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53、转专业 是阳光也是

　　朗皓星带给荀归的影响是非常非常深远的。

　　完全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她的人生里一开头有他，之后也一直有他，现在突然就没了……

　　这一点真的让人很难接受。

　　那个人给她的人生带来过多少阳光，现在也就带给她多少阴霾。

　　而还有一件事情，和朗皓星突然死了的这件事情一样，让荀归一直耿耿于怀。

　　就像刘慈欣老师的三体里面说到的那样。

　　“物理学不存在了。”（注明：本句为真实引用。感兴趣朋友可以再去仔细了解一下。）

　　随着朗皓星一起崩塌的，很惭愧，似乎还有荀归的世界观。

　　对于她而言，医学似乎也已经不存在了。

　　那个药物的研发进展过于缓慢了，而且就算研发出来了，好像对于某个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本质的改变，药物学的发展是一个厚积薄发的漫长过程，荀归一直觉得她自己是一个沉得下心的人。

　　但是现在才知道，好像并不是。
　　她也是个急性子，急于求成，好高骛远……其实一点都不适合做研究。

　　所以，没留住他的人，这个专业估计也是留不得了。
　　于是，她开始盘算起另一件事情来。

　　朗皓星死了之后，荀归的生活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

　　或许是因为他一年多之前就开始从她的生命中走远了的缘故了，又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距离本就依然变得很遥远的缘故，再或许她现在已经变得没那么需要他一直在身边了，所以荀归惊恐地发现，即便他死了，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于是……她知道不能这样，不能这么下去。

　　她的生活得换个活法才可以。

　　荀归决定转个专业。

　　三个月的休学时间还没结束呢，因为他死了，荀归也就没有继续在校门之外待下去的理由了。

　　葬礼结束，她短暂休整了几天之后，就又回到了学校。

　　这个朗皓星在最后的时间仍旧戏言，就算他下辈子带着这个愿望投胎转世估计也完全考不上的学校。

　　荀归又回来了。

　　荀归其实一直听不明白的，为什么学校规定，只有期末考试考到全专业第一名才能转专业。

　　一般不都是这个专业学不下去的人才会转专业吗？

　　既然都学不下去了还怎么考第一名？

　　这根本不合理呀！一点儿都不合理！！

　　虽然在心里这么“骂”着，“抱怨”着，这条规则的不公平，开始和朗皓星一样，怀着满腔不满，抱怨起学校里这些规矩来。

　　但也因此她又想起了一件关于朗皓星的事情。

　　他的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和他的故事在荀归脑海里依旧清晰着，

　　而且愈发如此，那些遥远的回忆都变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她最近其实都有些恍惚，总是情不自禁回到那个还有他在身边的世界里。
　　好像他还正坐在教室里的某个角落里望着黑板上那些“天书”发愣。他还在她身边。

　　现在来讲一讲荀归突然想起来的那件事情吧。

　　“荀归，你知道吗？每一条离谱校规背后其实都有一个更离谱的故事。”

　　“真的吗？我们这样的普通学生还能改变校规吗？”

　　荀归听到朗皓星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真的特别惊讶。

　　“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一条校规就是因为我建立的，你不知道吗？”

　　“啊？真的？是哪一条？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是什么！”

　　“就是……禁止爬树。”
　　“确实有这一条。为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禁止的事情，为什么……还有你什么时候……哦，对了，小时候你倒是经常爬树来着……也是……挺危险的。”

　　荀归就这么自问自答般地自己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朗皓星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可荀归不知道，这个故事其实还有一半。

　　朗皓星在某一天爬上学校里那棵大大的香樟树的最高处，然后不幸被校长发现，从此在校规的扉页名垂青史……

　　其实是因为，荀归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个无所不知地荀归很难得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几乎是她这辈子问他的一个问题。

　　就是，在那棵树的树顶上是不是有个鸟窝。

　　因为她好像总是从那个方向听到小鸟的叫声。
　　总觉得那棵树的树顶上好像真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特别大的鸟窝，而且确实总有小鸟在那棵树附近飞来飞去的。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房子，小鸟们可真是伟大的工程师。

　　没有呢，荀归，不是鸟窝，就是那一处的叶子比较厚实而已。朗皓星爬上去仔细看了看之后得出了一个这样的结论。

　　就为了探求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答案，朗皓星就冒着生命危险爬上了那A初中最高的一棵树，从此A初中就这么多了一条离谱的校规。

　　虽然他后来自己好好地爬下来了，但是……那一次的经历真的还是很危险很危险的。

　　因为那天被校长骂得很惨，差点儿还被请家长了，后半程实在是太过精彩了一点。
　　所以…、之后他也忘了告诉荀归这个答案的事情。

　　荀归并不知道，朗皓星也曾经，和她一般固执地，为了某个或许只是毫无意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事情，为了某件只是因为是他们最在乎的那个人的随口一问，非常非常努力过。

　　回到现在。

　　荀归还是在和魏苒商量了一下，求他帮了个忙。

　　在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让他故意写错了几个答案之后，没有考第一名之后，潇洒地以第一名的身份离开了那个她其实一无所成的药学专业。

　　岳枫晴曾经和荀归说过，荀安星是她的阳光也是她的阴影，是她最喜欢也是最讨厌的人。关于对荀安星的看法，之后荀归又问了她一次。

　　“那现在呢？你和他分手之后，对他是个什么看法？”

