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56、绝胜烟柳满皇都

　　关于陈小姐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廖皖还是会常常去她的“坟墓”那里看她，告诉她事情的进展，
　　虽然她估计已经重新投胎了，也得不到什么回应了，
　　但是廖皖还是很感谢她，让自己获得如此美好的幸福。

　　廖皖目前拥有的这一切准确来说都是拜陈小姐所赐。
　　也是这个故事能够从古代言情变成奇幻言情的主要原因。

　　而公子经常会送一些金银给她的家里，也一直派人送信给她的父母，

　　告诉他们当年的事情或许有冤情，陈惑小姐是位朴实善良的好女子，
　　不会做出那等自取灭亡的事情来。

　　毕竟景公子都多次发话了，
　　陈惑的家里人也无奈只好把她重新写回了家谱上去，开始悼念她。
　　（这件事情暂告一段落，但并没有完全结束哦！）

　　春天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尾声了，天气渐渐燥热起来，很快就要到夏天了。

　　噜噜懒懒地躺在院子里面仰着面睡懒觉，
　　四肢松散地耷拉着，
　　景篥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懒懒地叫了一声，把路过的廖皖吓得退后了好几十米。

　　然后公子就回到了书房，坐在书桌边，念起了最爱的诗词选，
　　缓过神儿，关好门也回来了的廖皖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公子的声音很好听，无论读什么东西都特别悦耳，
　　虽然廖皖因为文化还是很有限，所以都听不太懂，
　　但是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一直听下去，而且一点儿不困。
　　何为“如听仙乐耳暂明”，廖皖好像终于知道了。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廖皖，你来对下一句。”
　　公子读着读着，突然停了，还点了廖皖的名字。
　　他把书暂时放到一边，摆出一副先生的架子，凝望着廖皖。
　　之前做惯了学生，他一直想要也当一次先生。

　　反正好像自己无论有任何气死怪象，廖皖都会为披着自己一起。
　　于是虽然很突兀，如公子想的一样，廖皖还是很轻松就进入了角色。
　　立刻在他身边端正地坐了下来。

　　这首诗在当时几乎是朗朗上口（现在其实也是啦！），
　　所以公子理所应当地认为她也是会的。

　　虽然廖皖表现得很像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但是…其实关于后面的那一句…廖皖当然是不会的。

　　“恕奴婢才疏学浅……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下一句……”

　　廖皖本就是个极其低贱出生，
　　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书本笔墨的，
　　虽然识字，但也够应付日常交流，这些风雅的就一概不知道了。

　　毕竟当时也只跟着弟弟听了一些基础的课程，
　　后续就因为自己被分到了余小姐身边伺候，无缘再听下去了。

　　而且就算有机会接触一些书籍，她每日的活就做不完，
　　哪有闲情逸致来读书学习呢……

　　余小姐有很多藏书，但是她当然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精于家务还有点心的制作，对于服侍人很有心得，
　　但是在学习上，廖皖却还是只是配得上“才疏学浅”四字。

　　“哦……以后我这书房里的书，你也都可以看…”景篥听了廖皖刚刚的话，突然生出一股心疼之意来，于是伸长胳膊，摸了摸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地上的廖皖的脑袋说道。

　　“还有，你快起来吧，坐在我身边就好，地上多凉呀…”
　　“虽然你是女子，但也是要多读书的好，我可不希望我的侍女，连这首这么有名的诗词都不知道。”公子叹息着摇了摇头。

　　确实那个年代，女子能识字就不错了，廖皖其实已经算是她们中很好的了。
　　这个方面还得催促着陛下好好改一改才行。
　　可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已经持续了近几千年，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景篥还是决定要找个机会试一试。

　　“是，奴婢明白了……”

　　“好，那我来告诉你吧……下一句是绝胜烟柳满皇都……来跟我念一遍……”
　　“绝胜烟柳满皇都！”廖皖像一个好学生一般大声念道。
　　“不错，字正腔圆的，很优秀！那…我们连起来念一遍。”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虽然似乎一下子“拯救”不了那么多的女子，
　　但是眼下让廖皖变得“聪明点”应该也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会儿之后…

