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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枞辨起床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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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的先生常常把“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挂在嘴边,时常告诫他们要早起用功读书,万不可懈怠。
枞辨时刻谨记先生教诲,日日早起读书,温习功课。隆冬腊月依旧如此。多年来,从未懈怠。
可今日,枞辨竟是不舍得离开床铺。被窝里暖烘烘的,小狐狸软乎乎的趴在他身上,他摸着暖绒绒的小狐狸,真是不舍得撒手。
要教先生知道他为了只小狐狸,不愿早起用功读书,定会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枞辨手伸进小狐狸的腹部,热乎乎的,不知道腹部的伤怎么样了。小狐狸睡得沉,枞辨没再折腾它,轻轻把小狐狸放到床上,用被子仔细掖好,慢慢下了床。
往日在家中,枞辨每日晨起读书,母亲便在家中厨房为他做早饭。如今他只身在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不善厨艺,只会烧了热水把母亲给他准备的馍馍热一热。
枞辨叹了口气,他吃点馍馍不打紧。这小狐狸还受着伤,只吃馍馍怕是不利伤口愈合,还是要找些肉来吃。
“枞辨兄?”院门被人拍得啪啪响,“枞辨起床读书!”
枞辨踩着厚厚的雪,慌忙开了门,道:“孟兄的嗓音依旧嘹亮。”
“嘿,这是暗讽我呢?”孟淳抱着书进入院中,冷得打哆嗦,“我今日同你一起读书,公馆实在吵闹,当真是烦人。”
“小点声!”枞辨关上院门跟着孟淳往堂屋走。
孟淳猛然停住脚步,看看堂屋,又转身看看枞辨,眼睛一转,勾唇笑起:“怪道你不与我们同住,原是屋里藏了人?!”
枞辨哪知他会有如此想法,脸都涨红了,连忙摆手:“狐狸!是狐狸!昨晚在雪中救了只受伤的狐狸。”
“狐狸?”孟淳一愣,转身快步进了堂屋,枞辨跟他身后往堂屋走。
小狐狸已然被吵醒,正站在火盆旁,似是怕冷。
“这这这?!”孟淳围着这小狐狸转了几圈,稀奇道:“真是狐狸?”
“昂,是狐狸。”枞辨把小狐狸抱进怀里,轻轻揭掉后腿上的棉布条,看着没有昨晚那么骇人。
孟淳凑过来,看得咋舌:“怎得伤成这样?”
“被捕兽夹夹住了。”枞辨拿了药粉重新敷上,又用干净的棉布条裹住,“腹部还有个血窟窿,不知怎么回事。”
孟淳惊奇地看着乖乖窝在枞辨怀里,任由枞辨给它处理伤口的小狐狸,啧啧称奇,这小狐狸未免太通人性,竟如此乖巧。
枞辨往火盆里添了柴,在火盆旁边放个木凳子,在凳子上铺上棉被,让小狐狸窝在里面。
“枞辨兄,”孟淳站在院子里,小声喊枞辨,朝他招手。
枞辨安顿好小狐狸,到院中,也压低声音:“何事?”
“枞辨兄,我看这狐狸过于通人性,又是只白狐狸,”孟淳声音更小,还觑着堂屋的方向,生怕小狐狸听见似的,“不如趁这狐狸有伤在身,连忙扔了便罢。”
枞辨皱起眉头。
孟淳小声说:“谁知这狐狸是不是妖精,若真是会吸人精气的白狐狸,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枞辨转身往堂屋看,只见小狐狸小小一只,缩在棉被里,哪有妖精的模样。何况这小狐狸伤势这么重,他怎能见死不救:“孟兄我知你想法,可在这寒冬腊月把它扔出去,我实在于心不忍,暂且留下它,待它伤好再说。”
“我也知你想法,”孟淳听得着急,他这好友最是心软,可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怎可袖手旁观,“那话本子上都说了,这白狐狸就是狐狸精,常常在夜半时分化成人形,专门迷惑进京赶考的书生,整日同书生做那档子事,把那书生的精气都吸食殆尽。你这白狐狸若真是狐狸精,岂不危险?”
枞辨自是看过孟淳说的那些话本子,他娘也同他讲过狐狸精的故事,可这只小狐狸受了如此重的伤,又如此乖巧,惹人怜爱,教他如何扔掉?
待我恢复法力化成人形,定将你扔到狐狸窝去。
小狐狸耳力好,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全,这丑书生打哪来的,竟敢让他的书生扔掉他?实在可恶。
小狐狸对他这书生倒甚是满意,模样好看,心肠也软,名字也好听,想来这书生的精血也是十分美味的。
只是这穷书生太文弱,待他养他一段时间再吃也不急。
“孟兄,此事我自有盘算,”枞辨不欲与孟淳多说小狐狸之事,便道:“今日时辰不早,我们该读书了,读书吧孟兄。”
孟淳一甩袖子,气哼哼道:“枞辨!等你被狐狸吸了精气,看我救不救你。”
“读书吧孟兄,”枞辨拖着孟淳进了堂屋,关上门,“你娘和你妹妹还等着你考取功名呢。”
“冥顽不灵!”
