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23、旧疾复发（荀桔）

　　那个暑假里发生了很多很美好的事情。
　　荀归学会了自立，朗皓星解决了燃眉之急，也正在实现着梦想，
　　魏苒考上了S大，华音也得到了一点儿关于某个她一直都在找的人的消息。
　　大家的生活似乎都在顺利地越来越好。

　　而那一个一直都很好的荀桔，
　　却在这令人身心愉悦，天朗气清，
　　哪里都和好的完美夏日里，再一次地病倒了。

　　荀桔每一次大病都是在冬天，
　　也还是都在深冬里最冷的时候，
　　但那时正是盛夏，七月中，
　　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发病时间。
　　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的，都始料未及。

　　随着胸口那一阵剧烈疼痛，
　　睡饱了懒觉的荀桔刚准备起床，
　　就又跌回床上，人事不醒。
　　而荀归听到那一声重重的异响，
　　赶紧跑进房间…

　　荀归本期望着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的救护车，
　　轰鸣而来的声音，也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的，再一次传到了她的耳朵边，
　　她也再一次回到了医院，那个于她而言也是很可怕的地方。

　　荀归一路上其实和荀桔一样，都觉得无法呼吸。

　　荀桔的父母暑假的时候也都是在家的，
　　于是这一次也都跟着她们一起去了医院。
　　虽然荀归很担心很害怕，但毕竟父母都是这方面的专家，
　　对于荀桔的病情也总比她的主治医生都还要了解。

　　“不用担心，归呀，你妹妹她呀，会没事的。”
　　“嗯，荀桔这病已经好了，这一次复发只是一个小意外，今年的夏天确实有些太热了…”
　　“哦…”

　　父母安慰着她，
　　安慰着这个好像从来不需要安慰的孩子。
　　心里觉得很难过。

　　这样的情况，之前其实也发生过不少次。
　　荀归一向表现得很沉稳很淡定很懂事，
　　如今这一次，她却显得尤其慌张。

　　明明荀桔也是大人了，也有一定承受能力了，
　　身体和心理也都不像小时候那么脆弱了。
　　就算复发也不会有大事的，真的不用太紧张…
　　可荀归却…

　　如父母所料的，荀桔只是看起来有点严重，刚一发病就晕厥了过去，
　　其实情况一点儿都不危急，
　　简单的检查治疗一下就没有问题了。
　　可荀归的心情似乎比荀桔的病情康复起来还要慢一点。

　　荀桔都再次露出笑容了，荀归也还是没有。

　　就像魏苒的好成绩除了荀归之外没有人可以分享之外，
　　荀归此刻的困境似乎也找不到他人来“分享”，
　　于是，她拨通了魏苒的电话。

　　叫他来，当然只是为了荀桔好，
　　让她一恢复就可以看见这位大帅哥然后心情舒畅。
　　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已…
　　荀归这么想着，可…事实上…

　　因为他的到来获得了更多的安心的那个人，
　　到头来好像还是她自己。

　　那一天的荀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真的特别害怕。
　　害怕到连父母的怀抱都安慰不了她，
　　害怕到即便荀桔都好了，医生都说没事了，
　　她也还是惊惶不安，脚明明是踩在地上的，却也觉得轻飘至极，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也总感觉很奇怪。

　　于是…她知道要是他不来自己或许就真的撑不住了。
　　荀归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这个“遍体鳞伤”，似乎比自己还要悲惨一点儿的男人，
　　这个明明自己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的人，为什么会变成她此刻的“精神支柱”。

　　“魏苒…”
　　“嗯，我在！怎么了…”
　　“荀桔她生病了，在A医院，你知道位置的吧，你能不能…”
　　“好，我马上来！”

　　还没等荀归组织好语言，话也只还说了一半。
　　魏苒那边就匆匆挂了电话，半小时内就赶到了这个离他十公里开外的地方，
　　还带了满满一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叔叔阿姨好，我是魏苒，是荀归…和荀桔的朋友。”
　　“哦，你好，我们都知道你的。”

　　对于魏苒，荀归和父母介绍过，
　　虽然没有说他的那些陈年往事，但是父母也和荀归一样，都觉得，
　　既然是朗皓星这样的好孩子相信认可的朋友，应该也很不错。
　　于是也就放心地让两个女儿和他做了朋友。

　　如今看来，也确实挺可靠的。
　　一个陌生人，因为一个电话说来就来，来的还是医院，
　　真的挺不容易的。

　　荀桔已经醒了，身体各项指标也很正常，
　　心脏也都只是些小问题，挂水吃药，
　　很快就会完全恢复的。
　　父母也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病例，需要暂时离开。

　　所以就让荀归和魏同学一起留下来好好陪荀桔。

　　（前情提要：荀归父母都是从事医学行业的，研究方向都是心血管方面，之前都在大医院担任主任医师，现在年龄大了，就在A市A大担任教授，也偶尔会回去医院帮忙商讨疑难病例。）

