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有点毒》照相迎

12、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想说为止

　　有些人，是单单看背影就能认出来的。

　　——陈深远

　　11月，玉川市已是深秋，枯黄的树叶随着风声的兴起隐隐落下，来去匆忙的行人已经穿起长袖。

　　自从上次顾枫对温渺说的那番话后，温渺对顾枫似乎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她会开始留意顾枫的喜好，也会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写上顾枫的名字。

　　有人提起顾枫的名字时，她先是心中一颤，后面开始兴奋，紧张，会趁着大家都在聊天中，偷瞄顾枫的反应，在快被他发现时，她又会伪装成东看西看的高手巧妙躲开顾枫的眼神。

　　也是从那天起温渺没办法再心无旁骛的跟顾枫接触。

　　但她又渴望跟他接触，唯一的方式就是晚交作业。

　　每当顾枫来催作业时，在他靠近自己的那一须臾，她感觉心脏一下子砰的要跳出来。

　　关于晚交作业这事，顾枫从没有当面指责过她，这也是温渺敢次次这样做的原因，时间久了，她反倒有些愧疚。

　　这几天，是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日子，人流围堵在红色榜单上过分热闹。

　　温渺一行人刚从楼上下来。

　　在人流堆积的红榜前，尝试从中挤出一点点位置，却发现根本挤不进去。

　　目前来看只有顶上的那个位置是最不费劲的。

　　位于顶上第一的是陈深远，全年级第一，在大家都在来回被兑换位置时，只有他屹立不动。

　　就连陈凛这种一般不夸人的人，都觉得陈深远神了。

　　榜单前，光是听到喊陈深远名字的，温渺就听到了不下10个。

　　“好想认识陈深远啊，人帅，成绩又好，跟他做朋友应该很开心吧。”

　　陈凛打量了下温渺的微表情，心里回应女生的话语，忍不住啧啧道：“那可未必啊。”

　　温渺还在吐槽陈深远，突然沈梦的一句话直接让她来了精神。

　　“我们12班的第一名班长在全年级第12名诶。”

　　“12名在哪里。”温渺顷刻间兴奋起来，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沈梦指向漏出一个空缺的一角，上面是顾枫的名字，“呐，就这个。”

　　12班顾枫，满分960，总分860。

　　温渺笑着，正打算开口夸顾枫。

　　她的身旁就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的成绩下滑了不少啊，温渺。”陈深远的影子挨着温渺，声音是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

　　陈深远眼眸不断垂落，从上到下扫视一圈，甚至角落里他都没放过，但很遗憾这2排名里并没有发现温渺的名字，他轻微地唉了声，又沉闷地接声连叹。

　　温渺以为陈深远是来羞辱她，打压她的，实际上并不是。

　　“这次考试太难了。”温渺还是怕被说，还没等陈深远质问她，她就开始用老掉牙的说辞。

　　“考试难，就可以成为不用心的借口吗。”陈深远他什么都知道，这段时间温渺的开小差，不用心，他都看在眼里。

　　这些问题的来源是谁他不知道，但是现在重中之重的是带她走向正轨。

　　一中是当地最好的学校，每分每秒都要把握住，一旦松懈就会各十万八千里。

　　再然后以温渺的基础，她后面赶上来便是难上加难。

　　沈梦刚想开口喊温渺去小卖部，就被陈凛捂住嘴，沈梦尽管诧异，也没有挣脱开，陈凛观察到温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对她使眼色，“现在不行。”

　　温渺说不出话来，她承认陈深远说的很在理。

　　两人气氛正紧张时，有人回头认出来了陈深远，开始大喊他的名字。

　　“陈深远。”

　　女生一叫，红榜前的人循声往后，许多目光朝着陈深远身上打量。

　　“本人比照片更帅诶。”

　　陈深远怔了怔，他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但不悦并没有表现出来，出于礼貌，他冲着各位微微点头。

　　徐浩看架势不对，飞奔过来跑来救场，他搭上陈深远的肩膀，喘了好几口气，嘻笑的没完，“陈哥，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嗯。”陈深远扒拉开徐浩的手，被扒拉开的徐浩尴尬地抓了把头发。

　　陈深远没多做停留，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陈深远走后，大家也都散开了，也就一两个人还在谈论自己的排名。

　　温渺在原地发怵，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陈凛拍着她的肩，提醒她快上课了。

　　今天第二节课是英语课，也是班主任的课，老师一上台，也不给大家准备时间，说是等会要单词接龙。

　　下面接连一片哀声。

　　“老师你昨天才弄的单词接龙，怎么今天又来。”

　　“对啊，老师，我都快被单词接龙吓出心脏病了。”

　　“老师就看在这次期中我们班不是倒数第一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饶过我们吧。”

　　下面的抱怨声非但没有引起老师丝毫怜悯之情，反而增加了老师的气焰，老师严肃地拍着讲台，大声呵斥道：“倒数第二很光荣是吗。”

