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晋江网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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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阿五出嫁那日她的长姐还是来了。
对于父亲的行为，长姐依旧激愤。
父亲唤长姐，长姐直接撇过头去，不搭不理。
父亲无奈，并未出言责怪长姐的不敬。
长姐知道待她出嫁后，父亲极有可能择日登基，朝中无人助长姐阻止父亲。
长姐心中恼怒却还来参加她的婚礼。
现在位的静帝虽非长姐所出，可看着已逝丈夫宣帝的江山，就要在父亲的手中，当着自己的面亲手夺去而无能为力，长姐定是十分愧对宣帝的。
即使宣帝在位时屡次想要杀长姐，且又有五位皇后并立，昏庸无道。
也许，长姐的坚持无关情爱，而是妇德让长姐恪守夫业。[1]
父亲懂得长姐的痛苦，长姐却不懂父亲的坚持。
作为子女，她们对于父母的理解相比父母对她们的理解，往往来得后知后觉。
母亲向长姐道歉，说那日不该出手打她。
长姐没有怪母亲，并说若不是当年母亲在宣帝面前磕头求情直至破额流血，怕她早已不在人世。
父亲万般不舍，对杨阿五说：“阿五，别怕。万事有爹在。”
这一刻，杨阿五突然间不再感到不安和紧张，反而拍着父亲的大手说：“爹，阿五不怕。”
母亲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父亲在哽咽中快步离去。
长姐掩面而奔，躲到没人地方，为她也为即将倒塌的北周王朝痛哭流涕。
为了新娘的头饰小巧轻盈，母亲特意让人加紧定做，但当她的头上插满金钗，她仍感到十分沉重。
她努力地仰着头，在内心对自己说：杨阿五，你要勇敢！要给父亲长脸，不能让人说新娘子垂头丧气。
进入花轿的她无法看到迎亲队伍有多壮观，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来贺喜和围观的人实在太多。
她隐约间听到有人议论：“莫不是杨丞相疯了吧，居然让幼女做王家的童养媳！哎，小小年纪就要看婆家的脸色，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呀！”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只听说穷人家女儿给富人家做童养媳的，没听说富人家也兴这个。真是奇怪……”
……
的确，嫁给王谊之子王奉孝的婚后生活并不十分愉快。
婆母罗氏因半年前难以承受丧子之痛，时而疯魔时而正常，让杨阿五面对她时胆战心惊，怕她一入魔症伤到自己。[2]
杨阿五虽颇受委屈，但对罗氏的同情大于怨怼，倒能忍受度日，更是想起母亲在她上花轿前欲言又止后，对她郑重地说：“阿五，嫁到王家要听公婆的话，受委屈得忍着些，待你爹登基后，爹和娘会补偿你的。”
每当杨阿五难过时便会想起母亲说的话，在王家更是小心谨慎。
她对夫君王奉孝的第一印象很好，记得那日他掀起她的盖头，她手里正拿着上花轿前母亲塞给她的点心，嘴角留着些许碎末，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甚至比大哥和二哥都要好看些，脸形不似一般男子那般方正，下巴微尖却并不消瘦，唇边润软，位于高挺的鼻梁上方与右边剑眉的眉梢下方之间，有一颗浅红色细小的泪痣，使他的脸在俊朗之余多了几分柔美。
尤其是他的双眼，在眼角处邪魅地勾起，似带着笑意，又似在如墨的瞳孔处带着几分忧郁，实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让人读不懂它的深邃。
他没想到新婚的小娘子正在偷吃点心，发怔地看着她。
杨阿五想起母亲的嘱咐，让她吃点心别被人看见，免得婆家不喜，有些担心地对他说：“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如微风荡起湖面上的月影，梦幻而又美好。
那个晚上他很照顾她。
她太年幼不能与他同房，更不知男女之事，他却已是少年情窦初开之际。
她因不习惯与人同眠翻来覆去，他因此烦躁却还耐着性子哄她入睡。
第二日，他便在睡房添了一张卧榻与她分床而眠，因担心打鼾吵到她，每每待她入睡后才进入梦乡。
可月影易碎，昙花易逝。
那晚后，杨阿五对他渐渐失望。面对疯魔后的婆母罗氏，他顺从并任打任骂，且从未帮助她脱离“苦海”。
不知他是对她愧疚，还是被她看到懦弱的模样时常避着她，两人见面只会对她说：“新年将至，我爹要带我走亲访友不能经常在家。”
公爹王谊对罗氏悲怜，不愿把罗氏锁于室内却也对罗氏避如蛇蝎，事后看到狼狈躲避罗氏的她，只会微微歉意地说：“你婆母因二儿奉年过世伤心过度，常犯魔症。阿五你就多担待些，遇则最好绕道而行。”
余下是公爹王谊的唉声叹气。[3]
杨阿五回道：“阿五谨记，定会更为孝敬婆母。”
虽如此，但她总不能一味躲避恢复正常后带着歉意上门的罗氏。
每次弄得她和绿丫都十分紧张，生怕罗氏拉着她的手说着说着便暴跳疯魔起来。