　　“先生，这个奴婢会了！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对不对！”再一起读了几遍之后，廖皖摇头晃脑地把这首诗一字不差地给背了一遍。

　　公子很是诧异，这么快，她就记住了？
　　廖皖看见公子对自己的表现很惊讶，挺直了腰板，表现出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再次谢谢你呀，余小姐！培养了我的记忆力！

　　“很好，这位学生，本先生甚是欣慰……那你可否能够再解释一下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景篥见难不倒她，心里很是郁闷，这首诗，
　　自己也是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理解熟背，
　　难道自己勤学多年还比不过一直走“野路子”学习的廖皖吗？（廖皖：是够野的…）

　　“意思吗…奴婢就不知道了…”

　　廖皖的好记性在公子一个人身上尤其管用，因为公子声音好听，
　　她又极度尊敬他，所以将他的话也当作用重要的圣旨去听的，
　　不敢忘却一个字，公子说过的每一句话，廖皖都是听进心里面去的。

　　夸张点说，要是公子问她，昨天晚上我和你说的倒数第五句话是什么，廖皖都能立刻对答如流。是“再给我拿一盘糕点来！”

　　“哎…读书学习可不能浮躁，可不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呀……”

　　听到这里，景篥总算松了口气，自己也还是有不少可以教她的东西的。

　　“来，让我来告诉你。这首诗的意思……就是讲初春时候的雨呀，很温润，小草刚刚冒了新芽，不过好像只有一点点，远看就有一抹绿色，近看却没有了。这初春日里最美好的景色要比晚春满城烟柳略显萧瑟的景色胜过许多……这首是唐代诗人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其一》，记住了吗？”

　　“记住了！”说完，廖皖把公子刚刚的解释一字不落地又复述了一遍。
　　“你是天才吗？”景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廖皖。

　　“也不是……只是因为公子念得好，讲得好，奴婢一下就明白了，理解了！自然也就能记住了。”

　　廖皖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这么解释道。

　　“好……那我再教你几首关于春天的诗。可惜，你估计没什么机会上过学堂……不过幸好你还认得字，都听得懂，以后，我再教你一些深入的可好？”

　　“若公子不嫌麻烦，不嫌奴婢笨，奴婢自然是愿意学，愿意听的……”
　　说完，在廖皖还没反应过啊里的时候，景篥站起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旁边，然后就拽着她的衣角轻轻一拉，让廖皖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和她一起看起书来。

　　这是廖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都不太敢想象的事情。

　　“好，我们继续，你来听这一首，是唐代诗人杜甫的《春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烛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于是，那个下午，公子把他知道所有关于春天的诗词，
　　都给廖皖念了一遍，解释了一遍……
　　从早春讲到晚春，从唐代讲到宋代……

　　廖皖也有点爱上了那些曾经不敢触碰也无法触碰的风雅之物，
　　心里莫名变得平静下来，在公子温柔的声音喊优美的词句的熏陶下，
　　廖皖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一个“文化人”了。

　　“ 对了，你最喜欢什么时候的春天呀？”
　　景篥在讲完了很多时候，突然这么问道。
　　“奴婢…奴婢喜欢晚春……”
　　“晚春？为什么？”

　　“因为奴婢很喜欢夏天，可以稍微轻便的衣服，而且总是很温暖……”在浣衣局的日子总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廖皖很瘦，虽然很能熬热，但是可熬不过寒冷，所以，廖皖很喜欢夏天，很讨厌冬天，比起汗流浃背，她更讨厌瑟瑟发抖，失去知觉的感觉。

　　洗衣服当然都用的是凉水，这凉水只有在夏天触碰起来，才会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其他的季节里，尤其是寒冬腊月，廖皖的手每次洗完衣服之后都快要冻僵了。
　　只有夏天，廖皖才能舒舒服服地干活……

