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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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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国中篮球大赛淘汰赛的那天,鎏汐破天荒地逃了下午的补习课。
当藤井奈奈在体育馆门口看见她时,眼睛瞪得滚圆:“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补习数学吗?”
“请了假。”鎏汐言简意赅,目光已经投向馆内。观众席上人山人海,海南国中和富丘国中的校旗在各自的啦啦队手中挥舞,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尖叫和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奈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你该不会是为了……”
“为了看比赛。”鎏汐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不行吗?”
奈奈盯着她看了三秒,最后叹了口气:“行,当然行。但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
广播里传来裁判的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两队队员入场了。
海南国中的白色球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神宗一郎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鎏汐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专注。他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目光紧盯着对面的球员通道。
富丘国中的队员从另一边入场。流川枫走在中间,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当他踏上球场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的气氛似乎都变了——不是欢呼,不是尖叫,而是一种屏住呼吸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年代表着什么。
鎏汐和奈奈在海南的啦啦队后面找了两个空位坐下。奈奈还在兴奋地分析着双方阵容,鎏汐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追随着球场上的两个身影,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
“紧张了?”奈奈用胳膊肘碰碰她,“放心啦,神君很强的。”
“我知道。”鎏汐轻声说,视线却没有离开球场。
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
第一个球权在海南手里。神宗一郎接到传球,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起跳投篮——三分球,空心入网。海南的啦啦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鎏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轮到富丘进攻。流川枫接球,面对海南两名球员的防守,他没有选择传球,而是直接突破——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个假动作晃过第一个防守者,然后急停跳投。
球进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比赛变成了神宗一郎和流川枫的个人秀。两人你来我往,得分交替上升,谁也没有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神宗一郎的外线投篮精准得可怕,几乎每个空位都能把握住;流川枫的突破则犀利得像一把刀,总能找到防守的缝隙。
鎏汐看得忘记了呼吸。
她不是没见过他们打球——之前在友谊赛上,在训练场上,她都见过。但像今天这样,两人正面对决,每一分每一秒都绷紧到极限的比赛,还是第一次。
这种级别的对抗,已经超越了“比赛”的范畴。它更像一场战争,一场无声的、却激烈到让人胆寒的战争。
上半场进行到第十五分钟,比分是32:30,海南领先两分。流川枫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海南的三名球员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显然决定不再给他单打的机会。
鎏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流川枫被三人包夹,看起来已经无路可退。但他没有慌张,只是稍微放低了重心,篮球在双手之间快速切换。突然,他向左边虚晃一枪,防守者下意识地向右移动——
就在那一瞬间,流川枫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他的动作太快,快到鎏汐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看见他像一道影子般突破了三人的包围,然后在罚球线附近起跳。
神宗一郎从侧面补防上来,也跳了起来。
两个人在空中相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鎏汐看见流川枫的眼睛——那双总是冷淡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高高举着球,手臂的肌肉绷紧,然后——
不是投篮。
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的拉杆动作。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曲,躲过了神宗一郎封盖的手掌,然后把球从另一侧送向篮筐。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防守犯规,加罚一球。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富丘的啦啦队疯了似的挥舞着校旗,连海南的学生都有人忍不住鼓掌。
流川枫落回地面,看都没看篮筐,直接走向罚球线。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进球不过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神宗一郎站在他身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棋逢对手的兴奋,还有一种鎏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属于战士的锋芒。
流川枫罚球命中。比分反超,33:32。
鎏汐还站着,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流川枫转身回防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响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进球。
那是艺术,是暴力美学,是一个少年用天赋和意志力在球场上写下的宣言。鎏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篮球疯狂——因为在那个瞬间,她也被击中了。
不是被打动,是被震撼。
下半场比赛变得更加激烈。双方比分咬得很紧,每次交换领先都只差一两分。神宗一郎和流川枫的对决也从单纯的得分演变成了全方位的较量——组织进攻、防守、抢断、盖帽……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彼此能懂的对话,用篮球的语言。
鎏汐的目光越来越无法从流川枫身上移开。
不是因为她偏袒他,而是因为他打球的方式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吸引力。神宗一郎的篮球是精密的、优雅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而流川枫的篮球则是野性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充满了出乎意料的创造力。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比分是68:67,富丘领先一分。海南的球权。
神宗一郎持球推进到前场,流川枫亲自盯防他。两人在三分线外对峙,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鎏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神宗一郎做了个假动作,流川枫没有上当。他又换了个方向突破,流川枫依旧如影随形。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突然,神宗一郎一个后撤步,跳了起来。
流川枫几乎同时起跳。
鎏汐看见神宗一郎在空中调整了姿势——他原本可以投篮,但流川枫的封盖位置太刁钻了。于是在最后一刻,他把球传了出去。
球传给了空位的队友,队友起跳投篮。
球进了。69:68,海南再次反超。
海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神宗一郎落地后和队友击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对手的尊重。
但鎏汐的目光却落在了流川枫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懊恼或沮丧,只是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半场。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球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却依然锐利,像一头受伤但不肯认输的野兽。
那一刻,鎏汐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不是同情,也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理解。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流川枫会那样打球——因为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了篮球里。球场是他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地方。
比赛最后两分钟,流川枫像疯了一样进攻。他连得六分,几乎凭一己之力把富丘从失败的边缘拉了回来。每一次得分后,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海南的观众席——
不,不是看向观众席。
是看向鎏汐的方向。
第一次鎏汐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第二次,她不确定。第三次,当流川枫投进一个关键的三分球,把比分追平,然后转头看向她时,鎏汐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球场,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炫耀,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确认——
你在看吗?