那段时间真是难捱。
她没有把遇到的苦难告诉父亲母亲，因为他们忙着登基的各项事宜，她不想让他们分心。
二哥杨广那时是少年郎，他常来看她，打听到她的状况，二话不说回去禀报母亲，随后送来更多的奴仆保护她。
尽管千防万防，有一次她还是被疯魔的婆母罗氏泼了一身的冷水。她居然认为她是公爹王谊的妾室所生，口口声声要把她这个“庶女”打杀了事。
最终在绿丫的尖叫声和陪嫁仆人的努力下赶跑了罗氏。
冬日里受寒的杨阿五再次发病，待第二日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王奉述。[4]
他离她很近，近到他那长长的睫毛扫到她的脸颊，许是没想到她会醒来，他“呀”地一声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坐在床边带着一脸的笑意好奇地盯着她看。
他大概十岁的样子，与名义夫君王奉孝有七分相似，却没有王奉孝的三分柔美，样子还没有长开，眉宇间已有几分俊秀的英气。
他穿着一身灰色布衣，外面套着一件棕色背心厚衣，上面有各种奇怪类似补丁的口袋子。
看他的衣着，起初让杨阿五以为他是王家下人的孩子乱跑到这里。
杨阿五刚要喊人，绿丫端着一碗药入内，行至她的床前，恭敬地说：“少夫人，该服药了。”
“少夫人？原来你就是大哥娶的那位新娘子？！”
他歪着脑袋说：“哎呀呀，什么少夫人啊！你就和我差不多一般大，还是小屁孩一个，怎么就成了大哥的少夫人？
我还以为你是那房的远亲表妹睡在大哥的房里呢。哎，要不是我和师父一起到乡间就医，定不会错过大哥的婚礼。”
他的双手不断地比划着：“想到大哥和你，一个这么高一个这么矮，站着一起拜堂成亲，真的好奇怪啊！大哥怎么会娶你这么小的新娘子呢？太离谱了！”
他靠近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她就如同看一个怪物。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有些艰难地问他：“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里？”
他说的大哥应该是指王奉孝，杨阿五已猜到他大概的身份。
“你还病着呢，少说些话。至于我是谁……”他眨眨眼睛调皮地说：“你猜！”
明明让她少说话，还让她猜：“二叔、三叔、小叔……”他一直不点头，她便一直念下去。
他捂着耳朵叫她停下：“啊啊啊！不许叫我叔！我还没长大就被你叫老了，会折寿的。我要你叫我哥！”
杨阿五被他逗乐了，呵呵地笑了几声后是一阵猛咳。
绿丫见她难受，焦急起来：“少夫人，先服药吧。一会你再和三少爷聊。三少爷，麻烦您让一让，让奴婢喂小姐喝药。”
“去吧。” 他起身像个小大人般挥手，袖子差点没拂到碗里黑黑的药汁。
他见杨阿五皱着眉头盯着药不肯张口，又说：“这是我师父帮你把脉后亲自调配的药。你一定要全部喝完，这样成能痊愈。
我师父许药医曾是宫里的太医，可厉害了！而我王奉述能入他的青眼被他收为亲传弟子，将来定是更厉害的人物。”
绿丫嘴角弯弯。
他那臭美的模样就连古板的绿丫都乐了。
杨阿五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是府里的三少爷，却是这身不着调的打扮。
他似明白她的眼神，扯着衣服说：“告诉你哦，我这衣服是师父让人特别定做的，不怕脏不易破。”
他使劲地掏着背心厚衣上的口袋，不断地从里面拿出各种她不知名的中药材碎末。
这些药材碎末被一根根细小的白绳子绑着，绳子末端吊着一小块刻着中药材名称的薄薄木片。
他拿着绳子的中部，让各种药材碎片呈现在她眼前。
小木片在他左手里不断地摇曳着，发出悦耳清脆的叮叮声，与窗外北风的呼呼声遥相呼应。
地上的雪让阳光特别的干净透亮。
阳光通过窗外洒在他灿烂的笑脸上，让她有一种时间停止流逝的错觉。
后来过了很多年，仍让她经常想起那个沐浴在晨光下的男孩冲着她大笑的场景。
他右手向背心厚衣的右下角最大口袋里一掏，取出一本小册子看了一会，指着一小块灰白色的切片说：“看到没，这是白芍。其味苦，酸，微寒。归肝经。具有平抑肝阳，养血收阴功效。主治……主治……”
他语不达意，又开始翻看起小册子。
绿丫找到插话的机会，忙说：“三少爷，少夫人再不喝药，药真的凉了！”
“哦，你先喝药。”他侧身让开，把药材对着小册子，一个个小心地放回口袋里。
看来他的天资并不是很好，却是个好学之人。
杨阿五闭上眼睛，不顾绿丫的反对，憋着一口气把药当水全喝下去。
浓药见底，缓气后药味上冲，苦味让她差点厌吐。
绿丫见此，要喂她蜜饯。
他不许，拿起一旁盛有温水的杯子递到她面前说：“蜜饯太甜对牙不好。用这漱口就不苦了。”
漱完口后，杨阿五对他感激地笑笑。
这时外面一阵吵闹，陪嫁奴仆没拦住罗氏，让罗氏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晋江网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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