播完的时候已离开座位，他要和主创一起进场。

　　张冉眼睛红红的坐在后排，影片播了没一会儿，她人就到了。

　　她居住的小区，有个老太太就是捡破烂的，和影片里的拾荒者一样，儿子和老伴死于癌症，有一天她妈和她说老太太不会再翻垃圾桶了，因为老太太在家里把自己饿死了，不同的是，电影里的拾荒者和他老伴儿子一样也死于癌症。

　　人间怎么会有如此惨绝人寰的事，她听她妈说完，哭了一上午。

　　何学真眼睛也发酸，拳击手他感触不大，小鲜肉汪汪扮演的孤儿，特别打动他，他有爸妈，但除了金钱方面补助，爱和关怀从来没感受到过。

　　灯光亮起，观影团纷纷抹了把伤心泪，气氛太过凝重，大家的思绪还陷在剧情中，还得是媒体朋友，马上开始活跃现场，主词人妙语连珠跟上，很快一片欢声笑语响起。

　　几个主演里属伊冽没名气，他做完自我介绍，几乎没再说话，一直是站在中间有些分量的演员在和台下互动，他话也少，扣流程扣到，也是极简短的回一句。

　　来捧场的几个圈内朋友，挨个站起来讲了几句，大多是和电影有关，只有何学真说了句和电影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伊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支持你！”

　　伊冽被他小小的感动了一下，看向陆贝贝，陆贝贝的视线就没转移过阵地，围绕着伊冽。

　　喧闹嬉笑声中，他们无声望着彼此，伊冽勾起嘴角冲他笑，陆贝贝心里柔软的化成一滩水，这感觉好似无论有多少人干扰，他依旧只注意他，只看到他。

　　其实有多少人喜欢小冽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的眼里只有他。

　　“伊冽我是小烈火，你好帅，我妈妈也喜欢你，我们一家都是你粉丝。”邻座的小姑娘起身大喊，她喜欢的汪汪没来，档期排不开，于是她退而求其次。

　　主持人心说哪里请来的托，还你妈妈也喜欢，他这个业内人士也是才知道这么个人。

　　不过小烈火这个称呼却被她扬名立万叫响了。

　　自此，伊冽粉丝有了自己的名号。

　　几场宣传过后，随着浩海之空上映，伊冽总算混了个脸熟，被一部分人所熟知。

　　微博关注人数也一天天增多，尽管不是遥遥直上的变化，起码发个动态，马上有粉丝捧场。

　　遗憾的是影片没有大爆，大家更愿意买单喜剧片和大制作的动作片，口碑不错，评分很高，票房数据排名也还可以，总得来说可称得上一部成功之作。

　　伊冽粉丝自发建立了粉丝群。

　　张冉用小号浑水摸鱼加入其中，自称是伊冽的忠实粉丝，发一些伊冽的动态，她告诉伊冽，大家以为他是酷酷的奶狗，可喜欢他了。

　　有人喜欢自己，伊冽当然高兴，但他没那么在乎外界对自己的看法，认认真真演戏才是重重之重。

　　陆贝贝把伊冽所有片段，包括综艺里为数不多的镜头，全部剪辑在一起，放到笔记本和手机里，以便随时观看。

　　他看的时候王姐姐也在场，电影她早买票观赏过，综艺看过两期，吃着西瓜说，“小冽说话太直，上节目还是要讲些正能量的话。”

　　陆贝贝不乐意的哼道，“那叫真诚，他们都太假。”

　　“是是是。王姐姐乐着说，“小冽最好了。”

　　在陆贝贝心里必然是最好的，伊冽身上的汗水他闻着都是带奶香味的。

　　黄明艺也看了这部电影，打电话说，“是部好片子，小老弟你继续努力，争取咱俩再合作。”聊完，压低声音说，“小老弟你把我电话记录删了吧，我怕你那位看到。”

　　伊冽说行，他手机是指纹解锁，陆贝贝不翻他手机，既然黄明艺提出述求，伊冽就照做。

　　纪子轩在微信里说，{不错，演得很有张力，得亏咱俩认识，不然我都要爱上你了，可惜我知道你本人多无趣。}

　　伊冽，“....”

