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终生上》飞鲵

46、雪中拾人(甜)

　　出来的时候，是在月影岛的林子里，宣天白日，春光明媚。他们扯不上什么抖嘴，便匆匆去忙了，左阳的一派和弦玑连忙回欧利海的警局，交代除鬼完成，然后由警局那边安稳人心。

　　玄宗的人则是直接回付城。秦璇则是两边忙，要去省局，要去欧利海警局，途中，还得了一幅锦旗。欧利海当地则表示感谢，剩下的就是他们操作。

　　欧利海其实一直想将月影岛收入囊下，所以便趁火打跌，想一举拿下，但也怕月影岛岛民反感，也只能温水煮青蛙，不过轻松，没了月影家族巨大的绊脚石。但都是后话。

　　空中，陆陆续续下雪，雪覆盖着旧雪，气流骤变，寒冷的气息裹着城市，街道上很少看见人，但在一片冰冷中都感到一阵暗潮汹动的热闹。

　　出租车的喇叭声撕裂着冬日的气息。车内，秦璇侧头望着雪景，刚回付城，便看见付城不知道第几次的降雪。窗户被水汽糊住，看得并不清晰。

　　身上穿得单薄，幸亏出租车上开着空调。他打开手机，今天是除夕的前两天，快过除夕了，难怪。

　　能打到出租车，是一阵很幸运的事……

　　思绪飘远，摸不着头脑跳脱地乱想，但被司机师傅的喊声叫回。

　　“嘀一一”

　　……出租车的车尾隐在雪中。寒冷霸道，忽略这层衣服。他哈气，双手搓暖，自抱着双臂，一口气冲起白茫中。

　　“滴一一”

　　“识别成功，欢迎主人回来。”

　　“小A感到主人体温较冷，自动开启取暖模式。”

　　秦璇躺在沙发上，感受着来自机器人小A的体贴，打开一罐肥宅水，“小A。”

　　“我在。”

　　“泡泡呢？”

　　“主人，泡泡正在您的房间里，小A一直在照顾。”

　　“行。”秦璇放下肥宅水，朝着房间走去，“泡泡，你的饲养员回来了。”

　　“旺旺！”

　　打开门一看，一只金毛正趴在床上。金毛随着开门声扭过头，见到秦璇，猛扑到他怀中，“旺旺！”

　　这只金毛本来是放在老宅里让家里佣人养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秦璇去送那对母子后，准备回家一趟拿点东西，然后就看见金毛蹲在家门口。

　　正在秦璇和金毛玩耍时，一通电话打来，见到屏幕上的名字，神色微变，最后还是接通了。

　　雪落山间，桑田转瞬，飞泻水崖，云雾不殆。百阶携玉殿，邀揽众声寺。四人拾阶而上。

　　“师傅。”

　　三个人依次拱手敬礼。弦玑跟着浅浅拜了一个礼，但跟他们不一样，这是敬长辈的，并且，她也没喊师傅，只是尊敬一个有地位的前辈。

　　“子虚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了，这件事你们别管一一子平，你过来。”

　　“是。”

　　“其他人先在殿外等着。”

　　等他们都走出殿外。老道才缓缓睁开眼睛，双眼摸不透，抓了一把水月似，空捞捞。

　　“子平，你知道我为何给你取一个平字吗？”

　　“是觉得徒儿做事莽撞，想让徒儿更镇定，做事平静吗？”

　　老道摇头。

　　“那是徒儿……资质平庸吗？”

　　老道再次摇头，叹道:“你去闭关修炼吧，短时间不要出山。子平，等你理解这‘平’字，你这人生才不会平。”

　　“徒儿……”

　　“去吧。”老道闭眼，不再看她，“把你师弟和那个姑娘一同喊来。”

　　“是。”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到近，由小变大地响起。老道摸了摸胡须，“你叫弦玑吧，虽然你没拜我为师，但也是左阳外门子弟，今！这左阳命牌便交到你的手中。”

　　命牌上刻着一个几个字一一小字:

　　法号就是一个人在某个道院的号，常常会有前辈赐字，字也就是号，例如，宋拂虚，法号:子虚，小字:不尘；黄衫，法号:子灵，小字:灵策；药吟，法号:子平，小字识归。但至于前辈称后辈，既可以法号，也可以小字。

　　“我看了你的泽德，不少，没来我左阳前也干过吧，跟他一样。法号为“子”开头，至于子什么，你想取什么，这个小字，你有过师傅，师傅给你取过吗？”