　　荀桔还在做一些检查，所以荀归和魏苒坐在门口耐心等着。

　　“我一直都不是个好姐姐…”

　　荀归坐在荀桔在的加护病房外的蓝色连排椅子上，
　　脑袋靠着后面的墙，望着对面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家属须知”这么说道。
　　而魏苒就坐在她旁边，盯着荀归看。

　　已然到了夏季，荀归也换上了短袖，
　　虽然知道她瘦，但也没有想到是如此单薄的，
　　加上整个人已经为疲惫和心累显得很憔悴，
　　整个人就像一张纸一样，在那阳光的映衬下，都快要透明了。

　　明明荀归无病无灾，生活也一直都过得很好，应该是他们这几个人里，
　　最幸福的一个，而他或许是最不幸的那个。
　　但魏苒还是忍不住地觉得很难过，很心疼。

　　“说实话。”“那张纸”突然这么开口说道。
　　“嗯，你说。”
　　“因为她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所以我扪心自问也没有很喜欢她。”
　　”这不是正常的吗？就像我的父母不喜欢我，所以我当然也不喜欢他们。爱本来就是一件相互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魏苒显得有些感伤，然后又看了她一眼。

　　“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我不过一个外来人，要不是他们家收留了我，我还不知道我会在哪里，是死是活呢…我有什么资格心怀不满呢…”

　　“我亏欠他们家人的，亏欠朗皓星，好像…也亏欠你。”
　　“亏欠我？你亏欠我什么？”
　　“真不好意思，这么大老远的，还请你过来，这是我们家的事，其实和你没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你妹夫吗？那…我媳妇生病了我来看看她有什么不对？”

　　魏苒为了赶紧证明自己也管得上她的家事，
　　一时情急就说了这样的话来。
　　他自己后来也挺后悔的，不过当时确实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词。

　　荀归也因为他的“承认”，
　　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嗯，也是，我的好妹夫，谢谢你！”

　　“对了你最近还好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和你一样，除了健健康康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了。”
　　“都会好的，桔子和朗皓星都是。”
　　“谢谢…还有…你叫她桔子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下次多这么喊喊她吧，就算注定要心绪起伏，高兴当然要比难过来得好。”
　　“嗯，行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也有一些积蓄生活也完全没问题，她这边我也可以多照顾一些。”
　　“好，麻烦你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
　　“不用，你…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谢谢，真的谢谢你。”
　　“眼下好的话，未来也一定会好的，不用担心。”

　　魏苒没有想到，那句“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真的让荀归觉得特别感动。
　　虽然她一直表现出一副很坚强的，只靠着自己就可以完美完成一切的样子。
　　可是很多时候，她其实因为真心希望着有人可以来搭把手的，
　　只是身边的人好像都指望不上…
　　父母工作很忙，妹妹身体不好，朗皓星也是…
　　也就作罢了。

　　但是现在，荀归望着身边那个，
　　笑起来很好看，也正在一直微笑着，
　　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潇洒地坐在自己身边的魏苒，
　　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多了一条退路。

　　自己的不幸自己的苦痛，
　　即便这个男人也正身处囹圄，
　　但好像也可以有人可以一起分担了。

　　“你还是黑头发更好。”
　　“嗯，我也觉得。还是你有眼光。”

　　荀归也不清楚为什么，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突然还想要再加上半句。
　　“你还是黑头发更好看，我更喜欢。”

　　听说荀归喜欢眼睛好的男孩子，于是此刻闲来无事的魏苒，
　　也开始盯着对面的那张“家属须知”看，看看能不能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清楚。

　　而荀归也终于得了空，可以在他没有在看自己的时候好好看他。
　　当时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里照进来，
　　照在他的脸上，让魏苒的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闪闪发光。

　　面部的轮廓格外鲜明，荀归好像终于明白，
　　为什么荀桔总说他是完美的帅哥，
　　好像是不必朗皓星要差哈…

　　明明周围的环境静默，
　　又是在医院心脏科病房这种不算美好的地方，
　　荀归的心里也一直都很难过，
　　可是却因为那个正做着无聊事情的没什么意思的，
　　也和自己一般只是看起来不错其实已然凄凉至极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心神荡漾，一股莫名的或许是不该有的心绪，
　　在她的心中冉冉升起。

　　荀归当时并不知道，甚至很多年之后才明白。
　　自己好像把喜欢的定义一直都给弄错了。

　　那股莫名在心中涌出的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感，
　　那股不由自主控制不住的心绪，
　　那片刻不该有的失神，或许才是真正的喜欢。

　　可因为荀桔或许更需要她，
　　因为朗皓星或许更需要自己，
　　所以荀归即便意识到了什么，她也只觉得是不应该的。
　　而她的人生或许注定只能做所有应该做的事情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