　　纪子轩给他发微信，伊冽挺意外，上一部剧，他俩对手戏是不少，但仅限于角色上的交流，私下里几乎没说过话。

　　不怪纪子轩说他无趣，对方说了一长串，他回了俩字，{谢谢}

　　伊冽还收到江念烟的信息，{冽哥电影我带我奶奶看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很好看，我和奶奶看哭了。}

　　他的信息伊冽没回，他提到奶奶，伊冽想起来有一个星期没回奶奶家，即刻出门买了水果去看奶奶。

　　“你忙就不用来了。”奶奶说，“我在手机上也能看你。”

　　奶奶不懂这一行，以为伊冽上个电视，拍部电影，就是大明星了，那不得忙得不可开焦，她虽然想孙子，却不能耽误孙子的前途。

　　“我不忙。”伊冽感觉奶奶瘦了，抓住奶奶的手，里外翻着看。

　　“干啥昵，你会看手相，咋地？”

　　老太太的手没有美观可言，皱皱巴巴，奶奶眉开眼笑抽回，从衣柜取出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条秋裤和羊毛裤。

　　夏天快过去了，年轻人不爱多穿，奶奶怕他受凉，一早买好了，他再不回来，奶奶都要亲自给他送了。

　　“这两条是贝贝的。”奶奶巴拉着那两条灰色的说，“你抽空给他送去，奶奶买的大号，他肯定能穿。”

　　伊冽已经没了最初，看到奶奶和陆贝贝亲近，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似的不舒服，笑着点头答应。

　　天气渐渐转凉，麦粒姐给伊冽接了个公益活动，这期间伊冽拍了条广告，他下一部剧麦粒姐已选定，依旧是男二，大制作，气势恢宏的古装剧，戏都试过了，只差临门一脚，片酬占时没谈拢。

　　麦粒姐不急，离开拍尚早，红破下个月就要在各大卫视播了，主演黄明艺人气高演技好，女主角纪子轩是双料影后，这部剧麦粒姐有信心，伊冽作为男二，只要剧爆了，片酬不成问题。

　　他资源六到飞起，何学真望眼欲穿，打电话说，“伊冽你说我去勾引关哥，算不算当小三，能不能成功？”

　　伊冽知道他在说着玩儿，“你可以试试。”

　　何学真的资源并不差，目前在播的一部网剧，点播率就挺高，只是不像伊冽，合作的都是知名导演，搭戏的也是有份量的演员。

　　“试试就试试。”何学真无聊瞎调侃，“我可比荣哥年轻，谁不喜欢嫩的，说不定我一个眼神就把关哥勾过来了。”

　　伊冽不太想聊陆关，一想到陆贝贝为了他哥被关到那种地方就心绞痛。前段时间，他还在乐心碰上了陆关和左华荣。

　　左华荣瞧着还是年少无知的模样，不像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如果有一天，左华荣想起之前的事儿，还会和陆关在一起？

　　反正他做不到，和一个害得自己睡了十年的人谈情说爱。

　　可既然那么恩爱，为什么把对方推下楼，连个急救电话也不打。

　　伊冽沉思着问道，“左华荣和关总….他们以前感情好吗？”

　　“当然好了，关哥很宠他的，想当年....”何学真说着说着顿住了，“不是，你问他们以前的事儿干嘛？”

　　“好奇，问问。”