　　这还真没有，她跟师傅在一块，从没有这些虚套。

　　“没有啊，没事，现取录上去就行，介不介意我帮你取。”

　　“多谢。”

　　“那就……法号:子清，小字为安乐。”

　　“好听。”

　　命牌瞬间刻下老道的话。

　　“对了，这次有一个小任务交给你，给一户人家的男孩，‘作聘护灵，求仙扶生’。”

　　简单通俗就是给某种东西开光，求个好运的那种，这种在道家也非常常见，很多富家都请高人‘作聘护灵，求仙扶生’。

　　“你们收拾收拾，就在除夕夜上。”

　　“师傅，这么急吗？”

　　“那大户人家不在付城，是灵渊的。”

　　时间过得很快，便是除夕夜，付城、灵渊这边的除夕夜，一般都是十分隆重，比大年初一要隆重。天一擦黑，就要开始放鞭炮，放个几小时，所有的灯都要开，除夕夜还要穿新衣。

　　寒冷的雪也盖不住过除夕的热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天上的神仙也沾沾烟火气。

　　一道车灯挑开雪层，朝着城市的中心段使，迤逦着招摇的弧线……

　　京A区，车灯照着闸杆，闸杆缓缓升起、落下。车内，橘黄色的光线布满，挤压玻璃窗，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

　　“大少爷，夫人和小少爷都很想你。”坐在司机位的中年男子，透过后视镜望着后面。

　　后面的车座位正躺着一个少年，少年双眼阖起，眉宇间流露出丝丝疲惫，额前发丝细碎，睫毛履于眼下，温和而又带了一丝攻击性。

　　“……嗯……”秦璇不自觉挺直腰身，端正好坐姿，“宣叔，刚才我没听见，您再说一遍吧。”

　　“少爷，夫人很想你，一直惦记你。”

　　“……”秦璇没回话，反而陷入了沉思。

　　车子停在一座别墅前，隔着玻璃窗，看到飞天喷池，水喷了两三米。车门开了，一个女佣映入眼帘。

　　“大少爷，请下车。”

　　秦璇应声下车，一下车，就见，两边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女佣们受过专业化训练，脚刚落，像是开关打开，齐齐弯腰，不约而同喊道:“欢迎大少爷回家！”

　　在女佣喊声中，秦璇走进别墅里。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每一次回来都是这样，想想似乎都是这样。

　　此时，一个贵妇和一个男人以及一个小男孩都正坐在饭桌上。小孩急匆匆跑来，抱住他的腰，“哥哥，好想你，抱抱！”

　　本来，还因为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场除夕夜，而僵在原地的他，一下子得到缓解。秦璇蹲下身，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容，“你都多大了，都快十五岁了，还让人抱。”

　　“不嘛，就抱抱。”

　　就在这时，插来一道成熟而浑厚的男音，“小原，你哥哥从付城赶到灵渊够累了，就别折腾，回来。”

　　“好吧，爸爸。”秦原不情愿坐回位子上。

　　“温叔叔好。”
　　“嗯，好。”

　　一旁的贵妇睇了秦璇一眼，“你倒是够忙的，一年，一个电话都不打给家里，也不回来一趟，要不是我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回来过春节！”

　　“……嗯。”

　　砰！

　　贵妇拍了一下桌子，起身，“秦璇你什么意思，长大了就不回家了？！”

　　“阿菇，别跟孩子生气，小璇工作忙一一小璇别愣在这，快过来坐。”

　　“坐什么坐！宣叔，你赶紧带大少爷去换一身衣服。”

　　“是，夫人。”

　　“王妈，再添几个菜，过一会儿有人来一一小原，妈妈特意请人给你“聘灵”，一是庆祝你进入第一修道学院，二来，希望你成为一个捉鬼师，你哥哥没指望，家里都靠你了！”

　　“哥哥很厉害……”

　　“厉害什么，混个警察的职位顶什么用，处处惹事，人都给得罪了！小原啊，只有捉鬼师才是好。”

　　话音刚落，秦璇就从楼上走了下来，漫不经心挽着衣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秦夫人搂着秦原，见他来了，没再说话。

　　“谁让你坐那的，坐过来。”

　　秦璇轻撩眼皮，看了一眼母亲身旁的位置，没吭声，没动身。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小茹，别跟孩子计较，小璇想坐那就坐那吧。”

　　“哼！你别为他说话。”

