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 129 章 薛定谔的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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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没料到这么快又会见到那个他从路边捡起的孩子。
他结束一场对进犯魔神的讨伐，一身硝烟地恰好路过被他托付孩童的村落，还在犹豫是否顺路探望一下她的现状，就被突然飘至的烤肉焦香吸引了心神。
是谁在这荒郊野地烤肉？如今魔神之争渐起，野外着实不太安全，只这么几步路就到人类聚居的村子，再怎么饥饿也不至为了果腹而置生死于度外吧。
他疑惑地走近察看，却见到了那个才被他想到的孩子。
她一脸炭黑，两眼发亮，热切地盯着烤架上的野猪。
野猪实在不算容易烹饪的食物，但她显然已经尽力做了让它适口的处理。
她面前的烤架也十分粗陋，一眼便知出自新手，不过勉强得用而已，上面悬挂的猎物沉重，一阵强风刮来，木头架子就摇晃着嘎吱作响，让人不禁为烤肉的命运捏一把冷汗。
她身后还有一个同样粗陋的木屋，看着可堪遮风挡雨，但也难禁野兽冲撞袭击。
他透过洞开的门扉看到屋内器具俨然，她取物置物动作熟练，显然在这旷野落脚不是一日的样子，并非临时起意的出行游玩。
钟离皱紧了眉头。
“你为何此时独在此处？村长先前不已为你择定去处，为何放任你小小一个在此流连？”
附近的村落受到尘之魔神归终的庇护，他作为盟友，也为此处消灭过几头侵袭的魔兽，知道此地住民仰尘神之风，民风淳善，也安心把捡来的孩子托付给他们。
当时，村长当着他的面挑选了一户人家，家中一对壮年的夫妻止有一子，有心多养几个，奈何一直不能遂愿，见到贵金之神送来的孩子漂亮又灵巧，为之心喜，一口答应留下孩子好生照顾，村长又百般作保，他才离去。
怎么，难道他们的保证不过是敷衍？钟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瑟瑟一看即知他想的什么，不慌不忙地叹气一声：“都怪我太能吃啦。”
钟离目光微动，流露疑惑之意。
她一边把磨碎的香草均匀撒在剖开的猪肉上，一边嗅着火烤而出的香气解释：
“大家都很照顾我，但我一人所食，比人家一家大小加起来都多，还是我勉力克制的数量。我也试着以工换粮，但村子里肯给我这样年纪的小孩做的伙计都被我做完了，也不够抵我的口粮。我实在不好意思，自己出来捕猎，第一次下手没经验，场面不太好看，又被一群偷溜出来玩耍的幼童撞了正着，吓得连日梦魇，其中还有收留我那家的幼子呢。我提出别居，村长有心为我在村中寻一屋舍，可那些孩子见了我就吓到失魂，我也不好赖在村里不走，索性避居在这里，填饱肚子也方便。而且，木屋是村人帮盖的，用器是村人送来的，还有老练的猎户教我捕杀野兽，他们待我很不坏了。”
钟离听完，眉头并没松开：“你亦不过一幼童，其他幼童惧你，村人置你于偏僻屋舍便可，打发你一人到如此荒远的地方，未免太过。”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不光太过能吃，又太过聪敏、又太过强壮呢？实在不似寻常幼童。世道多艰，妖邪祟起，我这样来历不明，怎么可能只有幼童惧我呢？”
瑟瑟也很无奈，她现在这副人身，好歹没有异食癖，能吃正常的人类食物饱腹，结果食量一点都不正常，还是很麻烦。
钟离却打量她片刻，挑眉。
聪敏，他算是听到了，这副口舌确实伶俐。
强壮，他看了半天，都不觉得这词和那细致的身板四肢有何关联。
她看出了他的迷惑，一伸手，把已经烤好的野猪从烤架上取了下来，轻巧得和她刚才拿起水瓢的神态一般无二，她又一抬手，流畅地撕下一条猪腿递给他，一脸“你看”地望着他。
“……”
钟离没接。
“就算你天赋异禀，也有我为你作保，他们何敢如此待你？”
瑟瑟笑了：“我初来乍到不过数日，也听了不少贵金之神的丰功伟绩，他不光武力彪炳，还宽大为怀，对死有余辜的，从不心慈手软，可对有心悔改的，也愿网开一面。他含垢匿瑕，手下不少其恶从善的妖魔大将，他的作保，可不保来历根底啊。”
钟离不爱多言，但也并非不善言辞，此时倒被她这一番说得一晌没了话。
瑟瑟也没有客套地开解，在贵金之神以千以万记的年岁里，这片刻的无语也不过是一件不需在意的小事罢了，径自仿若无事发生地又递了猪腿一下。
钟离看着杵到眼前的烤得正好的肉，轻推了回去。
“……你还够吃吗？”
女孩幽幽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低下头：“……不太够。”
她看了一边洗剖干净准备插上烤架的另外两头野猪一眼：“不瞒你说，它们只是我的一顿饭，不是我只能吃这么多，而是我在饿晕之前只能猎到这么多了。”
“……”
贵金之神一言不发。
贵金之神瞬息不见。
在她吃掉半扇野猪前，贵金之神又带着洗剥完毕的五头野猪出现，默然放在了一旁正在排队上架的那头旁边。
瑟瑟乖巧地放下手里的猪排，向他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她看着他提着五头肥猪仍然不损分毫的凌厉潇洒，不禁有点歆羡。随时随地保持气质，这大概也是神独具一格的禀赋吧。
钟离放下野猪也没离开，反而掏出一捧顺手采摘的带花香草，指尖一碾，茎叶化作齑粉，落在半焦的烤肉上，篝火一舔，就是一阵香气扑鼻。