　　伊冽是真好奇。

　　要说俩人以前感情不和睦，情侣间打闹，失手把人推下去，一气之下丢下人不管，勉勉强强硬扯也是个理由。

　　因为内疚所以现在对左华荣无限宠溺。

　　可并不是，他们一直很恩爱。

　　恩爱的情侣也难免发生矛盾，那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太害怕失去理智，躲了起来？

　　陆关也不是胆小怕事儿的人。

　　伊冽脑子乱哄哄的没有头绪。

　　陆贝贝一回来，伊冽就把心中的疑虑和陆贝贝说了。

　　陆贝贝没想到伊冽会谈他哥和左华荣，他并不想听，影响心情，听伊冽分析下来，好像是哪里不对。

　　不是他哥又会是谁？

　　陆贝贝想不出第二个人，另有其人，他爸怎么可能让他顶罪，再看不上他，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父子，否则不会把他从少管所弄出来，秘密送走。

　　而且他哥从没否认过。

　　他哥那脑子，他十个也顶不过，谁知道为什么没打急救电话。

　　伊冽站在洗手间擦着身上的水说，“陆贝贝假如你不小心把我推下楼，会怎么做？”

　　陆贝贝道，“我也跳下去咱俩一起死。”

　　伊冽拿毛巾轻轻抽了他一下，“说正经的，扯什么殉情！”

　　陆贝贝顺手夺过毛巾，擦了擦伊冽后背的水珠，他蹲下身擦腿的时候，伊冽从镜子里看着他说，“不想聊他们，我们就不聊了，来，给哥哥笑一个。”

　　陆贝贝没笑，皱着眉头在他小腿肚使劲的搓，“真的好烦，想起那些破事儿，就想晕过去。”

　　伊冽扶陆贝贝起来，“那就不想了，以后哥哥不提了。”

　　曾经的过往，谁是谁非，陆贝贝早想开了，但不代表可以毫无波澜的揉碎了聊，他内心是排斥的，连锁效应，一提那件事，他就想到他爸，一想他爸，又想到小时候他是多么懦弱渺小，自卑又可怜，甚至还想到因为他无辜受牵连的徐志刚。

　　还有小冽对他的辱骂，和刚到俄罗斯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

　　陆贝贝的手不自觉的摸上大腿间密密麻麻的疤痕，胸口不由得有些憋闷，陆贝贝深吸了两口气，亲亲熟睡的伊冽，把人搂紧，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一转移，陆贝贝又开始烦躁，伊冽马上要去外地参加公益活动，走好几天。

　　实际上活动惟期是三天，要先飞到古城集合，再坐节目组的车前往大坝水乡。

　　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得耽误两天。

　　陆贝贝没像上次送机上演生离死别，哭哭唧唧，但难掩失落。

　　张冉订的是头等舱，贵宾厅里有不少吃食，张冉离他俩远远的，端了两盘小吃，胃口大开，边吃边看手机。

　　伊冽和陆贝贝坐在角落里的沙发，沙发旁立着陆贝贝之前为伊冽定制的拉杆箱，行装是陆贝贝帮忙收拾的，实际上伊冽喜欢旅行包，不用拉来拉去。

　　陆贝贝垂头丧气的说，“哥哥要不我也去吧，现在买机票还来得及。”

　　伊冽，“....”

　　伊冽吓死了，这次的公益活动，他们公司要去三个艺人，其中就有小鲜肉汪汪，江念烟作为汪汪助理必然会跟着来，说不定会住在同一家酒店。

　　到时不知道陆贝贝会发什么疯。

　　伊冽不动声色的说，“陆贝贝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你不工作了？”

　　陆贝贝喃喃道，“事业才没你重要！”

　　俩人坐的近，伊冽手伸着捏捏他的腰，“别不高兴了，哥哥回来给你带礼物。”

　　“嗯？”陆贝贝有点儿期待，问伊冽，“是要送我礼物吗？”

　　“是。”伊冽笑着点头，突然感觉陆贝贝挺好哄，不发疯的时候好像也挺可爱。

　　陆贝贝凶狠的说，“那你不许和别人聊天！你要记住你是有夫之夫！”

　　伊冽，“....”

　　他竟然觉得陆贝贝可爱，可能是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