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4、比高考来的更早的是…… 到底是这么

　　有些事情似乎比高考来的更早一些，更让人紧张一些………
　　也更能让一个人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更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在那一天之前，荀归一直是这么认为地。

　　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那些横隔在荀安星和岳枫晴之间怎么也无法妥协，
　　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

　　也确实，那些让枫叶姐姐和星星哥哥无奈走向“BE”的缘由，荀归和朗皓星一样也没有。
　　荀归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像这样每天说说笑笑，在一起一辈子……

　　但她偏偏忘了，能把人分开的，除了彼此，还有死亡……
　　但她偏偏忘了，能够在一起的前提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就像荀安星从来没有觉得岳枫晴会在某一天从自己的身边彻底消失一般，荀归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朗皓星也有会永远分开的那一天，也会有无论现代科技如何发达，也怎么都找不到他的那一天。

　　自己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堂哥荀安星一样，为了自己曾经的这份“理所应当”的心情，付出很沉重的代价。

　　荀归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着，跑得比所有同学都要快……
　　那个朝自己微笑着，笑得比所有人都要灿烂的男孩子……
　　……

　　是个活在她的青春里，也只能活到青春的人。

　　荀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做出连老师都做不出来的题目的脑袋瓜，在进入那个校门之外的世界后变得笨拙无比，什么也想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荀归而言，校门之外的那个世界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诱人的希望，让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高考前就去偷偷看了一眼……
　　但也充满了危险与苦难，让她余生的大半时光都无数次怀念起还在校园里的他们的样子时泪流面。

　　不过，此时此刻，正在上高三的已经快要十九岁的荀归还不懂这些。

　　那一天，所有事情都发生改变的那一天，其实也就是很平常的一天。

　　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天很蓝，云很白，风也很温柔，鸟儿叫得很欢快，天气很晴朗……
　　甚至还算得上是相当美好的一天。

　　荀归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在朗皓星家楼下等他一起去上学。

　　今天好奇怪，平时都是皓星等自己的，怎么今天在他家楼下等了这么久还不来……
　　都快要迟到了……
　　给他打个电话吧……

　　“喂……”
　　电话那头意外地传来了朗皓星妈妈的声音。

　　“是小归吗？”

　　“嗯，阿姨，皓星怎么还不下来呀……”

　　“哦，皓星他生病了，在医院，今天可能不能去上课了，辛苦你还在等他，不用等了，你先走吧。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学生，可别迟到了……”

　　“他没事吧？”

　　“没事。发烧而已，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好的，那阿姨再见，嘱咐皓星好好休息，落下的课，等他好了，我会帮他补上的……”

　　“嗯，谢谢你，归归呀，你真是好孩子。我们家皓星能够认识你，真是他的福气。”

　　“没事，阿姨，应该的，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当时的荀归怎么也没想到……
　　原来电话那头阿姨，或者准确来说是未来的婆婆的声音会听起来有些颤抖，和信号不好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姨说的那个有福气也其实还有别的深意。

　　在那天之后，朗皓星很久很久都没来过学校，他妈妈的电话也再打不通了。
　　去他们家敲门也总是没人。

　　之后，听邻居说，他们的儿子好像病得比较厉害，所以一家人都住到医院去了。
　　荀桔也是这样，小时候常常住院一住就是小半个月，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他从小到大都好得很，总不能比荀桔病的还重啊。

　　所以即便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荀归也没有太担心，而且朗皓星的身体那么好，体质测试向来都是满分……能有什么问题呢……她很相信那些经过科学测量得出的数据，他的体质是一百零九分，比最高水平还多九呢，怎么会有事呢。

　　但即便这么自我安慰着，荀归还是习惯早早出门，然后在他家楼下等，一直等到再不跑起来就真的要迟到了才离开。

　　万一呢……万一他回来了呢……
　　虽然据她说是等了很久很久，但其实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见不到的他那段时间，荀归真的觉得很寂寞，很难过，也再一次确信了，自己没有他的话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荀归终究把他等回来了。
　　还好，他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灿烂，什么看起来都没有变。
　　应该就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发烧了吧……

