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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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深夜，秦皓阳坐在电脑前翻阅着章明奇留下的自白书，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射在他的眼睛上，认真的视线微微晃动，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原来2007年，11号的卧底身份就已经暴露了，老爸他们只看见唐队坠楼牺牲的尸体，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秦皓阳对着电脑喃喃自语，指尖掐着下巴，继续抬眼看下去。
——
2007年那场联合行动后，苟也的势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不过他为人狡猾善变，提前便做好了准备，因此警方并没能掌握到他真正的犯罪证据，只能败兴而归。
唐明死后，苟也意外地没有杀害章明奇，而是将他麻醉后带入初见何铭的那间密室中。昏暗灯光下，缓缓恢复意识的章明奇，隐隐约约间看到何铭的身影出现在病床旁。
“好久不见，章警官”，何铭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双手插在大衣中，他似乎刚从外面经过，衣服上沾了些冷气，章明奇闻到他身上沾染了消毒水的味道。
苟也很讨厌医院，非必要不会去的那种程度，所以在这间密室，他差人调配了熏香，保证除了还在恢复期的章明奇身上有药味儿，剩下整间屋子都得是他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道。因此在这种环境下，何铭身上的气息其实很容易就会被察觉。
章明奇努力坐起身环顾四周，“苟也呢？”
何铭拉开床边的椅子，脱下大衣坐下来，他的指尖交叉放在小腹上，动作缓慢又优雅。抬头看向章明奇的时候，右眼倒映着光芒。
“让我支开了，章警官，你应该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称呼你了吧。”
“你为什么要支开他？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吧。”
章明奇板着脸，没有给何铭什么好脸色。他还记得当年那个少年，冷静残忍。章明奇又一想，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何铭被章明奇摆了脸色，不过显然没有生气。
“支开他，当然是因为有话要对你说了，章警官，我有个秘密一直憋在心里，找不到人倾诉，最开始会觉得有趣，现在却慢慢觉得有些无聊。现在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何铭轻轻地说着，像是在讲某个便饭后的无聊八卦，章明奇默默吞咽了下口水，他看着何铭的双眼，知道那里的光芒奇异明亮，让他想起有种状态叫做兴趣盎然。他忽然注意到何铭的左眼恢复正常了，想来和他真是好久不见，刚出狱时何铭的左眼还一片灰白，现在居然和真正的人眼没有丝毫区别。
章明奇没有过多猜测何铭到底在他的眼睛上花了多少钱，只是扭过头准备躺下，他现在被苟也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人，实在是对某些变态的恶趣味没兴趣。
“随便你。”
“或许，你还记得市刑侦支队队长蒋天吗？”
章明奇躺下的动作有些僵硬，抬眼看向床边放着的落地镜，苟也把这里布置得跟酒店一样，那落地镜一看便价值不菲。他的视线从镜子中对上了何铭的双眸，暗色里，他的眼中充斥着杀气。
何铭笑笑将交叉的指尖分开，身体向前支撑在床边，手掌托着下巴，他看着镜子里表情凝重的章明奇，勾起嘴角。
“1998年他死了”，章明奇的指尖收紧，看向何铭因为说话而开合的薄唇，“那不是一场意外，你想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章明奇的眉头倏忽皱起，何铭缓缓起身向后靠去，指尖重新收回交叉在一起，勾起的眼角显得五官都变得邪魅起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冲着镜子里的人描述了一句。
“是我。”
然后他站起身，将大衣重新穿上，“我知道你儿子在秦家，他们把他保护的很好，调查废了我不少力气。章警官，你把儿子送到秦永业手中，应该早就想到会有如今这么一天，鱼死网破的事情需要牺牲，可你没死，你在赌，一旦任务失败了，苟也回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放你一马。”
何铭穿戴好转过身，昏暗的暖色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大衣和帽子将他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极具压迫感。
“他心软了，你的机会就来了。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不会把你的计划告诉苟也，相反，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我也在赌，你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警方，因为一旦我的事情败露了，你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用我的命来换你那么多牺牲兄弟的命，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选择。怎么样章警官，这个游戏不是很有趣吗？只有一方死去的时候，我们各自的秘密才值得大白于天下。”