孟淳拿了书往耳房去,枞辨想起小狐狸还没吃东西,到厨房拿了馍馍泡进热水里,给小狐狸吃。
小狐狸凑在碗边嗅了嗅,枞辨似乎看到了嫌弃的意味,他蹲在小狐狸旁边,摸摸狐狸脑袋:“吃吧,中午给你买肉吃。”
小狐狸抬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巴巴看着枞辨。
“真的,中午给你买肉。”枞辨又把碗往前推推。
小狐狸又嗅了嗅,才慢条斯理吃起来。
世间竟有如此难吃之物,他嬿珈竟沦落至此,可恶的臭道士!
枞辨看着小狐狸慢慢吃着,莫名觉得是自己亏待了它,心中闪过一丝心虚。
“你那狐狸吃好了?”孟淳看见枞辨抱着书进来,没好气道。
“吃好了。”枞辨坐下,叹了口气,对孟淳说:“孟兄,我们中午到外面吃吧,给小狐狸买点肉。让它吃水泡馍馍,当真是委屈它了。”
“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孟淳气了个倒仰。
枞辨只笑,却不多解释一句。在他看来,这小狐狸和小狸奴一样可爱,哪里像是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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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便是晴天,太阳黄澄澄挂着,地上化雪,比大雪天更冷。
枞辨在屋子里看书,小狐狸就在他腿边绕来绕去,蓬松软乎的尾巴在他腿上扫来扫去,似是要让枞辨陪着它玩。枞辨不搭理它,它就跳到桌子上,狐狸爪子踩着枞辨的胳膊,冲他哼唧哼唧叫。
每每这时,枞辨就会摸摸狐狸脑袋,再把小狐狸抱进自己怀里揉搓一顿,然后把小狐狸放到一边,他再拿起书继续看。
被好一顿揉搓的小狐狸站在地上看着枞辨,心里生气,这人用了就扔的行径哪像是书生,分明是负心汉!
可他法力尚未恢复,外面冰天雪地,实在无处可去,只能窝在枞辨给他铺的窝里,无聊极了。
孟淳是枞辨的同乡好友,两人关系甚好,他隔三岔五就会来找枞辨一起看书,偶尔会给小狐狸带点肉吃。
看在有肉吃的份上,小狐狸慢慢也就不计较孟淳撺掇枞辨丢掉他的事情了,有肉吃才是最重要的。
小狐狸跟着枞辨,每天不是馍馍就是糕点。这呆书生整天只知道看书,念叨什么“之乎者也”,也不知弄点热食吃吃,等这呆书生养肥自己,怕是此生无望了。
小狐狸脑袋一歪,啪叽倒在枞辨胳膊上,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枞辨看得好笑,拿食指戳戳狐狸耳朵:“你怎么了?”
觉得吃你无望了,呆书生!小狐狸心想。
“枞辨兄!”孟淳又在外面拍门,小狐狸蹭一下站起来。
“你这狐狸,实在是忘恩负义。”枞辨戳戳小狐狸的脑袋,“一听孟兄来,就如此兴致高昂。”
孟淳来有肉吃,跟着你没肉吃。小狐狸生气,只可惜枞辨听不懂他的话。
枞辨出去开门,小狐狸也跟着往外走,只是堂屋门一开,冷气袭进来,小狐狸就止住爪子,不动了。
“若是春天,你这狐狸怕是早就弃我而去了。”枞辨自是没有错过这小狐狸的动作,故作伤心道。
小狐狸施施然转身,回到火盆旁取暖去了。
孟淳拎着只剥了皮的肉兔子,兴冲冲道:“这兔子是公馆的人抓的,肥得很,就买下来请人处理了,小狐狸呢?”
枞辨闻着呛鼻的血腥气,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在堂屋里。”
“小狐狸,快来吃肉!”孟淳拎着兔子跑进堂屋,小狐狸早在闻见血肉气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枞辨关上院门进了堂屋,就见小狐狸大口大口吃着兔肉,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前些日子你还让我把它扔掉,现在对这小狐狸竟是比我还上心。”枞辨倒了碗热水放到小狐狸旁边。
“后来我想了想,”孟淳没喝着枞辨给自己倒的水,自己动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你住这地方不算偏僻,又是在皇城根底下,定然不是狐狸精了。说不定是什么皇亲贵胄家养的小玩意儿,咱们好生善待着,待它主人找来,定会答谢我们一番的。”
枞辨:“……”这人原来是操着这等心思。
两人读了一天书,晚上孟淳拖着枞辨去外面的面馆吃了碗热乎乎的阳春面。枞辨记挂着家里的小狐狸,吃了饭就拒绝了孟淳去茶馆听书的邀约,急匆匆往家去。
孟淳看枞辨着急忙慌回家的模样,嘀咕着“不知道还以为家里藏了位沉鱼落雁的小娘子呢”。
枞辨回了家,就见小狐狸蔫蔫躺在窝里,哼唧哼唧直叫。
自这狐狸养好了伤,就没再这么无精打采过,枞辨一时束手无策,扒拉小狐狸的脑袋:“你怎么了?”
小狐狸有气无力哼叫着,爪子软软的扒着枞辨手,似是难受极了。
枞辨从未养过这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不知小狐狸到底是怎么了,连忙给它裹上棉被,抱着小狐狸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