　　荀归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发过一次那样严重的高烧，因为小时候不懂事。觉得药难喝，就赌气不喝！

　　父母因为要照顾妹妹，也没时间督促她，所以渐渐发展成了肺炎，因此住了大半个月的医院才康复。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一切依然，但是荀归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儿。

　　“你之前到底是怎么了……还好吗？”荀归问他。

　　“没事……医生说身体里里长了个小肿瘤，怪不得前段时间总是肚子疼呢……不过不要紧，是良性的，也不用做手术，打打针，吃吃药，自己就会没了的。”

　　肿瘤？看来发烧是个谎言……

　　“哦，那就好……”
　　本来听到肿瘤两个字，心里还抖了一下的荀归，听到“良性”两个字也就一下子放心了下来。

　　他和她解释了一下自己发病住院的经过。

　　朗皓星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有肚子疼的毛病，而且很频繁，本以为他为了逃避学习找的借口，他也确实是个一谈到学习就“插科打诨“的人，他自己也没当回事，虽然是真的有点儿疼，但是他也觉得可能就是看到题目害怕了，身体的应激反应，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次吐血，朗皓星后来仔细想过，也觉得还是更有可能是自己牙龈出血，确实他开始长紧根牙了，嘴巴里确实破了一小块，也有出血。

　　而且因为其实出血量不多，也只有那一小口。

　　直到某天他在家里写着作业呢…突然肚子一阵剧痛，一下晕了过去，才发现，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儿子的身体一直特别好，所以父母其实也没有太在意他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可以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还好，是个良性的肿瘤而已。

　　朗皓星低头望着那个依然朝气蓬勃的荀归。

　　那依然是一轮依旧高不可攀的月亮。

　　虽然荀归的个子是要比起自己矮上不少，虽然朗皓星总是是从上往下“俯视“着荀归的，但即便如此，不知怎么，他始终觉得自己一直其实都还是在仰着头的。

　　朗皓星一直没能评上国家二级运动员，更别说一级了，虽然真的很喜欢跑步，也很有天赋，但运动成绩总是不理想，虽然夜很努力训练了，但是自从上次破天荒刷新了一下校运会记录之后，朗皓星的长跑成绩很久很久都无法突破，让他很是苦恼。

　　就算不因为身体原因，不被运动队“劝退”，朗皓星自己也想着要放弃了。

　　而荀归的成绩却越来越好，每门科目都不断地在进步，虽然一直是年级第一，好像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了，荀归还是不断地和第二名拉开着分差，虽然原本的第二名徐清然休学了，但是学校里又来了很厉害的人物，虽然很厉害，但是荀归还是稳稳地把她压在第二名的位置……

　　渐渐地，在与那位新同学的较量之中，荀归从全校第一变成全市第一，考上S大也就是一件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虽然她的成绩也备好，也在竞赛中频频获奖，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很出色，理所应当应该获得“保送S大”的资格，因为荀归的“内卷”，S中的学霸们也都有了一个奋斗的目标。

　　所以S中这一年，学生的平均成绩特别高，很难得地也再次获得了一个S大的保送名额。
　　得到了那个名额，荀归就不需要参加高考了。
　　明明是件让几乎全部的S中学生都很羡慕的大好事，但是荀归却主动放弃了这个名额。

　　荀归并不想要走捷径。

　　朗皓星不再是体育生的事情，荀归也知道了。当然，身体最重要！朗皓星或许也确实并不是成为真正的“体育人才”的好材料，只要做好他的阳光开朗好少年就好了。

　　于是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他或许不能利用那条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只属于他的捷径，和自己一起去S大了…

　　但是荀归和岳枫晴一样，因为曾经真的遇到到过奇迹，所以对于未来奇迹的会发生也是充满了信心的。

　　荀归遇到的第一个奇迹，就是遇到了想要喜欢一辈子的朗皓星这件事情。

　　既然两个人都能在小区的茫茫人海中在那时那刻刚好相遇，既然老天爷赐予了自己能够足以凭借分数考上S大的能力，她就一定要好好利用，她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她要把所知道的知识都教给他，毫不保留的，让他和自己一样考上S大。（荀归研究后发现音乐特长生这条路，朗皓星现在高三才开始的话太晚了，估计是没机会了。而且S大好像也没有适合的音乐专业，还是学习直接考上比较简单。我：你确定？）

