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交错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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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很快发现，钟离先前是在躲她。
太明显了，璃月之主再怎么日理万机，也不至于十天半月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这样上班下班会友聚餐，才是让她熟悉的生活轨迹和态度。
在钟离以一神之力，率八方之援，保障从璃月港到归离原一带生民立命安居期间，留云的教学也在有条，但插手仙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实在没法不紊地进行中。
先是移霄导天拦在山路中央，把自从钟离和锅巴干涉后，转而扛着一筐金珀和尺寸与之不相上下的一筐点心的瑟瑟叫住，欣赏地看着扛着有她三个高的负重的女孩，劝诫她改进修炼方式。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这样的禀赋，就该和我一道走锻体练气的路子。”
他骄傲地摇头晃脑，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展示一双硕大又坚固的鹿角。
“被人说恃肉身之利又如何，有优势就要用得彻底嘛，修炼也要因势利导才对。”
他说着，示范一般撞开了旁边一座琥珀之牢，撞晕了困在其中的野猪，他不甚在意地用角把猪挑进女孩的零食筐，一双锃光瓦亮的巨角一挥，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座琥珀。
瑟瑟倒不觉得炼体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就能成的，但她也感觉身体强度与日俱增，好奇到底增了多少，不禁也试探般地用了三分力，撞了上去。
这座琥珀困住的是一只轻盈的仙鹤，它灵巧得很，借着琥珀碎裂的的力道翩然飞起，然而女孩收力不住，眼见便往山下栽去，吓得移霄角都亮得仿佛要炸，幸好路过的甘雨化作原形，一口把她叼住了。
高及山岳的瑞兽用嘴筒蹭了惊魂甫定的女孩一下，对上头上亮得快和太阳一般的仙鹿心虚的目光：“仙君，你这样乱来，留云仙君会生气的。”
想到仙鹤严厉的目光，一向爽朗的移霄都难得讷讷：“甘雨，我知错了，你可要为我保密啊。”
甘雨叹息：“晚了。”她将目光放上山顶，“留云仙君已经飞下来了。”
移霄的为师之心只热了几句话的工夫，就被铁扇一般的翅膀排灭了。
又有鸣海栖霞看到瑟瑟十八般武艺出师，趁着留云闭关给她做一件“顶顶趁手”的武器的档，变戏法般亮出一堆收藏已久的神兵法宝，还随口叼断几根竹子，没等她看清就用一双翅膀抟出几个圆环。
“说到好东西，哪个能有我的多。好孩子，你尽管挑，挑不出来就套圈，你喜欢的话，都拿走也行。”
潜藏半天的削月和理水也冒了出来，他们惯常装作路过，指点瑟瑟几句，趁着留云不备过一阵子教徒的瘾，此时十分热心地出谋划策起来。
“你倒是把这话当着留云和归终的面说啊。不过，你也不算堕了为人长辈的面子，也算掏了家底。那支狼牙大棒不错，用着实惠。”
“不妥，不妥，她再长些身量用才好，现下用些精巧的法宝才相称。我看那鱼肠小剑就不错。”
三人你一句，我一声，就这样辩论起来，后来争得上头，不知怎么就吵得不可开交。
鸣海翅膀一挥，一地珍宝尽数落入女孩背后大筐：“你且拿去玩，我们先论个明白，你玩得不合心也不要紧，等我过几日再倒腾一遍，搜罗更好的给你。”
那一日，仗剑归来的歌尘浪市被抓住评理，一人一枪一个大包，按下了三张胡搅蛮缠的嘴。
山中寂寞，仙人斩妖除魔之余，难得有了这么一个凡人小孩添了几分生气，漫长的日子久违地过得新鲜起来。钟离却无奈得很，出外降伏一群妖魔鬼怪，归来还要应付这漫山遍野滋长的童心，按下葫芦浮起瓢，没个尽头，只得一言定音——
“我观你学艺有成，可以下山历练了，你不是想去赫乌莉亚的属地一游，他那里不算太乱，你走上一趟也无不可。”
钟离说瑟瑟可以下山了，众仙再是不舍也没法开口了。
瑟瑟带着留云的趁手武器和烹饪神机，还有锅巴的“应急”包裹，出山闯荡去了。
她绕过了螭盘绕的一带，路过荻花洲，往天衡山走，一路斩除滋扰的妖邪，护下不少往来的商队，也送至很多归附的游民。
她将人送到璃月港附近，绕路上了天衡山，观览了一番归终机，回想从留云那里看来的机关要义，欣赏尘神设计的精妙，又登高眺望山峦海港，兴尽意足才离开。