　　“你们跟11班就是一对卧龙凤雏。”

　　班上当初跟11班之间就差了2.5′，也难怪班主任会如此生气。

　　“要是你们再不努力，下次倒数第一就是你们了。”

　　“这次除了单词接龙外，每个人还要附赠一条之前要你们上课默写的短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集体沉默，没有人再有怨言，就算有，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声说出来。

　　接龙从温渺那一大组开始。

　　英语一向是温渺的强项，可她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陈深远的话，想的入神，轮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发觉。

　　同桌叫醒她后，四周的同学齐刷刷地望向她，打量，看戏的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扎孔。

　　台上的老师没放过她，而是让她继续接下去。

　　经过同桌提醒，她垂着头，有些发抖地站起来，回答问题。

　　回答完，她的脸上透出两片羞愧的绯红，接龙期间，温渺一直用余光反复看着那个方向，出丑她是不怕的，怕的是那一露出的失望和怜悯。

　　这次期中的考试成绩温渺考的并不理想，中下游水平，数学物理都考的一塌糊涂。

　　这次老师谈话的学生中就有她。

　　班主任劝她上课少开小差，多听听课。

　　晚上她回到家时，家里的气氛也降至零点，平常响起的电视此刻也没了动静。

　　徐女士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在温渺的房间的地上找到这次月考她的卷子。

　　徐女士把卷子狠狠压在桌面上，反复拍打，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她的火气，“温渺，这段时间你究竟在干嘛。”

　　“数学你打50来分，温渺是上课没带脑子吗。”

　　许女士发火，大家连动作都放轻了，温度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渺看着那个刺眼的50来分，大脑嗡的一声，她连平时反驳的劲都没有了，任凭许女士一人滔滔不绝的批评。

　　半晌，温度眼看局势不太妙，赶忙拉着许女士的衣角，当起家里的和事佬：“夫人，渺渺她心里肯定是知错的啦，更何况学生成绩有上有下的很正常。”

　　温度说完这话，向着低头的温渺疯狂使眼色，奈何低头的温渺根本看不到，他又拼命使了几回，挤眉弄眼的，怪好笑的。

　　“孩子回来没吃饭都，要批评，也得让孩子吃口饭吧。”

　　许女士生气的时候总是情绪上头：“今天温渺不许吃饭，你也不准偷偷给她热菜。”

　　说完温渺后，转头批评温度：“还有温度你少替你女儿说好话，到时候她成绩一落千丈你看你这个慈父该如何替她收场。”许女士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温度虽然是怕老婆的，但终归还是心疼自家女儿饿肚子。

　　温度回头看了眼，发现卧室没动静后，他才偷偷摸摸地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塞进温渺的手里。

　　“别跟你妈计较，妈妈她也是为你好，只是方法有些偏激，你不太能接受。”

　　“再说了学生大晚上饿肚子怎么行呢，去外头吃碗面再回来，剩下的钱去买点好吃的，千万别被你妈妈看到了。”

　　温故笑的苦涩，他摸了摸温渺的头，安慰温渺：“闺女咱不哭，爸爸知道你肯定会把成绩提上来的，我闺女是谁啊，那可是考上一中的温渺啊。”

　　“爸。”温渺攥着钱，眼睛里藏着滚滚泪花。

　　温度看着闺女难受心里也疼，他还是笑着帮闺女打开门 ，“早点回来。”

　　看到温渺走后，温度才松了口气，他等会还得给许女士按摩，最近她的腰不是很好，离了他可不行，顺便也在徐女士耳旁说道说道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转眼间，窗外夜色浓浓，秋天的天总是黑的快些。

　　温度这才发觉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他还是不太放心温渺一个人出门，本来想叫温故去的，但温故在房里玩游戏带了耳机根本听不到温度的叫喊。

　　无奈下就打了通电话给陈深远。

　　“小远啊，麻烦你帮我去看看温渺，她刚走没多久，叔叔这边不是很方便，她一个女孩子，天黑着出去，不太安全。”

　　“下回，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陈深远接着电话，穿好鞋准备出门：“放心吧，叔叔。”

　　陈深远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的为人温度是最相信的。

　　……

　　年久失修的路灯上结了层厚厚的蜘蛛网丝，蜘蛛网丝上悬挂着昆虫残缺的尸体。

　　残渣物加上年久失修，微弱的灯光时不时一闪一闪的，在黑夜的道路上，显得异常渗人。

　　温渺有些害怕，一个人哆哆嗦嗦的走了几步，又想到联想到跟陈深远他们看的鬼面娃娃，顿时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她还年轻，她不想被不明物体噶腰子。

