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43、副作用 光头

　　荀归休学的事情，荀桔也听说了。

　　对于朗皓星的病也第一次有了一点点明确的认知。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荀桔一直想要找他好好谈谈，和他聊聊“理想和人生”，聊聊荀归的“归属”，看看能不能再次拉进他和姐姐的距离，也让姐姐和魏苒保持距离。

　　不过，还没等她找到那个合适的时机呢，另一件远比她这点根本不值一提的少女心事更重要的事情就出现了。他的病情好像真的是非同小可的。

　　荀桔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危及性命的情况，荀归时不会休学的，不会离开那个风水宝地的。

　　因为朗皓星就在S市的市医院住院，离荀桔上的A大也不远。她要想去看看他也很容易。
　　（具体请看本章最后的小剧场二）

　　朗皓星也终于“忍心收了心”，开始接受放化疗来减轻症状延续生命。

　　他已经在外面放纵得够久的了，为了多活一段时日好好考虑了。他也总该为了这件事情好好努努力了。

　　荀归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

　　一边陪着他聊天解闷（说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情，具体的下一章会介绍几个。）

　　一边安慰他自己休学真的没什么，而且自己学的专业本来以后就是要去当医生，提前来这里熟悉熟悉环境也是相当不错的。（荀归：确实！）

　　确实，在朗皓星做检查她无所事事的时候，会在医院里到处转转，提前参观一下或许这以后也会是她工作的地方。

　　也确实，荀归之后就在这家医院工作，对于这里的一切，也因为现在的情况，早就提前熟悉过一遍了。

　　真的挺不错的！谢谢你啦，朗皓星！

　　在荀归的记忆里，朗皓星的脸一直都是圆圆的，有点点肉肉的，可现在他瘦削的都像是一个雕塑了，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他骨骼的形状，棱角分明地似乎都有些扎手，让她心里觉得很难过。

　　除此之外，明面上的变化。

　　他还开始掉头发了。

　　先是几根，后来是一小把。

　　“你发现了吗？我爸爸其实也是秃顶，好像这问题是会遗传的。所以，我这应该也是挺正常的吧！只不过，我可从没想过这日子来得这么早！”

　　朗皓星握着一把刚从脑袋上“薅”下来的头发，这么说道，“难看死……难看极了，归归呀，你能帮我把头发都剃光吗？我光头应该也挺帅的吧！”

　　“当然了，你呀，怎么样都是最帅的！”

　　随着那些副作用的产生，他头顶开始变得很难看，有一块没一块的。

　　荀归知道，化疗和放疗好像就是这样的，那些药物能够抑制住癌细胞的生长甚至摧毁他们，也能抑制甚至摧毁其他很多东西，比如指甲和头发。朗皓星住院以来许久指甲似乎一点儿都没变长。

　　荀归也看过一些关于生死离别的爱情电影，每每到了男女主角其中有一个得了绝症的，做了治疗开始掉头发，最后不得已只好提成光头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基本都会陪同，也剃成光头。

　　朗皓星：“自七岁剃过最后一次光头之后，我就再……哈哈，还挺新鲜的。”

　　荀归：“嗯，是呀！我都记得的，你当时小光头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还记得吗？当时我也陪你一起剃头了，咱俩当时是整个班，不不，是整个学校最靓丽的风景线，这个你还记得吗？”

　　朗皓星：“对呀，当时我妈妈还说要干脆我们都顺便一起出家了算了，一个做和尚，一个做小尼姑……然后我当时坚决不同意，因为和尚和尼姑是永远不能结婚的，那么我们就永远不能……”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比刚刚说到死的那个字还要更加难过。

　　荀归笑了笑，然后说道：“谢谢你，没有同意，所以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呀！尼姑庵和和尚庙真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呢。”

　　聊天结束，接上文。

　　荀归其实本来也打算这么做来着，只要确保他能好起来，她明天就出家都行，一辈子吃斋念佛，虔诚修行都行。

　　剃个头算什么？

　　她也很想很帅气地再一次“舍命陪君子”。

　　可……在帮他剃头发的时候，朗皓星却突然说了一句：
　　“我最喜欢你的头发了。”

