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105、关于青萝

　　青萝和廖皖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论起资历，廖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跟着母亲伺候人，
　　一道听着主子的吩咐，还没成人形呢的时候就开始耳濡目染，
　　从那时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一年了。（廖皖今年二十岁）

　　而青萝十六岁进宫，如今快二十四岁，
　　算起来做宫女的时间只有七八年。

　　这么讲起来，廖皖其实算得上是她的老前辈了。
　　廖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其间就出去过几次，
　　都是帮着采买才得空出去的，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
　　了解得也是相当有限，只按照规定路线，去过几家铺子，
　　未曾仔仔细细逛过玩过。

　　或许是因为在宫里待得时间太长了，
　　廖皖对于宫外其实没有太大的向往，甚至还有些恐惧，
　　觉得或许比起宫内还要危险，毕竟外面的规矩她不熟悉，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后来廖皖才知道，外面的天地是没有规矩的，
　　完全可以放心出去的。

　　但即便如此，廖皖依旧心甘情愿地一心只想要留在宫里，
　　因为……这里有公子，有一处足够胜过外面一切的最好的风景。

　　虽然资历老，但论起能力，肯定还是青萝更强一些的，
　　还是青萝正懂得做宫女之道，更能逃得主子的欢心，
　　将事情也做得和她这个人一半漂漂亮亮的。

　　如果比较两人的出身，
　　说来惭愧，廖皖还是赢了的。
　　虽然父母也都是奴婢但是毕竟也在宫里服侍了很多年的，
　　出身也是可以追踪的，身份不是高贵但当然也算清白。

　　而青萝出生不久就被父母抛弃。
　　究竟是什么样的两位生的她已经是一件很难解的谜题。
　　不过既然能把她给扔了，想必是两个很不怎么样的人。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出生是，之后也是。
　　虽然活得挺明白的，但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都稀里糊涂。

　　廖皖有父母，有弟弟，总归是有家人的，
　　生辰也是明确的，还和余小姐是同一天，
　　也有机遇。

　　青萝其实很羡慕她，
　　就算那家其实不算是家，
　　和余小姐同一天出生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青萝知道这些，
　　想必她也还是会很羡慕她的。
　　真正的家人是什么，她很想知道一次。

　　她也很想得到一次某种机缘，和廖皖一样，
　　一下子从鼠蚁变成连陛下都经纬三分的人，
　　真的太帅气了！

　　和廖皖一样，
　　都因为在困苦的生活中遇见了公子，
　　都因为那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关怀，
　　因为在暗无边际的前景中窥见了月，
　　心里有了那个从来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都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景篥。

　　青萝和廖皖一样，
　　论其根本来，
　　很有野心，很不安现状。

　　虽然平日里不过一副卑微奴婢的作态，
　　但在内心深处总爱幻想着一些天方夜谭的事情。
　　幻想着那些不可能的可能。

　　那温暖虽然留在心里，那人虽然也就在身边，
　　还对她们俩都有些特别，总是异常温柔和气，
　　不过景篥是何等尊贵的一个人，
　　哪里是她们这般的小宫女可以奢望的。

　　青萝也知道，除非撞了大运，要不然自己这辈子都比不上余小姐万分之一，
　　本以为公子快病死时是一个机会，可……
　　比起廖皖，她好像总还是差了一点时运的。

　　和廖皖差不多的，青萝也一直做着一个梦。

　　希望遇到一些转机，让生活变得好过一些，更好一些。
　　在这宫墙之内也可以找到一些可以让人期待的，热血沸腾的东西来。
　　希望在绝望之后看到希望，希望那个人可以将她们所有肮脏的过去、周遭都抹去。

　　也和廖皖不一样的，
　　廖皖的爱一直是藏在心里的，如春风细雨，温润地萦绕在公子身边的每一处。
　　只有借着那虚假的醉意还会变得张扬一些，明显一些。
　　但在要紧的时刻还是会退却，明知道余小姐回来了，自己会是死路一条。
　　好不容易获得的机遇也……她也是真的恨她，余雪瑶也是真的该死。

　　但…她实在是个太温柔的人，忍不得公子受一点儿的委屈，
　　容不得他受一点儿伤，受一点儿累。
　　也因此“爱屋及乌”，他在乎的人也不愿伤害。
　　有举起刀的勇气，也有放下刀的决心，总喜欢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

　　而青萝的爱每一处都是要让他知道的。
　　她也很喜欢他的容貌，他的声音。
　　想要时时刻刻看到他，想要时时刻刻听到他的鼓励。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公子了不得的身份，万贯的家财，非凡的地位。