　　温渺抱着这样的心态，跑了几分钟，总算是在拐角处发现了一家面馆。

　　温渺没有犹豫，一路向前，到了面馆口，推开门，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

　　晚上，这里的食客并不少，大多是中年人，几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嗦面。

　　温渺坐下来，人放松后，朝招牌点了碗牛肉面。

　　点完单后，她坐在角落里有些局促，温渺很少单独一个人出来吃东西，还是在有很多人的情况下，整个人显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几分钟后，门开了，身后传来一阵风，风带着些许凉意让温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对面还坐了个人。

　　面前的人移开凳子，坐在她的对面。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陈深远语气低沉，担心的神色越发浓烈。

　　温渺抬起头时，脸上还有偷偷哭过的泪痕。

　　她刚想否认，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兜里的手机一看，感觉脸生生的疼，陈深远十多个未接电话映入眼帘，“对不起，我手机按静音了，没听见。”

　　陈深远有点生闷气，按照平时高低得她几句，但是她这副模样，他一句话都不忍心说出口。

　　陈深远也点了碗牛肉面，他晚饭都没吃就出门找温渺，现在肚子都饿坏了。

　　“你怎么会来。”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叔叔叫我来的。”陈深远顿了顿，想说的话在嘴里反复扭转，我也想来找你这几个字他怎么说不出口。

　　“本来是不知道，可附近只有这家是开着的，觉得你的个性不会走远，会选择在里面填饱肚子。”

　　还有第二个原因就是，陈深远路过门口时，看到温渺的背影，就毫不犹豫地进来了，这么多年，温渺的背影他怎么会认不出。

　　可这些他并没说出来。

　　两个人的面是同时上的。

　　老板娘端着面，看到这番场景，打趣他们道：“帅哥，可别惹女朋友哭，不然会倒霉的。”

　　温渺连忙解释：“老板娘我们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

　　陈深远并不打算解释，只是看着温渺慌张解释的样子，内心有些酸涩。

　　老板娘一脸明白的表情，“阿姨懂。”

　　老板娘走后，温渺问他为什么不反驳老板娘。

　　陈深远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温渺不想再去探究这些话题了，她现在肚子很饿，着急填饱肚子。

　　刚端上来的面氤氲着热气，凑近一闻牛肉的酱香直冲天灵盖。

　　温渺拿起竹筒里的筷子，撕开包装，掰开筷子，把面往里面反复搅拌，正打算吃，陈深远的筷子慢慢进入她的视野里，他夹着大块大块的牛肉放到她的碗里。

　　直到他碗里再也没有牛肉，他才开始搅拌面条。

　　“我不爱吃牛肉，你替我分担。”陈深远没再说话，夹起面，埋头吃起来。

　　秋天晚上气温降的很快，冷气一点点裹挟着人的体温。

　　漫漫长路中，他们彼此相伴。

　　温渺出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秋季校服。

　　她冷的直发抖，脚下走路的力度也比往常大很多，想让身体暖和起来。

　　身边有个人的时候，尤其是值得倾诉时，人心里的那份委屈自然而然地就想吐露出来，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选择弯弯绕绕试探，试探对方到底愿不愿意听：“你不想问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陈深远哈出一团冷气，懂得她片刻的试探，他停下脚步，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陪着你，直到你想说为止。”

　　“其实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就是稍微有那么一丢丢难过。”温渺笑了笑，在手上比划着一个指甲盖的大小，来最小程度解释自己的悲伤。

　　“我不是难过大家都说我成绩下降，我妈来责骂我，也不是难过大半夜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吃东西吓个半死，更不是难过自己的不用心。”

　　她停了，吸了吸鼻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所谓的，“是”，她编不出像样的话。

　　温渺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声音逐渐哽咽。

　　在家的时候她都没哭这么惨，到了陈深远跟前就哭的这么难看。

　　陈深远一定会狠狠嘲笑她的。

　　“就像你说的，也许我真的很笨，考上这个学校全靠你，我什么也做不好。”

　　身边的人越优秀，她这个衬托别人优秀的人便越卑微。

　　陈深远知道她说的反话，但此刻他不想玩你我互怼的游戏，他只是安静地听完温渺的苦水后，再麻利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长袖。

　　陈深远给温渺披上，想让她暖和一点。

　　“下次出来，多穿点。”

　　他说完这话后温渺哭的更惨了。

　　“喂，你可别哭啊。”

　　“姑奶奶。”

　　陈深远一下子就慌了，想伸手擦干她的眼泪，可手快要碰到她的脸时，又因为顾虑，手只停留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又害怕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最后理智还是败给了心里那一丝心疼。

　　陈深远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平她的眼泪，泪水渗过指尖，淌过不平静的心房，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们，“温渺，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温渺红着眼，嗓子发哑：“你是不是骗我。”

　　陈深远轻轻捏着她的小脸，心跳的厉害：“没有，我从不撒谎。”

　　其实陈深远那天是真的说谎了。

　　他说自己不爱吃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