　　“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

　　“等一等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不远处，灯光勾勒出人的轮廊，两人浑身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这身影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她啊。

　　疯了吧，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呢？秦璇低眸，扣着手指。

　　“子虚道长来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大过年的，真是的不好意思。”

　　子虚？宋拂虚那家伙都来了，莫非那个真的是她。秦璇抬头，正好对上她探来的目光，她明显一怔，嘴角翘起，像是在打个招呼。

　　顿时，笑意涌上心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秦璇掩住半张脸，笑容藏于手掌下。

　　“秦夫人这是说的那里话，左阳的生意还须您多招待招待。”

　　“子虚道长真会说话一一小原啊，过来，跟道长打个招呼一一这是我家小儿，今年刚考入第一修道学院，我记得，子虚道长也是从那出来的吧。”

　　“夫人好记性。”

　　“哪里哪里一一道长，你且看看，我家小儿不知有没有当捉鬼师的福分，当然，符师也行。”

　　“贵公子，缘生貌相，自在天定。”

　　二人先是来了一波商业拉扯，再开始办正事。聘灵这事花不了一多长时间，随着怪风渐止，便也尘埃落定。

　　“夫人，那我们就不多留了。”

　　“嗯，子虚道长慢走。”

　　……

　　秦夫人摸着秦原的头，笑从皱纹起，“小原日后必会有出息。”

　　“妈妈，我好累。”秦原丢下木剑，坐回座位，“可以吃饭了吗？”

　　“吧。”

　　随着一家之主的发话，其余三人才动筷。秦璇拿着筷子，就近拣了一块白玉团，安安静静吃着。

　　秦家一直持着食不语的规则，可今日却打破了，坐上位的秦夫人淡淡开囗:“秦璇，刚才我看你一直盯着子虚道长那边看，认识？”

　　“工作原因，见过几面，不熟。”秦璇放下咬了一口的白玉团，垂眸看着碟中的白玉团，白色的皮包裹着紫色薯泥，薯泥半露，特别有食欲。

　　“那可要打好关系，你是没指望，但你要为你弟弟的前途着想，当然，弟弟好，你也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

　　“……我吃饱了。”

　　“站住！”

　　“去哪？”

　　“出去逛逛。”他丢下这句话，无视着耳旁的怒吼，走了出去。无所谓，怒吼声随着距离会变淡。

　　黑，布满天空，无数星星挣破夜幕逃了出来。路灯下，长草湿润，夜的潮气弥漫。前方已无一人。

　　该去哪了？他心道，现在身上分文没有，而且，手机丢在家里。他的上身就穿了一件诘襟，为了配合弟弟的聘灵。

　　越走身越冷。他回眸，灯光通明，可没一盏是为他而留。秦璇抬头看了一下天空，继续走，现在回去，就代表他认输。

　　绕过闸杆，便是一片灯火映雪厚，鞭炮响红庆的景象。

　　不知正了许久，他停住了，蹲在街道旁，用着从路上拾来的树技，在雪上画画。

　　“唉，这怎么有个人。”

　　“应该被家里人赶了出来，好惨。”

　　“大哥哥！”

　　在喊我吗？秦璇抬头，正有两个年轻男孩，看样子是两个刚从网吧回来的高中生，其中，一个戴耳机男孩道，“需要借手机给你家人打电话吗？你穿得那么单薄，这雪可不是逗人的，小心被冻死。”

　　“对啊。”另一个男孩附和道。

　　秦璇被逗笑了，边笑边想，打电话，能打给谁呢？

　　戴耳机男孩掏出手机，嘴中念叨，“乐于助人，是我一贯的美德。”

　　“谢谢。”秦璇犹豫片刻，接过手机，输入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嘟一一

　　“您好？”

　　一道略微稚气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弦玑。”

　　“秦璇？”

　　“是我，我……”

　　“怎么了？”

　　“这位姐姐，这哥哥被他家人赶出来了，没钱没衣服没去处，你快来接他，在XXX路道。”戴耳机男孩再度乐于助人，帮他把没话出的话，一口气说完，然后挂断。拍了拍他肩，“大哥哥，不用谢，我们得走了。”

　　说完，拿着手机，跟他的朋友先行离开。

　　十几分钟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眼前，弦玑从车上下来，她伸出手，“跟我走吧。”

　　“你真的来了？”

　　“嗯，走吧，外面很冷。”

　　“我……”

　　“没事，别觉得不太好意思。”

　　“我……”

　　“我们是朋友。”

　　“我……腿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