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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清晨五点半,尖锐的哨声刺破训练营的寂静。

      鎏汐从硬板床上坐起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隔壁床铺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佐藤枫一边扎头发一边斜眼看她:“新人,第一天正式训练就赖床?”

      “没赖。”鎏汐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套上训练服,“只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

      “思考早餐为什么不能有煎蛋。”

      佐藤枫嗤笑一声,摔门出去了。

      鎏汐系好鞋带,对着墙上的破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青,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训练营的床板硬得能硌死人,加上隔壁房间有人整夜咳嗽,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得想办法见到琴酒。

      训练场集合时,石田苍已经在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扫过面前二十几个预备成员,最后停在鎏汐脸上:“今天上午,基础体能测试。不及格的人,下午加训三倍。”

      测试项目很简单: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三公里跑。

      简单,但折磨人。

      鎏汐做到第三十个仰卧起坐时,腹部肌肉就开始抗议。这具身体的素质比她预想的还差,大概是原主之前过着普通学生生活,连八百米都跑不完的那种。她咬牙继续,呼吸越来越重,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四十五……四十六……”

      旁边有人在小声数数。鎏汐瞥了一眼,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仰卧起坐做得比她轻松多了。

      “你不行就别硬撑了。”佐藤枫在她左边做引体向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反正迟早要淘汰,何必受这个罪?”

      鎏汐没理她,继续做第四十七个。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的画面——那时候她刚加入琴酒的小队,第一次体能测试也是倒数第一。琴酒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凌晨四点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扔到训练场跑了二十公里。

      跑完她瘫在地上吐,琴酒站在旁边抽烟,等她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递过来一瓶水:“明天继续。”

      那时候她觉得这男人真他妈混蛋。

      现在想想,大概那就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笨拙,强硬,但确实有用。一个月后她的体能成绩冲进了中游,琴酒破天荒地说了句“还行”,然后给她放了半天假。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鎏汐做完最后一个仰卧起坐,直接瘫在了地上。腹部肌肉在抽搐,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她盯着天花板上锈迹斑斑的管道,心想这辈子要是再被琴酒拎起来跑二十公里,她一定当场躺平装死。

      反正她就是来摸鱼的。

      三公里跑安排在训练营后山的小路上。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两侧是稀疏的树林。石田苍站在起点,手里掐着秒表:“二十五分钟内完成,超时算不及格。”

      哨声响起。

      一群人冲了出去。

      鎏汐跑在队伍末尾,控制着呼吸节奏,尽量节省体力。前面的人很快拉开距离,佐藤枫冲在最前面,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在示威。

      跑到一公里处,鎏汐的腿开始发软。

      灵力反噬留下的内伤还没完全恢复,剧烈运动时胸口会隐隐作痛。她放慢速度,调整呼吸,心里盘算着今天中午能不能多要一个面包——训练营的伙食定量供应,根本吃不饱。

      “喂,新人。”

      旁边有人跟她并排跑。鎏汐转头,看见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我叫藤原,”男人压低声音,“你是琴酒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吧?”

      鎏汐没否认。

      “我劝你小心点,”藤原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在听,“训练营里有人盯上你了。”

      “佐藤枫?”

      “不只是她。”藤原推了推眼镜,“昨天你问琴酒大人在哪,这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在组织里,越级往上爬是大忌,尤其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谢谢提醒。”

      “不用谢,”藤原加快速度超过她,“我也只是不想看你死得太快,毕竟训练营已经够无聊了。”

      他说完就跑远了。

      鎏汐继续慢慢跑,心里却开始重新评估现状。

      看来躺平计划得往后推一推了。在组织这种地方,太弱会被人欺负,太显眼会被人针对,得找个合适的平衡点——既要表现出一定的价值,让琴酒觉得留着她有用,又不能太出风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真麻烦。

      跑到两公里处,意外发生了。

      前面传来惊呼声,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鎏汐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见佐藤枫倒在地上,抱着右腿,脸色煞白。

      “怎么了?”后面赶上来的几个人围过去。

      “脚……扭了……”佐藤枫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石田苍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眼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看样子伤得不轻。

      “你们两个,”他随便指了两个男学员,“扶她回去。其他人继续。”

      佐藤枫被搀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经过鎏汐身边时,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鎏汐没在意,继续往前跑。

      但没跑出多远,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山路两侧的树林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连鸟叫声都没有的死寂。鎏汐放慢脚步,调动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灵力残渣,向四周感知。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被山风吹散了,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处——左侧树林深处,右侧山坡下面,都有。

      鎏汐停下脚步。

      前面的人已经跑远了,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她现在站在山路中段,前后都看不见人,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按理说,训练营的后山不该有血腥味。

      除非……

      她想起藤原的话。

      “训练营里有人盯上你了。”

      鎏汐转身就往回跑。

      不是怕死,是嫌麻烦——她现在这点灵力,打起来肯定吃亏,不如先溜。等见到琴酒,再慢慢算账。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让她溜。

      一道黑影从左侧树林里窜出来,拦在她面前。是个穿黑色训练服的男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没拿武器,但摆出的格斗架势很专业。

      “让开。”鎏汐说。

      男人没说话,直接一拳轰过来。

      鎏汐侧身躲开,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风。她顺势抓住对方手腕,想用巧劲卸力,但这具身体的力量太弱,根本扳不动。

      男人另一只手肘击向她肋部。

      鎏汐松开手后退,肘击落空。但对方的攻势没停,一记鞭腿扫向她膝盖——这一下要是踢实了,她的腿骨大概会断。

      她不得不调动灵力。

      丹田里那点微弱的残渣涌出来,在腿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鞭腿踢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鎏汐被震得后退两步,小腿发麻。

      男人眼中闪过讶异,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鎏汐抓住机会,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朝对方脸上撒过去。

      男人下意识闭眼偏头。

      鎏汐转身就跑。

      但没跑出几步,右侧山坡下又窜出一个人。同样蒙着脸,同样训练有素。前后夹击,把她堵在了山路中间。

      麻烦了。

      鎏汐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力。金色的微光在指尖若隐若现,但太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想起上辈子,琴酒教她格斗时说的话:“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拖,拖到有人来救你——前提是有人愿意救你。”

      那时候她问:“那你会救我吗?”