她脚程快，正赶上先前护送的那队商人排队受查入璃月港，听到他们要去最好的饭堂大吃一顿，安定一路饱受惊吓的心神，便不动声色地缀在了他们后面。
“武神保佑，路过的侠士救我们一命，此行得以平安。唉，世道不好，路上的邪物越来越多了。”
“知足吧，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能有这般太平。我们的神无所匹敌，魔神难犯，又引来仙人鼎力相助，才有侠客归民不远来投。其他地方的人过得才叫水深火热呢，甚至，生死也不过须臾啊。”
众人慨叹间，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小但刺耳：“可是我们的神为什么也要保护归离原上尘神的属民呢？离得那样近，他那样快，如果不是打退了侵犯尘神属地的妖魔，那早就赶来我们的村子了吧，哥哥也不会被妖魔吃掉胳膊，就算那个妖魔灰飞烟灭又如何，哥哥的胳膊也回不来了啊！”
旅伴一时沉默，他们是同乡，也在那一场突来的妖魔侵袭中有亲人受伤或家财受损，他们也有无法平复和挽回的痛苦，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开口。孩子的父母徒劳地劝解：“尘神是我们的盟友，盟友受袭在先，才会先得到神明的救护。”
“尘神为什么不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属民？不能保护属民的神，算什么神！”
“……尘神也不想啊，武力非她所长，可是她敏慧多智啊，她也为我们做了很多事。她与我们交易，给了我们农具和兵器，还有你最爱听，还说以后要学的社稷之曲，就是她制作的乐器演奏出来的。”
孩子顿住了，带着哭音喊道：“我不爱什么曲子！我要哥哥好好的！”
“……”
那对父母没有再劝，摩挲着孩子的背，仿佛也在忍耐自己泪水。
瑟瑟望着那一家人远去的背影。
经过这一场吵闹，再没有谁有心思去什么饭馆了，父亲抱起哭泣不止的孩子，母亲跟在后面，摸着孩子的头，沉默离开。
她转身望向站在一旁古玩铺子柜台边久久不动不言的女客。
这位衣着华贵的客人外表出众至极，奇异的是，旁人并未因此对她投以过多的瞩目。
有人一眼瞥去，心中暗自赞叹，下一眼便自然移开，人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当忘了那一眼惊鸿。
瑟瑟却没有被障眼的法术蒙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而女孩自己不知何时也被纳入了法术地范围，这样旁若无人的打量，当真没有惊动绝对想要维护贵客的掌柜。
女客对瑟瑟轻轻颔首，她的双瞳有隐约的灿然金晕，她的美貌带着岩崖一般的锋利，她拿起掌柜打包好的商品，抬手轻按了一下女孩的肩，带着女孩离开柜台。
“你买了什么？”
钟离打开包裹，拿给她看。
是一瓶琉璃百合的香露，是最初的品种，用最古老的方法精工细作，逸散开她闻过最幽甜的香气。
钟离让她拿出一包白糖糕，是灶神的拿手作之一，只加了白糖和一点猪油的米糕，米粉和糖粉都碾得很细，入口即化，口味绝佳。
价值千金的香露有着蜜糖的颜色，缓慢淌过瓶口，悠然垂落一滴，浸润了细腻的白糕，整块糕点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淡黄色，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瑟瑟犹豫半晌，不肯下嘴。
钟离挑眉：“怎么？留云和鸣海给你用的都是奇珍异宝，我见你用着眼都不眨，还吝惜这点俗物？”
“香露自然是好的，可这瓶子能被你看上买下，到底是哪个年头的古董啊，谁知那群急着赚钱的俗人为了保持品相喊上价钱，好生洗刷了没有？”
钟离终于笑了。
“不妨。一点残尘旧土，便是旁人吃了有虞，你吃了也无碍。你当移霄当真心里没数，随便是谁，他都会教唆着去用肉身撞理水的琥珀么？”
“这夸赞听着一点都不让人开心。”
“那什么才能让你开心呢？”
“一个回答。”
她抬头看他。
“你先前为什么躲我？”
——现下又为什么不躲了呢？
“人命苦短，你在畏惧离别吗？”
——我天赋异于常人，修道有成，长生有望，你便不必躲了吗？
“你遍阅千年生灭，不该堪不透这点虚妄啊。”
——抑或，你在畏惧其他什么呢？
他俯视着她，无惊无怒，目光沉静无波。
“我也想要一个回答。”
他看进那双灵动而宁静的眼，望住其中倒影的人。
“你如何知晓，我该是何样？还是说，你在透过我，看着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第 1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