你在看我吗?
鎏汐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应该移开视线,应该去看神宗一郎,应该……但她做不到。流川枫的目光像有魔力一样,把她钉在了原地。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
她点了点头。
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流川枫看到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防守位置,背影比刚才更加挺拔。
最后三十秒,神宗一郎投进了制胜的一球。71:69,海南获胜。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海南的观众席都沸腾了。鎏汐被奈奈拉着站起来,周围全是欢呼和尖叫。她看见神宗一郎被队友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球场的另一边。
流川枫一个人站在篮筐下,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富丘的队员们围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背,说着安慰的话。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鎏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我们去找神君吧!”奈奈兴奋地说,“他今天太帅了!”
鎏汐被奈奈拉着往球场边挤。人群很拥挤,她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等她终于挤到前排时,神宗一郎已经脱下了球衣,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看见鎏汐,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鎏汐想走过去,但脚步却有些迟疑。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富丘的休息区——流川枫已经不在那里了。
“怎么了?”神宗一郎走到她面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来看我比赛?”
“嗯。”鎏汐点点头,“你打得很棒。”
“谢谢。”神宗一郎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其实刚才有个球差点被流川枫断了,幸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鎏汐的视线又飘走了。
这次她看见了。
流川枫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正看着她。他已经换上了运动外套,手里拎着背包,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但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半个球场,静静地看着她和神宗一郎。
鎏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宗一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流川枫。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然温和:“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鎏汐收回视线,“我们走吧。”
“好。”神宗一郎牵起她的手,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鎏汐跟着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流川枫还站在那里。通道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鎏汐知道,他还在看她。
直到她和神宗一郎走出体育馆,那道视线才终于消失。
傍晚的风有些凉,鎏汐打了个哆嗦。神宗一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而体贴。
“冷吗?”他问。
“有一点。”鎏汐把外套裹紧,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汗水的气息,“我们去哪儿?”
“说好了要庆祝的。”神宗一郎笑着说,手指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我订了餐厅,你最喜欢的意大利菜。”
鎏汐点点头,努力把脑海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赶出去。她应该开心才对——神宗一郎赢了比赛,他们要去庆祝,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但坐在餐厅里,看着烛光下神宗一郎温柔的笑脸,鎏汐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流川枫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个让她不由自主点头的瞬间。
“怎么了?”神宗一郎放下叉子,关切地看着她,“饭菜不合口味吗?”
“不是,很好吃。”鎏汐连忙摇头,“只是……有点累了。”
“也是,今天坐了那么久。”神宗一郎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鎏汐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刃划过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她忽然开口:“神君,你觉得流川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神宗一郎愣了一下。他放下酒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很强。”他说,“不只是技术,还有意志力。今天最后那几分钟,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但他还在拼命。”
“那……其他方面呢?”
神宗一郎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鎏汐避开了他的目光,“你们在球场上交手那么多次,应该对他有些了解吧。”
神宗一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最后他说,“简单到眼里只有篮球。但这种简单有时候很可怕——因为他会为了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不计代价。”
鎏汐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神宗一郎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切牛排,“只是觉得……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是啊。”神宗一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鎏汐看不懂的情绪,“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伸手握住鎏汐放在桌上的手。
“对于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们都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