      琴酒没回答,只是把弹匣拍进手枪,转身走了。

      后来她真的遇到危险,被三个敌对组织的杀手围在仓库里。她拖了二十分钟,子弹打光了,刀也断了,最后缩在角落里等死。

      然后仓库门被炸开。

      琴酒站在火光里,银发被风吹乱,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他走过来,踢开她脚边的尸体,低头看了她一眼:“还能走吗?”

      她说不能。

      琴酒就把她扛起来,一路扛回安全屋,扔进浴缸里,开了热水。

      “脏死了。”他说。

      然后蹲在浴缸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她洗头发,泡沫弄得到处都是。

      回忆戛然而止。

      面前的两个男人同时扑上来。

      鎏汐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灵力残渣猛地爆发出来。金色光芒在她周身一闪而逝,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两人动作停滞一瞬。

      她趁机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窜过去,朝训练营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但没追出多远,脚步声就停下了。

      鎏汐不敢回头,一直跑到能看见训练营建筑的地方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身后空无一人,山路静悄悄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小腿的疼痛提醒她,那不是幻觉。

      她慢慢直起身,看了眼训练营方向。

      石田苍站在训练场门口,正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背对着她,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琴酒。

      鎏汐抹了把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训练服,慢慢走过去。

      走到近处,她听见石田苍在汇报:“……昨天的基础测试,鎏汐成绩垫底。今天上午的体能测试,她跑了倒数第二。”

      琴酒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另外,”石田苍顿了顿,“佐藤枫训练中受伤,已经送去医疗室了。”

      “原因?”

      “脚踝扭伤,她自己说是踩到石头了。”

      琴酒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间,鎏汐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石田苍看了她一眼:“你迟到了。”

      “路上遇到点事。”鎏汐说。

      “什么事?”

      “两条野狗拦路,”鎏汐面不改色,“我绕了点路。”

      石田苍皱眉,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看了眼琴酒,后者没什么表示,于是挥挥手:“归队,下午加训。”

      鎏汐没动。

      她看着琴酒,看着这个还不认识她的男人,看着他指尖燃烧的香烟,看着他墨绿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

      “琴酒大人,我能单独跟您说句话吗?”

      石田苍脸色一变:“你——”

      琴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掐灭烟蒂,弹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看向鎏汐:“说。”

      “这里不太方便。”鎏汐说,“关于刚才那两条野狗……我捡到了点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

      她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纽扣,黑色的,很普通。但琴酒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组织底层成员训练服的纽扣,每个预备成员都有。

      刚才那两个人,是训练营里的人。

      琴酒盯着纽扣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鎏汐。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脸上还沾着灰,训练服也脏了,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这种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刚被追杀的预备成员脸上。

      “过来。”琴酒转身朝训练营深处走去。

      鎏汐跟了上去。

      石田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建筑拐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训练营角落里有一间闲置的储藏室。

      琴酒推开门走进去,鎏汐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房间里堆着废弃的器械,空气里有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解释。”琴酒靠在墙上,重新点了支烟。

      鎏汐把纽扣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刚才跑步的时候,有两个人埋伏我。一个在左边树林,一个在右边山坡下。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普通学员。”

      “理由?”

      “不知道。”鎏汐实话实说,“可能是我昨天问您在哪,惹某些人不高兴了。”

      琴酒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

      许久,他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鎏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琴酒会问这个。按她对这男人的了解,他要么直接处理掉那两个人,要么让她自己解决,不会关心她的想法。

      “我……”她斟酌着措辞,“我想跟着您。”

      “理由。”

      “因为跟着您最安全。”鎏汐说,“而且我对您有用。”

      “有什么用?”

      “我能感知危险。”鎏汐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金光,“虽然现在很弱,但恢复之后,我能帮您避开埋伏,识别叛徒,还能……做其他事。”

      金光在她指尖跳跃,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琴酒盯着那点光,眼神深不见底。他在组织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能力者——能预知危险的,能读取记忆的,能控制人心的。

      但没见过这种。

      这种光,这种气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您是不是觉得,”鎏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好像在哪儿见过我?”

      琴酒动作一顿。

      鎏汐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气:“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上辈子就认识您了,所以这辈子一见面,就想赖着您。”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

      真诚到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琴酒掐灭烟蒂,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下午来我办公室。”

      “做什么?”

      “测测你的能力,”琴酒推开门,晨光照进来,映亮他半张侧脸,“如果真有用,就留下。如果没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鎏汐站在昏暗的储藏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慢慢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到离不开她。

      至于训练营里那些想弄死她的人……

      鎏汐捡起木箱上的纽扣,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等见到琴酒,再慢慢算账。

      现在,她得先去医疗室看看佐藤枫——毕竟“同学”受伤了,不去探望一下,显得太不近人情。

      她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训练场上,新一轮的训练已经开始,口号声和击打声混杂在一起,像这个组织永不停止的心跳。

      而远处,琴酒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鎏汐慢悠悠朝医疗室走去的背影,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想起刚才那点金光。

      想起她说“上辈子就认识您”时的眼神。

      想起她摊开手掌时,掌心那枚纽扣,和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在害怕,但掩饰得很好。

      有趣。

      琴酒掐灭烟蒂,转身离开窗前。

      下午的测试,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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