　　“我来开始变得有时候都忘记有这个人了。我也会根本想不起来他了。”

　　“是吗，不过姐姐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不会的，你啊，这么优秀的学妹，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对于枫叶姐姐用两个反义词形容了堂哥的这件事情，向来爱恨分明的荀归曾经一度很不理解。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既喜欢又讨厌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

　　但现在她懂了，不是因为朗皓星懂的，不是因为魏苒懂的，不是因为一个男人，而是因为药学这个专业。

　　对于她而言，这个专业，也就是荀安星对于岳枫晴的意义一样。有正有反，有阴有阳。

　　曾经带给她过无限希望，让她以为她找到了开启奇迹的钥匙。也让她失去了希望，在这件似乎本就不会有多大成效的事情上消磨了时间。做了很多很多徒劳无功的事情。

　　所以，她决定要逃跑。

　　和朗皓星一样，即便有人生拉硬拽求他留下。也要从他厌烦的这个命运里逃脱出去。

　　于是……

　　“对了，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还好吗？”老师见荀归很快就回来了，还立刻就转了专业，便这么问了她一句，见她比起上一次倒是冷静多了，以为会是一个好结果。

　　“他死了。”

　　“死了？抱歉。”

　　“没事。他啊，我救不了的。”

　　朗皓星死后，荀归最大的改变就是，说出死这个字的时候不会再刻意规避。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失去了他，失去了她曾经发誓绝不能失去的一切，所以她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坦然地面对着所有。

　　荀归刚刚那将近三个月的休学。

　　因为理由其实不算正当，得癌症的那个人说实话，和她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亲人不是爱人只是朋友，

　　而深厚的友谊或许并不足以让她从学校里离开这么长时间。

　　所以老师为了让他能够顺利请假成功，其实颇费了一番的心思和功夫的。

　　很努力地才成全了她的心愿，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机会。

　　也确实因为荀归平时表现很优异，即便暂时缺课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老师从教多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一个请假事由，因此也对于这件和她本身更是毫无关系的事情，变得有些上心起来，想要问问荀归后续的发展。

　　虽然荀归和那位老师当时是实话实说的，告诉老师她那个朋友是癌症晚期，病得很重。
　　但是毕竟那个生病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老师也没想到不过三月不到，他就已经离开了。

　　“那……请节哀，你是要回来继续上课吗？”

　　“是，老师，我没事的。我会回来继续正常上课。”

　　老师依然清楚地记得两个多月前。

　　荀归在办公室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请假说要陪他最后一程的情景。
　　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哭成那样真的特别让人心疼，那情景现在还历历在目。

　　不过，眼前的她，虽然还是在说那件事，但是神情特别冷静，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和当时大相径庭，这倒是有点儿瘆人，让老师很是担心。

　　所以老师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还好吧？”

　　“很好啊，老师，没关系的，我上次都说了，我是去陪他走最后一程的。现在，因为只不过是走完了而已。”

　　“哦，这样啊……对了，你想转到什么专业去。”

　　“我想转个专业，我不想学药学了，我想转到外科学去，学临床医学，给别人做手术。”

　　“啊？”

　　虽然荀归理所应当地该对这个想法做出些什么解释，再给个足够信服的理由才是。
　　毕竟药学和外科之间的跨度还是很大的。

　　可老师只是片刻诧异之后，就点点头，然后和她说。
　　“你这一次的成绩够了，申请应该是可以通过的。”

　　“好，谢谢老师。”

　　关于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某个地方的原因，朗皓星的死，或许就是最好的理由吧。

　　她的心里永远有一处因为他的离开暗淡了下来，也再也好不起来了。

　　在S 大的校园里流传的关于荀归的故事里，除了她是个很优秀的大美女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她曾经苦心孤诣，也没能救得了一个人，于是心灰意冷，换了个虽然还是医学类但截然不同的专业。

　　小剧场。你让让我吧！

　　荀归考了第一名才得以顺利转专业的事情，说来惭愧，全靠魏苒。

　　“你要转专业？哦……也好，换个思路也好……”

　　魏苒听说之后先是很震惊，不过想想也对，要是他是荀归，应该也会有这种想法的。

　　要完全重新开始才行呢…得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日子才行呢。

　　荀归在想办法振作起来，这很好，他当然也应当出力。

　　“魏苒，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好。”

　　“下次考试的时候，你让让我吧。”

　　“哦，对了，转专业要考第一名的是吧……好，你放心，这一次我交白卷。”

　　“不行不行，交白卷可不行，这样你会挂科的！学分不够就糟糕了。”

　　“那我就刚好及格怎么样？”

　　“那也不好……你不是还想拿奖学金的吗？我其实也没那么多弱好吧，你只要别做最后一题，千万别做最后一题就行了，两问都不要答。你也知道，我最近没什么时间复习……”

　　“好，我知道了。都听你的，最后两问，我都不写。”

　　于是，就这么按照荀归的计划。她以一分之优，战胜了魏苒拿下了第一名。

　　那一次的最后一题很难，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得分。荀归也只得了两分。

　　她很庆幸拜托魏苒谦让她，要不然她可就走不了了。

　　如果走不了了，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因此和朗皓星一样变得讨厌学校。

　　她的计划也终于完全顺利了一次。难得称心如意了一次。

　　只不过，魏苒还是发现，才二十一岁的她，虽然看起来一点儿事都没有的她，头上却已然有了很多明显都能看到的白头发。比之前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