　　这样的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因为朗皓星说他其实很喜欢荀归的头发。

　　明明她的头发其实根本就不好看，不多也很干枯，也一直都有白发，最近则更多了。

　　或许只是因为她人长得漂亮，所以头发这样的“陪衬”，不算难看的话就应当是可以算得上是说得过去的了。

　　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头发只经过洗发露的清洁，只受过清水和雨水的洗礼，从来没有经过任何烫染等等“高科技手段”的加持，荀归甚至都没有去过理发店，就是自己在家里请父母或者妹妹帮忙剪，或者是对着镜子“DIY“。

　　所以，她的头发一直保持着它最原本的颜色和样子，真的和她一样特别自然美好而又珍贵吧。

　　因此，关于荀归美好的一切里，朗皓星最喜欢那从未精心打理过的毛毛躁躁的头发。

　　“对了，等会儿我再帮你扎个辫子吧！别看我现在这样！给你绑个漂亮马尾的力气还是有的！”

　　“好呀，那就拜托你了！”

　　那一天，那一直陪伴了朗皓星十三年多的头发，就这么尽数从他的头顶飘落离他而去了。
　　而荀归的脑袋上时隔一年多再一次顶上了一个漂亮的高马尾，整个人也再有了精气神。

　　一同映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的这番样子，说实话，真的挺好笑。

　　所以，两个人一齐笑个不停。

　　只不过在那笑容的最后，在背对彼此的某一刻。

　　流下来的，留下来的，是眼泪。

　　朗皓星知道和这他从来没好好在意过的头发一齐失去的是他自己也是从没好好在意过的人生。
　　而荀归也知道自己重新得到了这个高马尾的同时也还有太多太多东西再也没办法再拥有了。

　　他们的烦恼都没有，因为发型的改变减少一点。

　　小剧。光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给朗皓星剃头的时候，因为用的是相对安全的电动推刀，有自动保护的功能，就算荀归失手也不会伤害到他。

　　而且朗皓星说他头很铁完全不会有问题。

　　但是因为实在是不想面对眼前的这一幕，那些飘零的头发就像他的生机一样，一点点消散殆尽的场面，真的让荀归很是痛苦。

　　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魏苒，想着他当时入狱剃头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着类似的心情。

　　觉得很难过，很绝望甚至很想逃跑。

　　不，没有的事，他呀，那一刻真的觉得很骄傲，很自豪，他保护了她，保护了他当时心爱的姑娘，这光头是他荣誉的证明。

　　而和魏苒一样，在剃完头的时候，朗皓星也突然觉得很轻松很愉快。
　　也突然有了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因为放化疗真的是很痛苦，一点儿都不比生病好受，他不断地头疼腹痛恶心呕吐，再加上原本的病灶，整个人依然快要拖垮了。

　　现在头发没了，他也就真的……离那个日子不远了吧。
　　朗皓星最近开始有个可怕的想法，他真的有点坚持不住了，他想……死。
　　想要彻底解决这一切的痛苦。

　　那个几乎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盼着可以晚点来，再晚点来，甚至永远不来的日子，c现在的朗皓星却只盼望着，可以早一天到来。

　　小剧场二。荀桔的谈判。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荀桔其实一直很想找朗皓星好好聊聊。

　　也把荀归送回到她身边去。

　　关于朗皓星的真实病情，荀桔真的知道得很晚。

　　因为在关于她的故事里，朗皓星真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就和华音一样，她的死活，她去了哪里其实或许一点儿都不重要。

　　虽然荀归和朗皓星交情匪浅，但和朗皓星和荀桔，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
　　就只是还没过门的妹妹和姐夫，只是看到了会打个招呼的同班同学。
　　并且以上两种都已经是曾经了。

　　其余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荀桔后来趁着某一天荀归回学校去又办了个什么当时走的匆忙遗漏的手续的间隙，去找了一次朗皓星。
　　不得不说。