何铭说完这些，抬手放在胸口，弯腰示意了一下，他像位绅士，看向章明奇的时候，还眨眨眼。章明奇垂下目光，他知道何铭是个极其聪明且疯狂的人，他比苟也要更加了解自己的内心。
“你和苟也不是朋友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将苟也扳倒，你怎么保证不在最后关头把我出卖了？凭你的良心吗？”
章明奇向后重新靠在枕头上，松软的枕头向下凹陷了许多，他抬眼看向何铭。
“朋友？你说苟也？你想多了，我只觉得他比较有趣罢了，不过现在和你玩这个游戏要有趣更多，我不会把你的计划告诉他的，如果有一天你扳倒了他，然后带着警察来将我绳之以法，我愿赌服输，这是比赛，有趣的比赛，仅此而已。”
何铭说完又做出那个动作，然后转身离场。房间里只剩下章明奇一人，旁边的检测仪还在规律地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睫毛微微颤动。
“决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
章明奇用一年的时间获得了苟也重新的信任，注射麻醉药后离开密室。重新睁开眼，耀眼的日光洒在他身上，那种感觉恍若隔世，章明奇伸伸手指向前触碰，脑海中虚幻和现实的游离只存在一瞬的迷茫，之后他收回手，永远地清醒过来。
还有更多事情要去做，章明奇从床上坐起来，推门而入的苟也为他端来一杯酒，还和之前一样，倒好后端到面前来。
“欢迎回来，蝴蝶。”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也对，那我该称呼你为？”
“章明奇，就叫我这个名字吧。”
苟也勾起嘴角，他想面前这个人终于被他驯化成功了，已经心甘情愿地和自己为营了。
“欢迎加入，章明奇”，他们的酒杯碰撞着发出响动，章明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苦涩却醇香的酒经过喉头，留下一阵刺激的辛辣。后来回想，从那天起，他就注定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了。
除了向前，真的别无他法。
——
2013年夏，雨季再次来临。章明奇站在玫瑰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向外面交织的紫色闪电。
“还不睡，在想什么？”
苟也慵懒的声线从身后突然冒出来，章明奇扭过头看向身旁拉开凳子坐下的身影，放下手臂，没有什么表情地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站住。”
苟也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语气却强硬了不少，章明奇停下脚步，侧头去看，窗外闪烁的电光照亮了苟也的面庞，他勾起嘴角，像是来自地狱的邪神。章明奇垂下睫毛，有些妥协地叹口气，声音淡淡的。
“明天不是要出差吗？我想去休息了。”
苟也宽厚的肩膀从椅子靠背上脱离，他向前俯身的动作很快，伸手拉住了章明奇的手臂，掌心温热，动作却不乖顺，像手铐一样束缚着章明奇劲瘦的腕部。他抬起眼，笑呵呵地看向章明奇，眼睛里是光照射不进去的黑。
“明天我不能陪你去机场。”
“我自己可以……”
“你不会跑吧。”
那双眼睛维持着笑意的形状，深处却是看不透的情绪，这些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苟也的疑心病却从不曾消减。他是个极端矛盾的结合体，有多么相信章明奇的忠诚，就有多么怀疑那忠诚的时限。
章明奇将身体正对着苟也，垂下的视线互相对峙，突然他微微弯下腰去，清秀到有些苍白的面容凑近到鼻息前，扬起一个笑容。
“跑掉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再把我关进那间密室，还是，杀了我？”
“你猜。”
章明奇扭动一下脖颈，起身重回到那副看淡一切的样子，架着手臂，“这么不放心，那你跟我一起走好了”。
苟也眯起眼睛审视着章明奇，重新向后靠在椅子上，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自从几个月前碰上秦皓阳，他最近看我看得很紧，找个时间还是应该处理掉他。”
“他是秦永业的儿子。”
“怎么，怕你老上司因此恨你？”
“只是觉得麻烦，他死了，秦永业会跟你鱼死网破的。”
“他已经老了。”
苟也耸耸肩，章明奇觉察到他的猜疑已经消退，便不想纠缠，回到自己的房间。
诺大客厅的落地窗前，只剩苟也一人的剪影。
——
翌日，苟也在玫瑰酒店门口送章明奇上车，司机是他安排的人，章明奇没说什么，淡定地坐上车离去。汽车在高架上飞速行驶，苟也的车队便同时驶向了城郊的偏僻庄园。
“也总好！”
茂密的树林退散后，一群看上去就透漏着不正经的男人们，站在庄园最外层的门栏处，对着车队毕恭毕敬地鞠躬，其中两个点头哈腰地想上去递烟，被最前方的车辆轰着油门驱散，只能讪讪地打开大门。
目送车队全部沿着盘山公路向上驶去，刚刚还低眉顺眼的人忽然往地上淬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当年不也是跟老子一样混口饭吃的”，其他几个凑成一群互相应和。
刚刚想要上去递烟的几人却脸色突变，动作迅速地将还在抱怨的人压倒在地，给行动手势的那位扶着衣领上的微型话筒报告。
“车队入园了，一环没见到野狗，注意，一环没见到野狗。”
藏匿在森林中的一辆越野车上，秦永业戴着耳机指挥，他看着航拍设备传来的视频，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
“二环三环一定要确认，野狗是否在车上，别墅区尽快给宾客名单，要快。”
豪华的高层别墅里，年轻貌美的小姐戴着璀璨的宝石耳饰，里面传来秦永业的细微声音，她笑着游走在大厅的宾客之间，举手投足尽是妩媚。
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美丽女人的身上时，大厅角落中，一名服务生眼神敏锐地扫过宾客们的脸，对照着记忆中提前背好的照片，端着盘子转身离去。
他经过圆形建筑另外一侧时，与平平无奇的女服务生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丢下一句，“01确认”。
