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尽黄昏》白皮橘子汽水糖

54、日暮风吹，叶落依枝。浅情人不知。

　　“诶呦喂我的小祖宗～您可消停一会儿吧，累不累啊？喝点……啊！”

　　绿茵场，黑白多面的小号足球冲向球网，男孩在前面疾跑，身后着素色衬衫的长裙女人踩着细高跟，格格不入地在运动场里追着，伴着刚刚的那声尖叫，随即一个踉跄，仰面倒在了草地里，黑色的长发瞬间埋没在草丛里，离得老远，只有亮色的长裙还混在绿草地里依稀可见。

　　白澈急忙冲了过去，扶起女人的上身，半跪在草场上查看她的伤势：“你怎么样，还好吗？”

　　“……白澈？”徐景和觉得面前的人如此熟悉，额前的碎发将面遮住，看不清脸，于是撑起身子凑前去看，脸上豁然绽开明朗的笑容：“还真是你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了大学那么长时间也不说回来看看我啊？你这次回来是……”

　　白澈哭笑不得：“老师，您这一连串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啊？”徐景和刚要说话，脚腕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又将她的话憋了回去，她抚上脚踝查看。白澈叹了口气：“一会再说我的事，您先看看你这脚腕还能不能动了。”

　　徐景和试探着用手戳了戳脚腕，不是很疼，又小范围地活动了一下，还好，没伤到骨头。“嗐，没什么事，应该就是崴了一下，我在这休息一下就好了。”

　　白澈这才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徐景和红肿脚踝下的细高跟，眉头又深深皱起：“……你穿高跟鞋，踢足球？”

　　徐景和白眼一翻，扶额苦笑，无力抬手一指：“我踢什么足球，是那臭小子……你看他，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话音未落，男孩抱着球飞快地跑来，到前来还没刹住车，白澈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路皓宸的腰缓冲了一下。刚躺下一个，这小祖宗可不能再躺下了啊。

　　白澈哈哈地笑：“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

　　“小姨你还好吗？”路皓宸喘着粗气，白澈把球抱过来，拿纸给他擦着头上的汗。“没事儿，但是我可不能陪你玩了啊，累死我了……”

　　小孩抿了抿唇，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白澈手里的球。

　　白澈心下一软，把球举到路皓宸面前，路皓宸却不看球了，小手搓着衣角，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澈，满怀期待。

　　“我陪你玩好不好？”男孩欢呼雀跃，拍着手笑开。

　　脚已经不痛了，徐景和从草地挪到了石椅上坐着。天依旧很热，日头很足，今天没有风。徐景和的浅色薄衫光是前襟就已经湿掉了大片。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还在球场上跑着。

　　大的那个跑不动了，看见小的终于成功射门，就晃晃悠悠地蹲了下去，扶着膝盖不住喘气。

　　徐景和锁眉，起身走了过去。白澈的脸涨得通红，是不正常的那种红，嘴唇发白，是几年前把她送去医院的那种白。徐景和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抚上她的背，手却不禁一缩，炎热的天，她背上的却是湿冷淋漓的汗。

　　“白澈，你……”蹲着的人说不出话直摇头，徐景和扳着她的身子寻了个舒服些的体位让她靠着，用手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胸口。小男孩吓得一动不敢动，手里的球也滚到了地上，声音发抖，张口已成哭腔：“我错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玩球了……”

　　“…我感觉好多了……不…不关你的事……”白澈的手掌搭在草场上，攥成拳，用力撑起身子，草叶被她不经意地拽断的一瞬间，她的头脑才清醒了不少，白澈的呼吸平复下来，摆手叫停了徐景和。

　　“你心脏不好，以后少这样剧烈运动了。”徐景和担忧地盯着她，还是一阵后怕。“嗯，没事。”白澈满不在乎，目光散向别处。徐景和怒意骤起：“没事什么没事，你少敷衍我，听见没有？”

　　白澈无奈：“好好好，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刚刚吓到你了吧？”
　　“你吓我的次数还少吗？”徐景和见她的脸也恢复了血色，才放下心来，撒开扶着她的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白澈嘿嘿傻笑，揽过一旁偷偷抹眼泪的路皓宸，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好啦，不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玩累了吧，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路皓宸一手拿着甜筒，小口小口地舔着，另一只手任由白澈牵着，一大一小就走在滨海一中的操场上，小的那个踩着树影的阴翳一蹦一跳，大的那个就走走停停，配合牵着的小孩子的节奏。

　　上一次，在她右手边的树荫下散步的人，还是徐晚晴呢。

　　都这么久了啊。

　　“姐姐，谢谢你。”奶声奶气的。

　　“不客气，一个冰激凌而已。”

　　“……不只是冰激凌……”男孩的声音渐弱，白澈弯下腰侧耳去听，“谢谢你…陪我玩。”

　　“嗐，这有什么的，以后还愿意和我一起玩的话，随时来找我…”白澈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和……你妈妈，在一个办公室。”

　　和徐晚晴在一个办公室。这句话，白澈用了四年才办到。

　　当她四年前想为日后能说出这句话而努力的时候，她只想她是徐晚晴，她还不想让她成为任何人的妻子，成为任何人的妈妈。

　　可事与愿违是人生常态。再见之时，她已为人母。

　　“以前都是爸爸陪我玩……”他爸爸，徐晚晴的丈夫，说实在的，白澈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听关于路铭宇的事。

　　“那现在呢？”白澈的声音发涩，她害怕他的答案。

　　孩童的声音染上与他年纪不符的忧愁，他的小嘴撅起来：“爸爸总是出差，回了家也有好多工作好忙，天天开会。”

　　“那妈妈陪你玩不好吗？”路皓宸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和妈妈……那个词叫……太熟悉了！”白澈被他逗得乐不可支，笑得都停住了脚步，这小东西还挺挑剔，随谁呢？她看是随了他妈妈。

　　“明明就是嘛，我和我妈妈认识的时间已经好长好长了，用这个词是对的呀。”小家伙一本正经地盯着白澈。

　　白澈笑够了，有些累了，拉着小家伙转了个角度，慵懒地靠在树干上，顺着枝叶的缝隙去看其中穿透过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她下意识地微眯双眼，抬手去遮，余光瞥见小家伙正随着自己的目光，也去看阳光，也眯着眼，也用手去挡。

　　白澈的唇角轻轻勾起，歪头冲他笑：“是么，我认识你妈妈的时间，比你还要更久一点哦。”

　　路皓宸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头一歪。白澈轻笑：“怎么，你不信吗？”路皓宸抿唇，小眉毛揪在一起：

　　“那我怎么才认识你？”

　　白澈敛笑，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很久才说：“走吧。”

　　小家伙却不打算放过她。孩子嘛，最喜欢刨根问底，揪着一件事不放了，他紧跑两步跟上去：“那你以前就知道我吗？”

　　“知道。”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是属鸡的对不对？”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白澈笑起来，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的生日，3月6日，中午出生的，对不对？”

　　小家伙的嘴巴成了O型，惊呼起来：“你怎么知道？”

　　白澈得意地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任凭他怎样缠着她问都没有回答他。日头偏移，下午已经没有那么热了，还起了微弱的风，树叶沙沙地响，白澈在心底悄悄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