　　毕竟是“双胞胎亲姐妹“，对于朗皓星这个人的认识两姐妹都是很一致的。

　　在妹妹的记忆里，这位“姐夫”是最开朗最健康最爱笑的男孩子。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是又消沉又消瘦还板着一张脸……和记忆里的样子大相径庭，她知道他一定病得不轻，
　　但是没有想到这么重……比自己最虚弱的样子还要再……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癌症晚期，好像比严重的心脏病还要可怕。

　　于是，准备了许久的说辞，也就都被那“诧异”给压了下去，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还是朗皓星先开口叫的她。

　　“妹妹，你是来看我的吗？”

　　“嗯，皓星哥哥……”

　　“真好，你现在身体好了，真好！”

　　“皓星哥哥，你……”

　　“我没事，大不了就是死嘛！我不怕的。”

　　和荀归一样，在荀归面前，朗皓星对于“死”及其类似的字眼都尽量不提，或者很少很少提。

　　但在旁人面前，朗皓星却总是直言不讳。
　　他很清楚，也坚信，他会死的，一定会死的，现在接受的昂贵的治疗，最好的医生，荀归，哪一个都救不了他，

　　他已经完蛋了，也已经做好了要“英勇赴死“的打算。

　　所以他把荀桔叫过来，拜托了她一件事情。

　　“等我死了之后，一定要照顾好你姐姐。”
　　“我很后悔。后悔有关于她的一切。她的未来，你帮我保护好，可以吗？”

　　“好，哥哥你真的……”

　　“嗯，我会死的，很快会死的。”

　　“不会吧，我当时都…”

　　“不一样的，妹妹，我和你不一样，我这个人呀，做错了太多了事情。离你姐姐太远了，脱离了某种庇护，已经回不了头了。我走了之后，你就是那个里离她最近的人。相信我，好好待在她身边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你一定要好好陪着她，”

　　“那……我答应你，我一定照顾好她。”

　　荀桔说完就因为收到荀归的信息她就快回来了就匆匆离开了。

　　她觉得很郁闷，明明自己这一次来，是要拜托他一次事情的。

　　怎么反而被他拜托了一件事情呢。

　　荀桔知道她此行的目的，说来惭愧，好像还是已然达成了一半的。

　　他死了，姐姐的心也一定会跟着一起死，也再无心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魏苒哥哥也就……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为什么，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小剧场三。医药费。

　　朗皓星家里的条件其实真的很一般，目前生病已经花掉了十几万，现在又开始进行放化疗费用就更加是变得有些难以估计。

　　保守估计也要几十万，甚至要上百万。

　　对于这个普通的家庭而言真的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于是……荀归向父母打了一张借条。

　　问他们借了一百万，交给了朗皓星的父母，

　　他父母当然是死活都不肯收的。

　　但……毕竟这事关朗皓星的死活，所以……即便是真心推拒，世道绝不该收，几十个回合之后，他们还是收下了。

　　因为确实很难筹到这么大的一笔钱。

　　向荀归他们家借也最为保险，比起向社会寻求帮助他们觉得要好得多，觉得欠一家人很多很多人情要比欠很多很多人每个人一点人情要好得多。大不了他们老两口用后半辈子来换了就是。

　　“这笔钱我来还吧！”

　　虽然答应了朗皓星父母虽然关系好但也明算账，他们俩以后会努力还的。

　　但关于着笔不菲的费用，荀归还是觉得该由自己扛下来。

　　她知道等到这笔钱花完，朗皓星不是好了就是死了。

　　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不论如何都会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那么……不背着重重的壳的乌龟还能叫做乌龟吗？
　　不背负着什么的荀归还能是荀归吗？

　　为了继续做荀归。

　　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像以前一样，有目标有责任感地去生活。

　　荀归决定这笔钱不管怎么说还是该由她来出的才对。

　　也确实，后来荀归用了近十年时间，连本带息还上了这笔钱。

　　她和他的故事也算真正的告一段落。

　　不过，也当然绝对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