　　当然，公子自然不会明白廖皖那句话里暗藏的酸楚，只觉得她是个很喜欢温暖感觉的人……于是之后，偷偷地差人又送了不少炭火，在她的房间里也支起了一个小火盆，
　　让她可以更加暖暖地度过这冬天的最后时刻。

　　就这么讲了许久，从白天降到了黑夜……

　　公子因为讲得太投入了，都忘记了自己还有先生布置的作业和父亲布置的对于军政事务的见解的文章要写。

　　虽然廖皖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公子也耽误了很多事情。
　　景篥把嘴巴嘟了起来，望着满桌的命题那就要交上去的课业，
　　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要不你再帮我请个假吧…就说我又病了…”
　　“不行…”
　　“哟…你也学会说不了，很好！”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行不通…公子的先生和父亲都已经知道奴婢和您是串通好的，不会相信奴婢了。”
　　“好好好…我写就是了…”

　　廖皖去准备晚饭，刚想让公子赶紧来吃，就发现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趴在书桌上…
　　那待完成的功课多的都要把他埋起来了。

　　“……都怪你……你看，我光顾着教你了……这么多（比划了一下，表示真的很多）都没有来得及完成……今晚我是别想睡觉了……”
　　廖皖看着满桌的“公文”之类的东西，也犯起了愁……

　　“奴婢也不会，帮不上公子……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自己也就是求知若渴罢了，也知道公子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是廖皖还是觉得对于公子很是亏欠。

　　“不过，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哦，你学的很快，我很欣慰。”
　　公子突然坐起来，晃着腿，面对着她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然后伸出手，又拉了一下廖皖的袖子。告诉她这件事情也很重要。

　　“是我没有规划好时间……与你无关。”
　　景篥说完，叹了口气，坐正坐好，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书写。
　　这段时间。廖皖就去研发新点心去了，让公子可以安心慢慢吃，慢慢思考，慢慢写。

　　等过了一个半时辰再来看…
　　公子已经吃完饭了，课业好像也都完成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廖皖轻轻走过来，帮他铺开在书桌上的卷轴收拾妥当……
　　然后蹲在书桌边，双手扒着桌边，凝望着公子……

　　公子的睫毛很长，比她这般女子都要再长上几分，
　　脸很瘦，一点赘肉都没有，好像比自己的脸小了足足有一半……
　　公子睡觉的时候会发出很微小的呼噜声……

　　廖皖不自觉地看着有些着迷了起来……

　　公子的脸不管看多少次，看多久，她都不会觉得厌烦…
　　她就那么盯着他看了一整个晚上，觉得很不真实，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如今就真的近在咫尺。她似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的到，抓得住…

　　于是好几次她都实在没忍住，把手伸了过去，本来是想碰一下他的手的，
　　但是她每次都还是只碰到了衣角就把手收了回去。

　　如果这是梦的话，是不是我一碰到他，我就会醒了…
　　那么…我宁愿永远不向前走这一步，这样的话，和他这般的日子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过下去了。

　　景篥真的太喜欢春天了，因为春天到了，天气就暖和了，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天气因为总是挺好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的样子……

　　让景篥沉寂已久都甚至曾经一度快要枯萎了的心也再次同院子里，
　　京城里的花草树木一般慢慢蓬□□来，想要长出新叶，开出鲜花，想要活得有滋有味……

　　那天晚上公子睡得很香，那些诗词带来的绝美意境的效果，远远超过廖皖之前讲的那十二个奇怪的故事……

　　第二天晚上……廖皖也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那个梦里，
　　自己仿佛和公子一起，进入了诗词中的美好的春天里，历遍春风，走过千山万水……

　　但是对于廖皖而言能够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的，哪里是什么初春的兴旺……而是那世间最了不起的公子。

　　他仅仅是站着，身边便可有一股最柔暖的春风，吹进廖皖心中，让她心草疯长，心花怒放……
　　景篥就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对于廖皖而言，胜过所有世间值得赞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