　　于是在这么决定好之后，她每天花更多更多时间，在他身上。

　　也不再去学什么额外的东西了……

　　回到家就是整理笔记，按照朗皓星的兴趣，把笔记整理成他能看得进去的样子，甚至还在重要的知识点旁边画上了可爱的画，让他即便看得累了，觉得枯燥了，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大作”放松一下心情，虽然自己没有枫叶姐姐那样卓越的绘画水平。

　　画出来的兔不像兔，狗不像狗，但是，就算能让他嘲笑一下，也算是提神儿了吧。

　　荀归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其实和少年时期的荀安星一样，是个很自以为是的人。

　　就像是高二选科的时候，朗皓星明明自己都说了想要选文科了，在理科班压力太大了！

　　但是就是因为荀归坚持要和他继续当同学，想要和他继续一直不分开，固执地觉得他能学好！
　　只要有自己帮忙，没什么问题是拿不下的，就强迫他和自己一起报了理科。

　　荀归因为自己成功得实在是太容易，真的太容易了…

　　岳枫晴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荀归只要“稍稍”努努力，踮踮脚，就全都做到了。

　　她没有想过自己轻而易举能够做的事情，能够背下来的内容，做出来的题目，朗皓星其实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那就是一条会淹死小松鼠的河。

　　荀归的固执己见，让朗皓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虽然因为心里尊敬他，喜爱她，而且荀归是真的花了很多很多心思，他不想辜负她的这份好意，也只好不得不遵从，但是荀归不知道，明明一切都只是自己想要让他变得更好的正确选择。为什么朗皓星似乎总是不怎么领情，偶尔竟然还摆出一副有点儿不耐烦的表情来。

　　终归……

　　在荀归把他那个“天方夜谭”，要带着他一起去S大的计划付诸于行动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到的时候，朗皓星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荀归没有想到自己的“尽心竭力”却成了压垮这只“病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从某一天开始，朗皓星人生第一次逃课了…或者准确来说是逃学了。
　　他从荀归身边，从那个似乎自己也要变得“循规蹈矩”的人生里逃走了。

　　荀归明明是想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一辈子的。
　　可是好像已经有点儿“物极必反”的意思了，现在，就在这一刻，她似乎已经失去他了。

　　望着最后一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比起担心，荀归更多的还是后悔。

　　因为朗皓星“武艺高强”，应该是不会被人欺负的，所以他就算不在学校里应该也没什么危险……

　　但是，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
　　自己想要带着他一起变得更好，真的错了吗……她其实也能感受到朗皓星的不愿意，可……真没有想到已经不愿意到了这种程度。

　　不，不是的，虽然确实是有你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那个肿瘤，朗皓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疾病和死亡并不是只属于老弱者的词汇。

　　年轻的生命也很可能迎来随时迎来消亡。
　　虽然似乎也“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他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似乎在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彻底的改变了。

　　那些一直因为其他人的眼光和想法压抑在他心底的愿望，渐渐浮现出了……
　　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小门里走出去。去到他梦寐以求的校门之外的世界去看一看。

　　于是逃走前的那一天，他开始久久地望着窗外的某个方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思考着…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残酷的。

　　自己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那么多梦想没有实现……

　　于是，他决定要寻找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我忍不住要在这里就说出来……

　　他的那个肿瘤其实是恶性的。

　　医生说，他最多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了。

　　当然，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似乎已经无法避免的要走向死亡了……

　　他只是知道，如果自己要是真的遇到什么问题现在就突然死了，会很遗憾的。

　　荀归给他安排好的“完美”的人生之路，每一步其实走起来，都十分痛苦。他不想再这样了。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的道理，他也和荀安星一样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