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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般 陈芝麻烂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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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苑玉收到大学班长的消息,说是周日还在祁州的同学聚个餐,要她一定来。
每个人读书时期应该都有那么一种人,集体活动照里永远有ta,但若干年后,大家忆起往昔,聊谁成绩最好,谁爱打架,谁早恋,话题里也从不会出现ta的名字。
苑玉就属于这类。
大学四年,她从综测到人气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自从有一次在路上碰到班长,每次同学聚会都被叫。
班长性格热情,办事周全,曾对苑玉颇有照顾,故而她也每次都答应。
得知她周日要参加同学聚会,杜安琪顿感失落:“原本还想趁着你生日,好好放松一下呢。”
苑玉不追求仪式感,大概因为这个日子总被母亲冠上“母亲的受难日”,好像她大张旗鼓地庆生,就是对母亲的辜负。
即便母亲每年都会给她买礼物或是封红包,但她的潜意识会自动弱化生日的特殊意义。
所以,她至多和杜安琪一起吃吃饭,出去逛一逛。
连礼物也约好,如果没有想要的,就不送。
苑玉说:“我那天也就只吃顿晚饭,白天还是有空的呀。”
杜安琪问:“你不和宋老板约吗?”
苑玉摇头,“不是答应过你,我生日这天都会给你吗?”
杜安琪“呜呜”着抱她,“圆圆,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
其实是杜安琪好,苑玉不过是回馈她的万分之一罢了。
她俩虽同在祁州上大学,但距离和相隔两地没什么区别了。
大三那年暑假,她和许多考研的同学一同留校备考,那时她很焦虑,二十一岁生日也没心情过。
杜安琪从老家赶来祁州陪了她两天,第三天就回去了。
她返程前一晚,苑玉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负能量很重啊?”
没人会愿意当垃圾桶吧。她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杜安琪说:“我们学法律的,要学会冷静理智地应对当事人的情绪,这是职业责任,但你的情绪对于我来说,是我情感选择的,必须承接的个人责任。
“因为我会觉得,你愿意对我倾诉,说明你信任我,依赖我。否则,你为什么不对别人释放负能量呢?”
周日白天,两人出门逛了一圈,杜安琪给苑玉买了套新衣服,苑玉请杜安琪吃了她想吃但一直没舍得吃的漂亮饭,结果花了很多钱但没怎么吃饱,又去吃糖水。
下午回家收拾了下,傍晚苑玉出发去班长给的地址。
她习惯早到一点儿,既不用别人等她,也不会面临着一群人目光迎接她进门的情况。
大家聊的无非就是读研、工作的事,苑玉没参与话题,默默吃饭。
有人忽然问起:“苑玉,你不是在国企吗?你是走校招还是社招进去的?”
苑玉咽下口里的菜,答道:“算是社招吧。”
“你有什么渠道吗?”
许多国企都比较封闭,流动性也低,有时要等人退休了,才有岗位空出来,招聘也一般不对外公开。
当时是一位亲戚介绍苑玉去面试,虽说她能从数名面试者中脱颖而出,但也没法说完全不靠关系。
她打着官腔:“可以在公众号、官网之类的看看有没有招聘信息。”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能帮我内推不?”
看来现在就业大环境的确不好,竟然走投无路到求助没人脉没资源的她。
苑玉抱歉道:“我已经辞职了,我那个岗位也招到人了,不好意思,帮不了你。”
问话者惊讶不已:“国企算是半个铁饭碗了,待遇也不错,怎么辞了?”
苑玉默了默:“里面也没有那么好。”
另一人深有同感:“我理解苑玉,都羡慕老师有寒暑假,殊不知像我们年轻老师刚进去,个个都是耗材,我今年体检,身体指标就已经比大学那会儿差了很多。”
毕竟是师范类专业,不少人从事教育行业。
转而又羡慕班长,当时保研去了祁大,不用受工作的折磨。
班长开玩笑:“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读研的三年将会是你五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年。”
毕业留校前夕,班长也组织了一次聚餐,那时的谈论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时过境迁,大家心态都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爬进油锅里的螃蟹,明知道烫,但想退也退不回去了,就这样一点点被煎熟。
或许是觉得话题太压抑,有人带头换了话题:“话说,你们还记得宋老师吗?”
