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38、廖皖的愿望

　　虽然这次主要是姚仙人的功劳，但是廖皖的努力也缺一不可。
　　正是因为廖皖的不懈努力，姚仙人才能如此“顺利”（姚仙人：顺利吗？）地到达这里，
　　也幸好有她采来的白梅花瓣，才能支撑那世间难得的神药…

　　景篥真的觉得能够遇见她真是太好了！
　　于是在再一次被她给救了之后，心里真的特别感激。
　　虽然这次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廖皖治疗的时候会发金光的奇景，

　　但是望着眼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依然很精气神的廖皖，公子还是忍不住抱了她一下，
　　觉得还是别麻烦她用那个能力就好了。

　　廖皖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乐观地讲，
　　好像也只能活到四十岁了。

　　“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帮你实现！”

　　关于“愿望”这个词，和所有美好的词一样，任何美好的词一样。
　　都一直离廖皖特别遥远。

　　愿望对于余小姐而言，也不过就是在说完“我想要…”
　　之后，就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那个跟在“我想要” “后面的东西”，

　　有的时候是一只华丽的风筝，有时候是一只好看的蝴蝶，
　　有时候是一只好看的镯子，也有时候会是一个人。

　　廖皖这辈子都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说出“我想要什么”，
　　她甚至连说出“我”这个字都没什么机会。

　　在那个“我”字被“奴婢”二字的代替的时候，
　　那个“想要”也被“知道了…”
　　三个字给取代了。

　　廖皖从小就明白了，自己不该有任何的奢望。

　　所以她最喜欢的就是天上的星星，
　　因为那是一样，谁都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谁都得不到，那奢望也不过就是臆想罢了。
　　所以即便得不到，也不觉得吃亏。

　　虽然在宫里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低头。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廖皖却还总是忍不住地抬头仰望。
　　那些少女的梦想和心事，
　　那些对于美好事物的渴望，她在那个年纪也一样不落地经历了个遍。

　　可是一切的渴望都只是在内心的深处翻涌着…见不得的人，也没有人愿意听的。

　　于是，在那些日积月累的寂寞和失望之中，
　　廖皖和余小姐虽然是同一天出生的，但是她却比她更快地长大成人了。
　　变成了一个处变不惊，无欲无求的“成熟的大人”了。

　　即便为公子做了很多，廖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配提上什么要求。

　　对于她而言，那个拥抱就已经算上是梦想成真了。
　　公子的病这一次应该算得上是真的好起来了吧！
　　于是廖皖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想些别的事情。

　　因为公子是个太好亲近的人，对待自己也似乎完全没有了主仆的芥蒂。

　　所以廖皖也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一只打碎了白玉碗，不值一提的同时，
　　还天生就背负着某种糟践了贵重东西的罪责，
　　注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而景篥是京城的太阳，是多么温暖珍贵的希望，
　　是只有仰着头才能看个清楚的。

　　她和他这辈子注定是天差地别的。

　　公子的心跳很平稳，廖皖的心却跳得飞快。
　　因为取的是心头血，心脏因为这过分活跃的跳动变得很难受。
　　但是廖皖依然因为在那个怀抱里并没有感觉到一点疼。

　　他沉浸在那个拥抱里，
　　沉浸在他劫后余生的喜悦里，
　　沉浸在那片刻的虚幻里…

　　她走了我那么远那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为公子真的吃了好多好多的苦…
　　也是时候该得到偿还了吧…

　　她一定要说一个她埋在心底深处的愿望，
　　才不枉费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花了那么多力气才…

　　关于她的愿望，千言万语，
　　之前所有的美好幻想汇聚成一句，
　　就是…
　　“我希望您也能喜欢我…”

　　如果，这个愿望能够成真的话，
　　廖皖这辈子的辛苦就真的得到了最好的偿还。

　　她并不奢求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也不是真的也要让公子真的也要为自己付出些什么。
　　她只是想要他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好。

　　就算不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也好。
　　这就是她的愿望…
　　她最大的奢望。

　　因为她知道，从用了那个能力的第一刻开始，
　　自己就连长久的陪伴也做不到了。

　　廖皖也非常愿意死在公子的前面。
　　她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今后这能力估计还得要派上用场，

　　公子一定会长长久久地活到好几十年之后，
　　自己的未来也随着那个异能，随着自己现在往前走出的那一步…
　　已经没有了。

　　廖皖不后悔，一点儿也不后悔。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让她的梦想得以实现，也永远似乎不能真的实现了。

　　于是，廖皖轻轻松开了他，带着满脸的泪痕，
　　冲着公子很难看地笑了一下。
　　公子倒是又恢复了之前容姿，
　　和廖皖曾经远远望到过的一般无二。
　　又成了漫天白雪中的一抹艳红，光是看着，就觉得从皮肤暖到了骨子里。
　　又成了无边晦暗里的一抹阳光，光是看着，就从眼前明媚到了心里。

　　“对了，你的那把扇子，我暂时帮你收着了…现在还给你…”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但是廖皖每天都把扇子紧紧握在手里睡，也一直随身带着，
　　别人一动，她就会惊醒…
　　所以公子一直帮她好好地看护着这把扇子。

　　这份心情他也是能理解的，就像那只小狗玩偶已经破旧不堪了，
　　自己依然抱着…一点儿也不嫌弃。
　　就像这扇子，那么脆弱的一把扇子，
　　明明轻轻一撕就能撕坏…
　　真的很难想象廖皖是如何把它如此…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她，是如何把这扇子如此完美无瑕地保留至今的…

　　公子在姚仙人给她包扎的时候，无意看见了，廖皖被衣物遮盖住的胳膊上，脊背上…的各种伤痕，她虽未曾上过战场…
　　但是…受过的苦难伤痛却也一点儿不比…真正的战士要少…
　　原来宫墙之内也是如此危险的吗…
　　景篥默默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不让她再受一点儿伤了。

　　所以无论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愿望，哪怕是让自己去摘天上的星星，
　　自己也要想办法…

　　于是…廖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子，望着若有所思的公子说道：

　　“奴婢的愿望是…希望您能为陈小姐立一块墓碑，在宫里的墓园里…”
　　“这就是你的愿望？”
　　“嗯，奴婢毕生所愿！”

　　小剧场。
　　之前公子病重，廖皖去找陈惑小姐的时候。
　　陈惑和她说过一句“题外话”，说过一个她的愿望，因为她是在河里淹死的，
　　因为被要喜欢说是“贪财”导致的“自取灭亡”
　　所以不知真相的家里人，也以她为耻，
　　没有给她立墓碑。

　　所以因为好像没有被任何她在意的人一个人认可惦念，所以陈惑小姐的灵魂一直飘摇在那水里，
　　找不到归宿，也无法重生，她一直很痛苦，虽然死了感觉不到冷和疼，
　　但是每天只能困在那浑浊肮脏的水里，让她都“死不如生”…
　　所以当时百忙之中，
　　即便是情况如此紧急，她也没有忘记拜托廖皖。

　　一定要请公子成为那个第一个惦念她的人。
　　之后廖皖要是想去再找她，需要她帮些什么忙，去那个墓碑前就可以了。
　　我死了以后也会有墓碑吗？好好地答应了陈小姐之后的廖皖这么想着。

　　这世界上的无人认领的尸首真的太多太多了…
　　于是她的愿望在那一刻，就从希望得到公子的喜欢变成了希望能够有个墓碑。
　　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自己会成为公子的一个念想，给他平添烦恼呀…
　　不好不好…这样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