女服务生走到窗边，放下手中的盘子，抬手推开了木质的复古窗户，阳光照射进来，她将身子探出去摆弄支撑窗户的木架时，发出平稳有力的声音。
“名单确认完毕。”
动作娴熟地将窗户支撑好，女服务生收回身体，转身正看到一名被警方通缉很久的毒枭站在她身旁。目光直直的，抿着嘴唇，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凶恶。女服务生略微愣了一下，但随后展开恬静的笑容。
“您好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我想去卫生间。”
“好的，这边请。”
她引导着那人向远处走去，大厅中骤起的紧张心情才重新平缓。
——
秦永业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周围所有人略显焦急地看向他，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迅速抬手接听，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队，我是章明奇。”
七年了，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秦永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和秦皓阳在一起，苟也提前把一批巨量的货放在了飞机上，海外有资源，货出去了就会立刻被转回国内各个地方，所以我现在和皓阳去把那批货拦下来。”
“我联系机场拦截……”
“没用的，图安太多苟也的眼线，除了我，只要有人查这架飞机，苟也那边就会立刻得到消息，他应该还没有进去别墅吧。”
秦永业看了看监视器上的车队方位，他们很小心谨慎，一直在山上徘徊，为此警方的包围圈也就无法缩小，甚至怕暴露还要不断调整位置隐蔽。
章明奇猜到了这一点，苟也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今天别墅内聚集了大量毒枭，共同商讨资源分配的问题，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一定会确保万无一失才会进去。
“放心，我的权限完全可以将那批货全部截下，秦皓阳他们小队配合我足够了，这边控制住后，我会用他们的设备给苟也发消息，到时候他应该才会向别墅区进入。”
章明奇逻辑清晰，语言流畅，多年单打独斗的经验让他对一切规划都做的详尽合理。秦永业沉思片刻同意了这个方案，在挂断电话之前，他听见秦皓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秦队，这边我们会好好配合的，你们那边，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后，秦永业等人趁着苟也的车队还没有来，迅速调整位置，他们提前驶进别墅区的范围内，指挥大家继续负责各自的任务，等待机场消息。
——
路边茂密的城市绿化迅速向后倒退，章明奇垂下睫毛遮挡住视线。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你，那时你应该在上高中，身边站着一个女生。”
“真的吗？那时候我还不太了解您的事情，可能没有注意到。对了，您刚刚说的那个女生，她的爸爸也是警察，叫蒋天，听说还是您之前的队友。”
“知道，真没想到我们之间相认居然那么顺利，之前在车上你就认出我了？”
“是啊，蒋雨缪他们家有张老照片，我记得您站在蒋爸身旁，小时候总去她家写作业，我看过很多次，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能在那次拦车的时候认出您来。”
车辆缓缓驶入机场，章明奇低垂着头没再说些什么，他整理好衣服下车向VIP室走去。在众人的簇拥中，章明奇淡定地走进屋内，开通权限，下达私人飞机延迟起飞的指令，领班掏出通讯器说要获得苟也和他的双重认可才可以。
秦皓阳小队接到指令迅速出击，制止了屋内人的行动，这些人大多都是打工的，没怎么反抗便配合了警方行动。章明奇顺利拿到通讯器后，给苟也发出了飞机按时起飞的消息，他交代机场将飞机上的货运输到楼上专属休息层内。
“秦皓阳，联系秦队，他们可以行动了。”
章明奇转身带着小队中的几人，先乘坐电梯上楼确认货品。秦皓阳在楼下看着工作人员等待警方支援，同时拨通了秦永业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消息，就听见秦永业几乎失态的吼声。
“苟也不在这边——”
——
“叮咚——”
跳动的楼层停在了指定位置，电梯门打开了，章明奇波澜不惊的双眼向上抬起，瞳孔却瞬间惊恐地放大，他下意识掏枪，却被对方扭断了手腕，‘咔嚓’一声骨头发出断裂的声响，毫厘间，子弹擦着身体飞过，站在身后的年轻警员，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浸染了他的衣衫。
就在刚刚，年轻警员们还在拉着他聊天，言语中满是崇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活着了，章明奇看着他们拌嘴打闹，忽然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蒋天调整队伍后，剩下的队员都很好很善良，他们给章明奇短暂的从警生活中，留下了一段温馨的时光。
那时唐明也还在身边，和这些年轻的生命一样，叽叽喳喳，有时候章明奇也会嫌他们烦，后来他失去这些了，才觉得那些声音是来自于记忆中，深深的思念。
略显轻松的对话犹在耳畔，此刻却只剩痛苦的呻吟和死亡的寂静。苟也将还冒着热气的枪口顶上了章明奇的下巴，精致皮鞋踏在电梯与地板之间，他单手撑在电梯门上，宽厚的肩膀在染血衬衫下爆出肌肉线条，带有血腥残暴的视觉冲击。
他微微俯下身，漆黑的瞳孔盯着章明奇，好像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你说过的，同生，共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