“哪能不记得,我在他手里挂了两科。”
“欸,我前不久好像刷到,他今年升副院长了。”
“是啊,我看到有人扒他,说他农村出身,当年为了攀高枝,抛妻弃子。”他压低声,“他现在的丈人退休前是省里的大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联想到宋老师堪成肆意妄为的作派,原来是有后台。
“我记得他微信背景还是他和他老婆、女儿的合照,不知道是不是我刻板印象,这种出渣男的概率更高啊。”
“男人不都一个德性么。”
在座的男生不满道:“喂,不要一棍子打死好吧,也是有好男人的。”
几人笑闹一阵,爆料者又接着说:“他和前妻的儿子好像还是哑巴,这么多年,宋老师一直没管过他。”
原本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八卦,被“哐当”一声吸引。
苑玉手边的杯子被碰倒,她手忙脚乱地扶起,大半杯的橙汁已顺着桌布流到腿上。
旁边人忙递来纸巾,她道声谢。
这个小插曲只是短暂地转移了下大家的注意力,话题很快又换了一茬。
橙汁的糖分残留在皮肤上,黏腻得不舒服,苑玉起身去洗手间清理,站在镜子前,却一时恍惚。
姓宋,哑巴……
何钦也说过宋明珏无父无母。
会这么巧吗?
回包厢不久,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商量着去KTV续摊。
苑玉借明天要上班的理由,先行离场。
时间还早,她导航去一家附近的甜品店想买个蛋糕,店里没有四寸蛋糕,只好买了个六寸的。
出来时,竟碰到阎娜。
阎娜刚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塑料袋被顶出鼓鼓的轮廓,像装的都是饮料。
“你今天生日啊?”
苑玉看了眼手里的蛋糕,“嗯”了声。
“生日快乐啊。”阎娜指不远处的江边,“我们在那边听朋友弹唱,要不要一块儿来玩?”
“我们”?
是包括宋明珏吗?
苑玉还没答话,阎娜就把她拽过去了。
这里是一个江边公园,太阳落山后,跑步、骑行、遛狗的就多了起来,广场处有很大一片台阶,不知何时,演变成了“观众席”。
苑玉上学那几年,就偶尔会来这边听街边歌手唱歌,现在还多了不少自媒体、做直播的。
随着夜幕降临,白日的暑气也渐渐散了,晚风送来江边独有的凉意。
但阎娜口中的“朋友”,实则是几个苑玉不认识的人。
唱歌的女生抱着一把吉他唱《梦里水乡》,嗓音轻柔,伴着徐徐江风,很是惬意。
阎娜买了一堆饮料、酒现场调制,问苑玉:“你能喝酒吗?”
“嗯……一点点。”
阎娜往冰块杯中加朗姆酒、草莓桃桃、养乐多,递给她。
跟想象中,长着花臂的调酒师拿着shake杯一顿花式摇的调酒完全不一样,苑玉诧异:“这样也可以吗?”
“度数不高,挺适合不会喝酒的女生。”阎娜笑道,“试试。”
苑玉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酒味不重,“好喝。”
“对了,阎娜姐。”
苑玉想起件事,将杯子放到一旁,比划两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阎娜道:“是说东西好看、漂亮。”
“那这个呢?”
“一高一低,就是作对比。”
苑玉默默在心里把几个手势串成一个通顺的句子,听见阎娜笑问:“怎么?在学手语?”
苑玉赧然,重新捧起杯子,咬着吸管,不看阎娜,“随便了解一下。”
她顿了顿,又问:“宋明珏的爸爸是大学老师吗?”
“你怎么知道?”阎娜讶然,“他告诉你的?”
苑玉摇头,“今天我和大学同学聚会,他们聊起宋经国宋老师,说他和前妻的儿子是……”
“是他。”阎娜叹了口气,“小宋四五岁的时候,他爸就出轨了,后来入赘了那个小三家,小宋八岁那年失语,他回来看过一次,给了点钱。再后来,就没管过小宋了,估计是他老婆家里不喜欢他和这边来往吧。”
苑玉默了默,又问:“那,宋明珏妈妈呢?”
这些事情算不得秘密,宋明珏身边人都知道,阎娜便也没藏着掖着:“小宋妈妈是产科医生,当时有个产妇大出血,一尸两命,产妇家属闹事,把小宋妈妈捅死了。小宋就跟着他外婆生活了。”
苑玉震惊得说不出话,怔怔地望着阎娜,毫无预兆地愀然落泪。
“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要知道你会哭,就不跟你说了,都怪我五大三粗的。”
阎娜哪应付得了这个,一下手足无措了。唉,又惹事了。
她忽然抬头,对着苑玉身后说:“因为你哭的,你来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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