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 94 章 ...
-
白天,鎏汐没有出门。
她待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福田雄一在店里忙进忙出,偶尔会喊她一声,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总是摇头。
中午的时候,福田端了一碗泡面进来,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吧,”他说,“别饿坏了。”
泡面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鎏汐盯着那碗面,没动。
福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鎏汐等到面凉了,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面条已经泡软了,没什么嚼劲,但她还是把整碗都吃完了。
下午,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南极”“灵石”“黑泽阵”三个词反复盘旋。她闭上眼,试图想起更多细节,可那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怎么捞都捞不起来。
傍晚,福田又来了。“晚上还得上班,”他说,“七点开始。”
鎏汐点了点头。
“对了,”福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昨天你出去了吧?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鎏汐摇了摇头。
福田笑了:“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谁愿意租房给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我这儿。”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鎏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黏腻的眼神,那种过分殷勤的语气,都让她不舒服。
“我去洗把脸。”她说,起身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下来。她捧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个落水的人。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晚上七点,她准时到店里上班。福田教她怎么收银,怎么扫描商品,怎么找零钱。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两个小时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店里客人不多,大多是下班顺路来买烟或者饮料的上班族。福田在后台整理货架,偶尔会探头看她一眼。
九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年轻女孩,穿着制服,像是附近餐厅的服务员。女孩买了盒饭和饮料,付钱的时候,多看了鎏汐一眼。
“你是新来的?”女孩用日语问。
鎏汐没听懂,摇了摇头。
女孩愣了一下,改用英语说:“你是外国人?”
鎏汐点了点头。
“难怪。”女孩笑了,“你长得很漂亮。”
鎏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找了零钱给她。
女孩接过钱,又说了一句:“小心点啊,这附近治安不太好。”
她说的是英语,但语速很快,鎏汐只听懂了“小心”和“治安”两个词。她点了点头,女孩拎着袋子走了。
十点,福田出来换班。“你先去休息吧,”他说,“十一点再过来。”
鎏汐回到隔间,坐在床上。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那边偶尔传来扫码的“嘀”声。她躺下去,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模糊的画面——冰川,灵石,还有那个吻。
黑泽阵。
她默念这个名字,心口又开始抽痛。
十一点,她回到店里。福田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她,笑了笑:“精神好点了吗?”
鎏汐点了点头。
“那好,”福田说,“后半夜就交给你了。我有点累,去休息一会儿。”
他转身走进后台,关上了门。
店里只剩下鎏汐一个人。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和玻璃门外的街道。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人越来越少。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小时没有人进来了。
鎏汐有点困,她站起来,在店里走了走,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那些日文标签她一个也不认识。
走到饮料区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货架最底层,放着一排罐装咖啡。其中一罐的包装上,印着一座雪山。
雪山。
她蹲下身,拿起那罐咖啡,盯着包装上的雪山看了很久。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太快了,抓不住。
她把咖啡放回去,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凌晨两点,店里彻底没人了。鎏汐坐在收银台后面,趴在桌子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片冰川。天是铅灰色的,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她穿着厚重的登山服,手套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却还是死死攥着胸前挂着的东西。
一块石头。
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光。
灵石。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找到了。”
她转过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风雪太大,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泽……”她开口,声音被风吹散。
那人靠近她,冰冷的唇贴在她唇上。
“等我。”他说。
然后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鎏汐猛地惊醒。
她趴在收银台上,心跳得很快,额头上全是冷汗。店里还是一片寂静,只有冷气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她坐直身体,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凌晨四点,街道上有了动静。清洁工开始打扫,送报纸的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过去,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鎏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走到店门口,拉开玻璃门,冷空气涌进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今天还得继续找工作,继续找住的地方。福田的便利店不是长久之地,那个男人让她不安。
可是她能去哪儿?
她不知道。
七点,福田来了。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鎏汐点了点头,回到隔间。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还有那个叫黑泽阵的人。
她坐起身,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旧布袋,拿出里面剩下的几百日元。这些钱不够租房,连最便宜的旅馆都住不起。
她得想办法挣更多钱。
可是怎么挣?
她不会说日语,没有身份证明,连正规的工作都找不到。
她攥着那几张纸币,指节发白。
下午,她又出门了。这次她走得远一些,去了米花町的另一边。街道两边的店铺更多,人流量也更大。
她一家一家地问,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要身份证明,要经验,或者干脆不招人。
走到第五家的时候,天又开始阴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风也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
鎏汐加快脚步,想找个地方躲雨。路过一家小餐馆,她看见门口贴着“招洗碗工”的纸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只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男人皱了皱眉。
“招工吗?”鎏汐用英语问。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鎏汐没听懂,指了指门口的纸条。
男人明白了,摇了摇头,用生硬的英语说:“满了。”
又是这句话。
鎏汐退到门外,雨已经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混着冷风,打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她没有伞,只好跑到旁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
便利店不是福田的店,是另一家。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里的街道,心里一片茫然。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鎏汐站了很久,腿都麻了。她看了看天色,决定冒雨回去。
她冲进雨里,沿着街道往回跑。雨水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发抖。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跑不动了。胃里空得发疼,头也晕乎乎的。她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见前面有个公园。米花公园,她记得那里有个凉亭。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公园,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她走到凉亭里,在长椅上坐下。
长椅是湿的,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冷。
浑身都冷。
胃里一阵阵抽搐,眼前也开始发黑。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缓一缓,可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烈。
模糊中,她好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眼前站着个男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圆圆的,泛着油光。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正看着她。
“小姑娘,”男人用英语说,声音有点沙哑,“饿坏了吧?吃点东西。”
饭团用塑料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鎏汐盯着那个饭团,没动。
男人把饭团往前递了递:“吃吧,别客气。”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米饭混着梅干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下去。男人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慢慢吃,”他说,“别噎着。”
鎏汐吃完一个饭团,力气稍微恢复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男人。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男人笑了,“我叫福田雄一,是附近便利店的老板。你呢?”
“鎏汐。”
“鎏汐?”福田重复了一遍,“好名字。你是中国人?”
鎏汐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福田没再多问,在她旁边坐下:“看你这样子,是没地方去吧?”
鎏汐没说话。
“这样吧,”福田说,“我店里正好缺个夜班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两万五日元。你干不干?”
鎏汐愣住了。
包吃包住,一个月两万五。
她知道这个条件很诱人,也知道自己没得选。可是看着福田那张笑眯眯的脸,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不会说日语。”
“没关系,”福田说,“夜班客人少,你只要会收银就行。我可以教你。”
“我也没有身份证明。”
“这个嘛……”福田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没事,我这儿不是正规企业,不查那么严。”
他顿了顿,看着鎏汐:“怎么样?干不干?”
鎏汐攥紧了手里的塑料纸。
她能去哪儿?她身上只有几百日元,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雨还在下,她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她没有选择。
她点了点头。
福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我带你去店里。”
他站起身,撑开伞,示意鎏汐跟上。
鎏汐站起身,跟着福田走出凉亭。雨还在下,福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小心点,”他说,“别又摔了。”
鎏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
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