　　对于廖皖，青萝之前不太认识，即便现在相识，也觉得她不一般，也依然谈不上喜欢，
　　也和很多大心里也其实一直瞧不上她的人一样，

　　觉得不过就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景篥一命，这有什么的？
　　不过是麻雀飞上了枝头，还不是贱命一条。
　　而且凭什么呀？这样的好事，凭什么落到她身上！

　　青萝心里是很不服气的，自己拼了命好不容易才爬到的，
　　公子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的位置，
　　廖皖似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和她平起平坐了。
　　这一点，她一想起来就很生气。

　　青萝虽然有时候会有些糊涂心思，混账想法，
　　也挺有心机的，时时刻刻都不愿示弱，才爬上了这个位置。
　　不算什么好人，但当然也不是太坏的。
　　但对于景篥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真心。

　　不管是贪图他什么，说到底，其实也都是为了他好的，
　　公子得她的照顾也才得以一直精致漂亮得活到现在，
　　青萝梳头梳得很好，对于衣着和饰品的品味也好，
　　这一点没太做过这类事情的廖皖就比不过。

　　当年的陈小姐淹死的时间，其实还有一个疑点。
　　就是…明明陈小姐说当时她被塞
　　后来廖皖去确认了一下，
　　发现也确实是有这个流程。
　　盖着盖头的新娘和新郎会各抱一只金貔貅，一起走过一段路。

　　只不过…后来她的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那对金貔貅久不见了踪影。

　　廖皖和公子一有空就会盘问青萝，
　　一开始她打死都不承认，
　　但久而久之，被问得烦了，眼前这俩也都是一副不从她那里问出些什么就不甘罢休的样子，她也只好说了点实话出来。

　　对于这个东西，
　　她承认了是她让陈小姐暂时保管一下，
　　未曾能想到这个傻婆娘竟然把它们揣进了兜里，
　　成了导致很会水的她在那浅湖中溺亡的帮凶。

　　因为确实是有这个流程，
　　让新娘一起拿一下两只也是一环，廖皖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关于推陈惑下水的事情，青萝是打死都不承认。
　　当然了也是实话，她本来是想自己动手的来着。
　　心想着可不能让这村姑抢了她的风头，
　　万一真救了公子，冲洗成功，

　　她正准备回去做那事的时候，
　　陈小姐就已然落了水。

　　青萝虽然在公子面前总是肆意妄为，逾矩活泼，
　　但是其实也是个胆小的，贪生怕死，怕招惹是非。
　　于是……即便在之后其实看到了某个人仓惶离开。

　　她也没有告诉廖皖和景篥这个只有她一人知道的发现，
　　陈惑小姐说的没错，推她的是个健壮男子，力气很大，
　　但之所以青萝不敢指认，是因为她虽没有看清，
　　但那人衣着步态皆不同凡响，一定是什么达官显贵，
　　这宫里的争斗远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复杂一些。

　　还有什么人，比她了不得多的人想要景篥死。

　　虽然当时一是鬼迷了心窍，想着替嫁，
　　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那公子夫人的位置，
　　想着即便他死了，自己也总能捞着些什么，
　　以她原本的身份和能力根本够不着的，
　　但现在望着那个已然变得生龙活虎，
　　正坐在对面望着自己，又如从前初见一般时候的公子，
　　望着头发已经复黑，一眼望不到什么白发了的他，
　　即便他此刻正在质问着她怀疑着她，
　　青萝也觉得，公子和个人啊，还是活了比死了好。

　　廖皖么，也还是总有些用处的，
　　不得不承认，比她有用。
　　所以即便谈不上喜欢，
　　对于廖皖，因为也心怀着一份感谢，
　　就也谈不上讨厌。

　　公子向来是个至真至纯的人。
　　心思纯静，一心向学，心怀天下…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未曾变过。
　　廖皖也希望他可以永远如此，
　　永远做那方京城的太阳，明媚开朗，照耀守护着京城。

　　所有复杂的、混乱的、不好的事情，
　　都可以和他无关。

　　可景篥毕竟也身处皇宫，
　　还正被众臣拥护，陛下忌惮，
　　以及余雪瑶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心思……
　　他也是那被困在了宫墙之内的一位，
　　在宫内的是非纷扰，
　　即便他身如白雪，纯净透亮，
　　也不可避免地要被那红墙上的砖泥侵染上几分污秽，
　　亦被牵扯进那一切纷扰之中。

　　廖皖想要真正地保护好他，
　　还任重而道远呢。

　　廖皖知道，在那离开的十五日，半月时间里，
　　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
　　她一定得好好地陪在他身边才是。
　　不管要付出什么，不管是什么身份，
　　她都要至少站在他身边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