她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毕竟她早知他过得讲究，只没想到战火未熄的年代他就已经这么讲究了，也对，没有足够的体验和计较，也不会总被高手邀作裁判了。
瑟瑟难得吃了一顿饱饭，擦掉嘴角的猪油时，满足得只想大睡一觉。
但是，不行。
亲手投喂了半天的钟离满意地看着女孩幸福的表情，催促：“收拾一下，走吧。”
？
瑟瑟顿了片刻，倒没拒绝，顺从地起身打包木屋中的器具，村民送来的收作一包，自己制作地收作一包，收拾停当，抬头看他：“你要带我去你的属民聚居地地方吗？他们中难道会有收留得起我的人吗？”
“……总得先看看再说吧。”
他意已决，那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路过她曾停留的村落，她留下了村民送来的器物，还留下了自己的谢礼和短笺。她就不当面告别了，尘神的属民看到钟离在此，又要惟恐见罪于神明了吧。钟离多半也是这个想法，默认了她无声的道别。
钟离迁居此处的属民，原本也是一些家园被毁的离民，他与归终结盟，就让他们来归离原定居，两个集落本就不远。就在这短暂的行路中，路程过半，钟离还特意停下问她，是否又饿了。她不想还好，一听他说，嘴上说着不饿，目光却再也没法从路边的雉鸡身上移开了。
“……”
钟离颇有些无言。
最后，她喜得饭后咸点叫花鸡。
在五只鸡被消化掉之前，他们到达了钟离庇护之所中最为繁盛的村落。
瑟瑟在一家门面最为气派的店铺前停下，卖掉了雉鸡的美丽羽毛，又在钟离的指点下，买了一把适合她的良弓。
看店的青年认出了庇佑他们的魔神，但并不唯诺，只是更加卖力地介绍店里的商品，一心展示他们的努力经营的成果，好像钟离是位不时检查作业的老师，而他是名勤奋又骄傲的学生，有种她在归终治下不曾见过的进取的迫切和活泼。
钟离似乎对这种态度习以为常，一脸淡定自若地等她卖完买完，带她离开店铺。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座大宅前。
“这是首富之家。你方才交易物品的店铺就是他的产业，他家底深厚，还爱结交资助前途大好的年轻才俊，也有些见识，不会囿于血脉门户。”
显然，这是钟离为她选定的收养家庭了。
她可没有这么乐观，“年轻”的魔神所向披靡，但在识人一道，还远不如后来老成。
“商人投资，也要看个成本，我这么小，不知何时长成，所费甚多，不知何日才能收回，他未必能在我身上看到赚头。”
钟离似乎被她说得有点愣住了，两人相对而视。
突然，首富之宅大门打开，两个家人风风火火冲出来，直往远跑，后面还撵着一个催促他们快请医生的声音。
瑟瑟依稀听到，一人向另一人解释：这家的公子不知何处听来传言，盐神大势不好，信了中人的利诱，掏了他家大半家底作定金，准备囤盐居奇，把他那老父气得晕倒了。
“老爷原就爱财如命，每笔生意的本钱都要一文一文数个清楚，公子这般散财，可教他父亲以后睡不安枕了。”
她看钟离。
如今的钟离果然生嫩，竟被看得僵住了。
贵金之神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趴着院墙一家一家观察谁心宽疏财谁爱财如命。
“这位首富看来已养了一吞金兽，再承受不起别的负担了。”
钟离一言不发，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这才是让她惊讶的。
此时的钟离，还住在萍踪云影的神仙洞府里，她才走近，就看到两头鹿一只大鸟的影子一晃而过，不一会儿，就冒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位尤其熟悉。
两位男性仙人生得尤其高大，看着有些仙风道骨的气派，却嘴里碎叨个不停：
“钟离大人怎么带了孩子回来？”
“是要收养吗？”
“钟离大人不是不肯收养人子吗？”
“是啊，钟离大人说过，人的幼童，还是要谙知人情才好，不该轻易带出尘世。”
“是啊，钟离大人还劝止了流云早前收徒的主意呢。”
“咳。”美丽的女性一声清咳，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念叨，“钟离大人有此举措，自有他的道理，何容你二人置喙？”
她垂目看向女孩，神态颇有些凛不可犯，女孩却一派同她一见如故的亲昵，伸出手指牵住她的袖子，天真又甜美地冲她笑：“姐姐。”
正中靶心，仙鹤的心和眼汪成了一片春水。
“你同钟离大人跋涉许久，必是饿了，看我用无上神机，为你烹些东西吃。”
三人沉默地看着流云牵着女孩忙前忙后的身影，二人还不死心：“钟离大人，要学人情的话……”
钟离平静转眸：“你们看她，还要学人情么？”
二人再看被一声“姐姐”哄得恨不能现场改良烹饪神机三百遍的流云，登高爬低地忙碌着，怕不能翻出龙肝凤髓喂给她吃，不约而同摇头：“不必，不必。”
“天赋异禀。”
“后生可畏。”
“该是我等去学那人情才对。”
这一边且不提，另一边，对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改换想法带她回来的钟离的复杂心思一无所知的瑟瑟，闻着初代烹饪神机飘出的丰盛又浓郁的香气，决定收回先前的感慨——先前那八头野猪五只鸡还不算吃饱呢，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才算~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